【Part1】挣扎
八云蓝收起了伞,雨水淅淅沥沥顺着地道滑落,挣扎间融入泥泞。她敲了敲面前木门,三声叩击,四声轻点。然而等候许久,并无动静。九尾狐不知是外面玉米地的风声过于嘈杂,还是自己记忆出了些问题,搞错了暗号。
【继续,重复。】
耳侧似乎听到了这样的轻语,她只得再次叩响木门,重复三次之后,终于有了声音。
“公主大人?”
式神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答道:“月色真美。”
门上暗格被开启,赤红的眼眸从黑暗中显露;确认来者仅为一人之后,传来了门链被挂起的声音。最终因幡白兔打开了门扉,为访客让出了一条道路。
八云蓝看见她面颊上堆起的笑意,总感觉抛开商人的谄媚之外,有其他的东西在。
油灯点起的渺小火光下,九尾狐只觉得在这处狭窄的居室内难以呼吸。约摸五平米大小的房间,仿佛老鼠洞一般,甚至已然承载不住那油灯的火光。两侧橱柜撑起墙壁,桌椅挤于中间,刚好还能容纳一位访客。
不经意间,因幡白兔已从桌下钻至对面。她攀上了木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别想了,那些柜子都是空的,没什么好东西。“
八云蓝的视线被拉了回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想找到那个人。”
“说清楚点,贤者、雀神、判官、亡灵、老鼠…神秘的人多了去了,想找的人也来个不停。”
小个子白兔翻了个白眼,手肘撑上了桌子。
“当然啊,前面我说的这些都是假的,逗你玩的。”
九尾狐不露声色,她从袖口掏出了一副告示,拍上了桌。
“端坐者,我想找到端坐者。”
“流言,无聊的流言,哪有这么个人啊。”
因幡帝拾起那卷纸,悬赏告示上画像为空,仅有名号与金额。
“这小人怎么这般无聊,估计又是天邪鬼的主意。圈个莫须有的名号,给那些仍在抵抗的人一些盼头;也不知道这算是极其恶劣的残忍,还是连反叛者都要遍及的恩惠。”
八云蓝没说什么,只是掏出了锦囊袋,掷于桌上,发出金属相击的响声。下一秒那东西便被抄走,帝确认了金额之后,稍稍叹了口气。
“唉,我从来不骗人,那确实是流言,根本就没这号人物,或者说连我都不知道是谁。你说现在这个太平盛世,哪里会有这么个反叛组织头子?连最恶劣的懒汉都有人嘘寒问暖,吃人肉的妖怪甚至主动开始吃草了。老家伙们要么过得安安稳稳,要么被扭送向丛林或者是正邪家的地下室。现在站着的反抗者,估计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了。说实在的,有啥放不下的?你们最关心的不应该是幻想乡的住民吗,现在这安生日子,反而正是你最喜欢看到的吧。”
看到八云蓝不语,因幡白兔摇了摇头。
“另外啊,你给多了,怕是还有其他麻烦事,直说吧。”
“下周,正邪宅邸的晚宴,我需要一个位置。”
“嚯嚯,这可不好搞。不过我刚好有门路。”
帝掂了掂袋子,摇晃的影子笼罩墙间。
“但这些恐怕不够啊。不是指数额,而是没有价值。”
八云蓝闭上了眼,沉思了一会儿。
“我应该有你感兴趣的信息。”
“好啊,尤雷卡•维罗妮卡,你下周就叫做这个名字。记得打扮一下,找个卖相还行的马车,金色头发刚好装成外国人。天邪鬼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特别钟爱西洋的东西,来宾管理也要松的多,没什么问题。”
面颊搁置于掌心,兔子耳朵左右晃动。
“至于这些能不能成真,就看你能给我什么了。”
轻轻舒了口气,九尾狐缓缓睁开眼。
“我能听到紫大人的声音,她并没有离开。”
回应她的是一阵哄笑。帝瘫倒在桌上,一时无法动弹;桌面被一下下地敲击,火光跃动。
“我…噗哈哈——”
白兔刚平缓一些,却又有一口气没顺下来。
“我我我相信你,嗯,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八云紫那家伙哪都没去,安稳得很,然后呢?”
“是她命我做的这些,就在耳侧。”
渐渐从袖口抽出一张东西,八云蓝将其递到了对方眼前。因幡帝随手一抄,刚端详了一眼,呼吸便已急促起来。
那是一个名单。
虽然纸张已是泛黄,但字迹却并非同时写下,而是顺着朝下排序,越来越清晰。几乎所有的名字前都画下了叉号,仅有最上侧两行空余。从近乎消失的字迹可以模模糊糊地辨认出,那是少名针妙丸与鬼人正邪。
“细节、方法、顺序,都是她的指示。我知道,她依然看着一切。”
昏黄的灯光下,白兔颤抖着,一行一行对着名字。夏日的地穴确实闷热,即便是阴雨天,因幡帝依旧能感受到汗珠滑落。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将名单纳入怀中,她确认了一下面前九尾狐的脸色,才将其收进一旁的柜中。双手掩面,深吸了几口气,职业的笑容才重新浮现。
“那没什么问题了,下周祝你玩得开心。”
话音回荡于渺小的空间之中,然而八云蓝一动不动。白兔叹了口气,打开了另一侧的柜子。
“我可不想招惹你,另外我对天邪鬼也没什么好感,她可不是什么好做生意的主顾。”
这么说着,帝从柜子中拿出了什么,置于桌上。
那是个八音盒,木制的人形与基座,灯火下球形关节闪烁着。
“我听人说,凭着这东西能找到‘端坐者’,不过发条坏了,我是搞不定这东西,算是送你了,留个回头客。”
八云蓝没说什么,将其收入怀中,便转身离去。
因幡帝从桌下钻了出来,为顾客开了门。她缓缓跟随九尾狐直到地道出口,目送着对方渐隐于玉米地间。
白兔在腰间摸索,掏出了另一个人偶状的八音盒,与交付给八云蓝的一模一样。她将其置于面前端详着,落雨朦胧间,人形与九尾狐的背影渐渐重合。
她拧紧了发条,正如预期般,那是坏的。没有声音传出,只有人形的右臂抽搐般上下运动着,仿佛在粘稠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