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缓了缓神色道,“既然天后到了,那就开席吧。今年的家宴,团团圆圆,真是一件让人欢喜的好事。”
在恭贺的声音里,润玉那幽冷的声线,显得格格不入。
他说,父帝怕是弄错了,今日并没有团团圆圆。
天帝闻言皱了皱眉,呵斥道,“润玉,你休要胡言了。”
润玉站起身来,望着自己的父帝,突然就笑了,他说,我并未胡言,今日家宴,于旭凤来说,迎回母神,当然是团圆。可我的生&母,无辜枉死,于我而言,何来的团圆。而我的觅儿,她的生&母先花神也是死&于&非&命,对她而言,又何来的团圆。
天帝怒极了,将案台拍的邦邦作响,可润玉连眼神都没有动过半分,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这个发&怒的男人,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天后在一旁冷笑道,“簌离那个贱&人,死都算便宜她了,我应诺放过洞庭余孽,已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了,你今天还要说出这般言&论,当真是可恶至极。”
润玉将视线停在天后的脸上,这张盛气凌人的脸,真是让他看着作呕,他嫌弃地皱眉,说道,“可恶至极?这四个,儿臣自问担不起。放下这九重天,怕也只有母神能配得起了。”
天后被激怒,狠狠地瞪着润玉,说道,“放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对我如此说话!”
天帝也在一旁说,“润玉,你定是喝醉了,说话太过了。”
说罢,大手一挥,吩咐道,“来人,带夜神下去醒酒。”
可门外无人应和。
润玉走到了殿中&央,他笑了,大笑起来,他抬起手,指尖扫过天帝和天后,他的眼神那么冷,就像是万年的寒冰,任烈日当空也融化不了半分。
他说,“我这一生,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父帝,喝醉的人,是你。不愿醒来的人也是你。你在权&利中沉醉,那么多不公之事,你都视而不见。你何以为明君?!”
天帝被说得怒极攻心,想要惩戒润玉,却发现自己浑身使不出法术,心下大惊,怒喝道,“你这个逆子!刚才对我做了什么!那杯酒!那杯酒里你放了什么!”
润玉负手而立,笑道,“不过是加了少许煞气香灰,暂失法&力而已。”
天帝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一时间血气上涌,生生吐出一口血,将白玉案台染红。
月下仙人也坐不住了,起身指责润玉太过了,说天帝好歹是他的父帝啊。
润玉只是淡淡一笑,他说,“他何曾经过半点父亲的责任,与他而言,我的母亲是一件把&玩过就可以弃若敝履的物品,他连她的灵位都不曾看过一眼。而我呢,也不过是一颗有着他血脉,可以替他钳制某些势力的棋子。他何曾对我们母&子,有过半分真心。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真心对他。他在我眼里,也不过是配不上这高位的昏&君而已。”
月下仙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气得拂袖而去,他帮谁都不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宁可回去找缘机闲扯去。
其他人则沉默,再沉默。
这次是旭凤打破了沉默,他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与润玉对立。
他说,“润玉,你不该如此,他好歹是你的父帝,你总该顾念一点父子之情。”
润玉直视着旭凤的眼,笑着说道,“我这一生,都不知道何为父子之情。或许,他对你真心过,却从未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旭凤紧了紧双拳,他说,“润玉,你当真想要弑父夺位吗?”
润玉冷冷地回视他,他说,“弑父?他不配我杀他,那会脏了我的手夺位?是又如何?这污浊不堪的九重天,也该拨云见月了。”
旭凤叹了口气,道,“润玉,我早知你有异动。你门外的十万大军,已被我的人所拦截,你若执意如此,这九重天怕是又要血流成河。将士何辜!”
润玉的眼神一如方才的平静,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说,“旭凤,我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牵制住你的兵力而已。如今,你我又站在同一个起点上了,很公平,相当的公平。”
旭凤有一瞬间的诧异,他不解地问,“润玉,你为何一定要争这帝位,这九重天继续和以前一样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润玉闻言大笑起来,他说,“旭凤,你活在父母的盛宠中,你是天之骄子,你看不到这九重天的污浊,可我不一样,我看见了,清楚的看见了。你以为这天界是天地间最纯净安宁的地方吗?你错了!这里才是最不堪的地方。你的父帝,这一生,罪&恶&滔天,弑其兄、弃花神、娶恶妇、辱我母,却还自认明君,何其伪&善!而你的母神,所做恶&行,更是罄竹难书,我与觅儿的生母皆为她所害,我的族人也惨死在她的阴&谋中,而她倒是心安理的活了这么多年,天底下哪里这样的道理!如果与其说我谋尼,不如说是天命所归,仙心所向。更不如说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润玉的话音刚落,在座的肱股之臣,大半都离席跪地,大声疾呼,“吾等愿追随夜神殿下,拨乱反正。”
旭凤整个人不由为之一震,而润玉却以波澜不惊的目光看着他,继续说道,你看,这就是你的母神父帝多年来逆&行倒施,众叛亲离的下场。
天帝将所有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再见如今大势已去的局面,不由更是动怒,一连吐了好几口血。
天后一边为他擦去嘴角的血,一边对他说,“错都在我,是我当初的一念之仁,早就了如今引狼入室,养虎为患的局面。
润玉的眼神,扫过她的脸,凌冽如刀,他说,“母神,你何来的一念之仁,不过是你当初求功心切而已,不过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倒确实很适合你。”
天后还没反驳,旭凤却已出手,唤来赤霄剑,直指润玉,却被他后退一步躲开,再抬手,便是利剑出鞘。
两人的剑锋,毫不退让地指向彼此的胸口。
龙凤斗,已是在所难免。
这时候,锦觅突然冲了过来,挡在润玉&面前,她直直地看着旭凤,说道,“凤凰,今日&你若是伤了他,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旭凤的眼神,突然悲凉了下来,他说,“锦觅,你竟如此护着他!”
锦觅说,“是的,我这一生都会这样护着他,没有道理可言。”
旭凤眼里有恨有悲,他说,“你可知,他这是谋逆,是死罪!”
锦觅回视着他,抬手指向天帝的位置,说道,“我知道,他是要坐上那个位置!可那又如何,他难道不配吗?我倒是觉得,再没人比他更合适。经历过黑&暗的人,才能给所有人带来真正的光&明。而你,一直活在光&明下,所以你根本不懂这个真&实的世界。”
旭凤的剑几乎握不住了,可他还是强撑着说,“锦觅,够了!不要再说了!你让开!”
锦觅还想说,却被润玉一把拉到了身后,这一拉用&力很大,她甚至都趔趄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觅儿,你听话,我答应过你一生一世,就不会身殒在此。”
他说得很轻,只有她一人方能听到,她方才慌乱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不再多说,默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而此刻,旭凤和润玉眼里都是肃杀之意,今夜注定不会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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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分隔符是为了不被河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