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流浪者
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每天的生活一成不变,醒来只需要关注两件事——食物,还有藏身之处。
可他又觉得身边的一切每天都在变化,从弱小的成长期进化成为强大的完全体,他走过许多地方,草原、森林、山脉、大河……在流亡的岁月中,他见过太多悲惨的景象,经历过无数次险象环生的战斗,他失去了很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同伴,也结识了很多像他一样在大陆各处流亡的数码兽。
他们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每一天都在为如何生存下去而烦恼。他们每一个都很强壮,因为弱小者都已经死亡,运气好些死于饥饿和病毒,还能回到不知在何处的起源之岛上,变回数码蛋结在树梢,运气不好死于邪神的仆从手下,那就是彻底消散回归数据之海。而每一个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都不知是否还能看到第二天夜幕中的皎月繁星。
在这样的年代,计算时间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文明的传承早已断绝,唯有自身的力量才是一切最基础的保证。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并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时代,因为所有自由者的共同敌人,他们反而前所未有的团结,即使是才见过一面的陌生数码兽也可以轻易被接纳和信任,真挚的情感是他们在这残酷年代中唯一的安慰。
从V仔兽进化到天翔V龙兽,乌洛波洛斯不记得用了多久,但应该不是很长时间,因为他身边的数码兽们都说他在这方面极有天赋,他也确实觉得他比一般数码兽进化速度都来得更快一些。
就比如说,乌洛波洛斯记得他才出生的时候,希尔芙兽已经是麻鹰兽了,可直到他进化成为天翔V龙兽之后,他才成功进化成希尔芙兽。
某种意义上来说,乌洛波洛斯和希尔芙兽算得上同龄人,他们只有不到两个月的年龄差距,进化阶段也基本一致,是这个时代少见的青梅竹马了。
在战斗方面,乌洛波洛斯力量强大,身体健壮,拥有翅膀的他在空中战斗起来优势更大,在陆地上行动却不够敏捷,如果碰到身手灵敏的对手会有些吃力。希尔芙兽则不一样,他行动敏捷,无论在陆地还是天空都拥有先发制人的优势,然而在面对体格大的对手时却有些束手无策。
战斗上极高的互补性让乌洛波洛斯和希尔芙兽在平日里也走得很近,他们经常一起练习,以确保自己能够应对应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久而久之也培养出了无以伦比的默契,成为了一对强大的战场搭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乌洛波洛斯发现他身边聚集了很多数码兽,他们尊敬他,崇拜他,依赖他,听从他的指挥,并且对他的判断决策深信不疑。
弱者群居互助以及寻求强者的庇护,在这个时代是很常见的事情,在还是成长期的时候,乌洛波洛斯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一开始他被天鹅兽保护着,后来则是躲藏在那些同行的数码兽身后,直到他进化到更高阶段,能够用一身伤换来自己与同伴的平安为止。
乌洛波洛斯之前并不知道,那些挡在他面前的,用或者健硕或者柔弱的身躯为他抵挡伤害的数码兽,究竟是以什么心情来做这些的。
同情?怜悯?都不是。
当他变得越来越强大, 被更多弱小的数码兽信仰依赖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是一份无法言说的沉重的责任。
可如果能够保护他身边的数码兽平安无事,让他们能够多过一日平静的日子,他愿意去背负这份责任,直到他像曾经站在他前面的数码兽们一样倒下。
他不会去幻象遥不可及的和平降临这样不切实际的东西,就像已经再也不会有人对他讲述神的传说与黄金时代繁荣的景象一样。和平,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传说的东西,他不会去期待它从天而降,保护好自己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
希尔芙兽可以凭借脚力跳跃上高空获得极广阔的视野,在他锐利的眼神的帮助下,乌洛波洛斯带领跟随着他的数码兽来到了一片崇山峻岭。这条位于大陆中心地带的山脉海拔极高,地势崎岖,气候恶劣,植被稀少,若是放在和平时代,这里绝不是会被数码兽喜欢的居住地。
然而现在,这块人烟稀少的荒凉之地却是极好的居住场所,即使是邪神的仆从也是需要吃饭睡觉的,他们通常不会选择荒凉的地方巡逻,自然在这里,也就比这片大陆的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乌洛波洛斯带着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夏季,是这片山野中难得物产丰富到可以支撑少量数码兽在这里生存的时候,他计划在这里待过夏季,等到天气变冷再翻过山脉到西边去。
流亡的道路太过艰辛,战斗随时都会爆发,即使强壮如乌洛波洛斯都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来休养生息,别的数码兽自然更加需要。
在这片据说叫做艾尔瓦加尔的群山保护下,他们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安稳日子,这里的食物足够他们消耗,水源也极其丰富,邪神的仆从不会踏足这附近,可以说除了山中永不停息的劲风,这里没什么能造成他们的困扰。
然而与绝大多数数码兽不同,希尔芙兽享受着这样的风天,他是从天鹰兽进化而来的,作为本该翱翔天际俯瞰世间的巨鹰,现实却让他更多的时间都必须在大地上行走,他渴望蓝天渴望乘风飞翔,却往往只在战斗中才有这样的机会。
但是在渺无人烟的艾尔瓦加尔,希尔芙兽就自由了,他好几次攀上最高的山峰瓦加尔去,却没有一次从上面一跃而下,去享受他渴望已久的,与风一同翔于天空。
乌洛波洛斯又一次找不到希尔芙兽的时候,他直接就爬上了瓦加尔的山巅,果不其然看到他的老伙伴站在这里,对着面前空旷的蓝天白云发呆。
瓦加尔的山峰真的非常高,站在山顶的时候,甚至可以体验将云雾踩在脚下的感觉。
“这么想飞的话就跳下去啊?”
希尔芙兽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蓝色巨龙,叹口气说:“不行啊……”
“太显眼了,即使是在这里。我们不能冒任何一点风险。”
乌洛波洛斯没有说话,他知道希尔芙兽是因为什么而放弃自己的渴望,为了保护那些聚集在他们身边的数码兽,他同样背负着无法言说的沉重责任。
不过他觉得,在瓦加尔山顶这个仿佛要与天同在的地方,真的没有必要小心到这个程度。
“其实,希尔芙兽……”
希尔芙兽等了一会儿,却没等来下文,他疑惑地转过头,发出个疑问的单音节:“啊?”
希尔芙兽完全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乌洛波洛斯能言辞达意的后半句话,而是狠狠地一尾巴!
乌洛波洛斯一个非常漂亮的回旋转身,用自己粗壮的龙尾将希尔芙兽从站立的山崖边击飞了出去!
希尔芙兽措不及防,尖叫着在半空中打了好几个滚,周身风好像比他站在地上时变大无数倍,吹得他羽毛凌乱,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乌洛波洛斯!!!”
疾风中的咆哮声显得格外微弱,乌洛波洛斯看着在半空中拼命保持平衡的好友,非常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他笑着大喊:“希尔芙兽,飞吧!飞到谁也看不到的云端之上去吧!”
“你给我等着!”希尔芙兽大叫着,他张开双臂,终于在风中稳住身体,借着风力在山巅盘旋。
不过乌洛波洛斯可没有给希尔芙兽从高空攻击自己的机会,难得飞都飞了,他希望希尔芙兽能在高空中多待会儿,于是眼看着希尔芙兽要俯冲下来,他立刻展开翅膀,同样冲上云端。
“我等着呢!”
“站住!有本事别跑!”
追逐嬉闹间,乌洛波洛斯和希尔芙兽都飞上了更高的天空,云雾将他们的身影遮挡起来,只有乌洛波洛斯尾巴上他出生便佩戴着的金环折射出的白光在云端一闪而过,像一颗明亮的星辰。
这光芒在层层云雾之上,本不该被人看到,然而……
“……在那里……吗?”
伴随着无人听见的耳语,大地上仿佛划过一道银色的闪电,光闪如银的身影向着高耸的群山飞一般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