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画紫薇】【紫康文】宿命

引子 告别
阴森黑暗的牢房里，我躺在一张破旧的小床上，闭上眼睛，驱走视线中的冰冷。直直地伸着手臂，一任身旁的人把注射剂推进我的体内。静静地，我在等待着死亡的来临。恍恍惚惚，我冲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紧接着，黑洞中渗出了一点白光，白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到最后，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我知道，我的时辰已到。这，是我的宿命。
我叫段雨蓓，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一家小公司当会计。三年前，我爱上了那个魔鬼——韩牧之。当我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他时，他却变了心，背叛了我。我在盛怒之下，于一个夜黑风高的深夜，闯入他家，用一把血淋淋的尖刀结束了他的生命。而我，自然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让我走吧！让我走吧！
可是，在耀眼的白光中，又似乎有什么东西阻碍了我的前行。那是什么呢？
还没有等我想明白，我就再度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引子完——

第一章 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不知昏昏沉沉了多久，我的意识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隐隐地，我感到有人在走来走去，有人在深深呼吸，还有人在轻轻摩挲我的脸庞，并从我耳边低声喃喃着什么。
我振作了自己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睁开了那比铁还要沉重的眼皮。周围的一切都让我陌生：高高的屋顶，堂皇的大殿，好几个戴着旗头的女人，以及那个守在我床边，眼眶发红的男人。不过，又似乎有几分熟悉，好像是梦中的某个场景。
我顾不上再琢磨这些，一阵强烈的干渴就在我身体里翻江倒海。我情不自禁地低唤出声：“水……水……”
身旁的男人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大声喊着：“水！”
靠在床沿的女孩也跟着叫了起来：“水！她要喝水！”
另一个大眼睛的、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女子惊喜地叫道：“她醒了！快点给她拿水来！”
顿时，屋内响起了重重叠叠的脚步声，好几杯水纷至沓来。男人接过其中的一杯，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嘴边。我想伸出手去接，可是手稍微一动，却发出了一阵钻心的剧痛。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低下头去看我的手，却骇然地发现，我的十根手指上都缠满了厚厚的纱布。
这是怎么回事？
或者，这是天堂，而手上的伤正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可是，我那样罪大恶极，又怎会有资格进天堂呢？
我怔怔地看着那男人，没有张口。
男人见我不动，声音更加柔和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怜惜，这种神情，只有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从妈妈脸上看到过。
“紫薇，我要喂你喝水了，张开嘴，好不好？”男人轻声细语地说。
紫薇？夏紫薇？
难道说，这里是《还珠格格》的世界？怪不得，我会对着场景产生莫名的熟悉感，要知道，那可是我童年的守在电视机前的记忆啊！
也许，是我在那个世界的尘缘已尽，但是因为罪孽深重，阎王爷不肯收留我，于是就把我转交给了琼瑶阿姨所编织的这个世界？换一句话，也就是二十一世纪极为流行的一个词：我穿越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凝视着那男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尔康？”
“你醒了？又认得我了？你真的醒了？”尔康脸上露出隐匿着泪的笑容，“来，我们喝水，好不好？你不要乱动，我来喂你！”
天！我真的变成了夏紫薇！没想到，当年我嗤之以鼻的“穿越”竟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上！哦！看样子，我所穿越到的，正是紫薇被夹手指的那一段了。
我感到一阵晕眩，接着，就眼前一黑，倒在了枕上。
隐隐地，我听到耳边夹杂着好几个焦急的声音：
“紫薇，紫薇，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太医！太医！快来看看紫薇！”
“小姐，醒醒啊！”
“格格！”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太医说：“不要着急，格格只是大病初愈，身体十分虚弱，所以才会晕过去……”
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模糊，最终蓦地一下全部消失。一个身着黑衣，面容肃穆的长发女子腾空而来，出现在我面前，就像一片云，似乎随时都会飘然远去。
我愣愣地看着她。
“你是段雨蓓？”她开口了，声音中没有温度。
我下意识地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摇摇头。
“那么，从现在起，忘掉这个事实。”那个女子命令地说，“段雨蓓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夏紫薇，这是宿命，不要抵制它。但是，记住，‘还珠格格’的世界并非完全如电视剧中那般幸福，从今以后，你的生命中会有许许多多残酷的事情发生。不过，你戏剧化的穿越在毁灭你的同时，也赐予了你一项特殊的技能，那就是预知并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第二天发生重大的、会改变你命运的事情那么，头一天这些事的轮廓就会在你的梦境中出现。你可以尽你所能去改变它，不过，并不是每一次改变都能成功的。知道了吗？”
“可是……”我的话刚冲出口，黑衣女子就真的如一片云一般飘走了，不留半点影踪。
我傻了，完完全全地傻了。

我头脑中的东西犹如一锅熬糊了的八宝粥，错综复杂又混沌不清。我头痛欲裂，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啊……救我……”
“紫薇，紫薇？你怎么样了？”我似乎听到尔康的声音，感到一双大手在轻拍着我的脸。
我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努力驱走那沉重的昏乱。
床边，尔康双眼布满血丝，带着几分憔悴，心疼地看着我，眼神如水般温柔。
触到他的眼光，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闷闷地痛了起来。曾经的曾经，那个让我来到这里的魔鬼也用这种眼光凝望着我，可是最后呢？他带给我的除了痛苦之外还有什么？电视剧中，尔康对紫薇是一往情深，可是，刚才你梦中的那个黑衣女子也说了，“还珠格格”的世界并非完全如电视剧中那般幸运。不管那梦是真是假，我都决定不要轻信眼前的这个男人。毕竟，曾经的段雨蓓是一个理性而坚强的女人，不是温婉动人的夏紫薇。
“紫薇，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还有哪儿痛吗？要不要叫太医？”尔康着急地看着我，在这令我盖着棉被还微微发抖的冷天里，他额上居然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过，我不能为了两句话而把自己的心交给他。
“没事，我很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淡而疏远。
尔康张了张口，想要说句什么，却被我打断了：“小燕子呢？金锁呢？她们都去哪儿了？”
“哦，她们都回房去睡觉休息了，我来守着你。”
我轻叹了口气：“我没有那么娇弱，你不必守着我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说完，我就习惯性地站起身来，想要走到窗边去——在我从前生活的那个遥远的年代里，倚窗而立是我最大的习惯和爱好。
可是，我没有想到，紫薇的身子竟然那么柔弱，我刚刚下了地，就双腿发软，头晕目眩，一个踉跄，力不从心，跌倒在地。我又习惯性地用双手撑了一下地，那被夹棍夹过的手发出一阵剧痛。我咬住嘴唇，强忍疼痛，一声不吭。
“紫薇！”尔康焦急地跑到我身边，小心翼翼抱起我，还细心地不碰到我受伤的手。此时的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虚弱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把我抱上床，给我盖好被子。
我以为他还会再问我几句类似于“你这是怎么回事”之类的话，正在脑中飞快地想着应该如何应对。但没想到，尔康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温柔地对我笑笑，说：“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你。明月彩霞已经去给你准备小粥小菜了，你醒了可以吃一点。太医的药也快熬好了，等药送来了我再叫你。”
是吗？这就是那个了解紫薇的尔康吗？
我的脑子依然在转，但是，我却没有力气再去想这些纷乱的事了。闭上眼睛，我又睡着了。

第三章 又见那人来
夜很深了，月光像一层轻纱，幽幽地罩住了窗口。
我伴着月光沉入了睡梦中。
突然，黑漆漆的夜空刹然间亮了起来，太阳明晃晃地，很是刺眼。我茫茫然地站在御花园的小桥边。
这时，我耳旁忽的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好啊！”
我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是一个穿着朝服的男人。他的脸轮廓分明，双眉微锁，目光阴郁。
“你……是谁？”我的声音微微发抖。
“你认识的，”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戏谑的笑容，“咱们早就认识了，早就！”
我睁大了眼睛，摇摇头，急促地呼吸着。头脑中乱哄哄的，似乎有一些朦胧的意识，又似乎没有。
就在此时，御花园、小桥和那个男人都忽的一下消失了。我一阵头晕，身子也跟着晃动了一下，等到我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乾清宫的院子里，周围有许多侍卫，皇阿玛皱着眉头站在前面，老佛爷、皇后、令妃站在他左右，好多大臣都在旁边，永琪跪在皇阿玛面前，好像在劝着皇阿玛什么，小燕子站在我旁边，不住地跺着脚。而尔康，正趴在院子中间的板凳上，板凳两边各站一个太监，手拿棍棒。
“不要再求情了！”皇阿玛不耐地甩开永琪，对着太监喊道，“打！”
两个太监手中的棍棒毫不留情地打到尔康的身上。
我的心颤抖了一下，目光游离着，却突然撞上了来自那一群大臣中的一个阴阴沉沉的目光——竟是刚刚那个穿朝服的男人！
我猛地跳起来，头上传来一阵疼痛。定定神细看，原来是我撞到了床头上的木匣子——哦！老天！我在做梦！还好，只是一个梦！
我刚刚安了心，又突然想起了那个黑衣女子的话：“如果第二天发生重大的、会改变你命运的事情那么，头一天这些事的轮廓就会在你的梦境中出现。你可以尽你所能去改变它，不过，并不是每一次改变都能成功的。”
难道说，这些都是明天要发生的事？那么，我应不应该试着凭借这些轮廓来改变它呢？
想到这里，我忽然产生了一丝畏难情绪。我该怎样改变？私下里找到梦里的那两个太监，买通他们，让他们给尔康放水？不，我并不是尔康的什么人，我用不着替他驱走灾难，不是吗？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我还是劝告自己：暂时按兵不动吧，以退为进，不也很好吗？
好吧，尔康，对不起。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再无心睡眠。

第四章 花前月下
我似乎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摸索了很久，意识终于一点一点地清楚了起来。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已经一片漆黑，我正躺在床上，盖着棉被，小燕子和金锁坐在床头，一脸关切地望着我。
“紫薇，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小燕子又哭又笑地拉拉我的手。
我皱皱眉头，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事——哦！我想起来了！皇阿玛杖责了尔康，把他打得满头冒汗！而我，我似乎，似乎是扑到他身上，哭着为他求情，之后的一切，任凭我怎样回想，也无法记起了。
我猛地支起身子，觉得全身都在痛，头昏沉沉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一个力不从心，再次倒在床上。
金锁急忙扶住我，要给我重新盖好被子，我挣开她，心中像是被谁泼了一锅滚烫的油，顾不得其他任何事情，急切地问小燕子和金锁：“尔康呢？他怎么样了？快告诉我！”
“小姐，尔康少爷没事，你放心。金锁求求你，好好地休息，不要东想西想好不好？”金锁含着泪搂住我。
“不！他怎么可能没事！”我喊着，“被打了那么多板子，说不定早就皮开肉绽了！他一定好痛的！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要去看他！”
我发誓，这绝对是我的真情流露。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我不得不承认，我不再是别人，我就是紫薇，我是真真正正地在爱尔康！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会拼命来改变尔康被打的事实的。
“紫薇你不要急，你听我告诉你喔，”小燕子说，“今天上午尔康被打的时候你扑了上去，替他求情，然后你就晕过去了，皇阿玛也就没再让人打下去，让人就近把他送到淑芳斋来了，他现在正在隔壁屋里呢。所以尔康伤得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再说尔康身体那么好，太医说休息个两三天就没问题了，你别担心了。”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放心不下，抓住小燕子的袖子，恳求她道：“小燕子，我求求你，带我去看他，求求你！”
小燕子和金锁对看了一眼，大概是拿我没有办法，就没有再多言。她们两人小心地扶我起来，一边一个搀着我，到了尔康的屋里。
尔康正趴在穿上，身上搭着一层被子，永琪在旁边陪着他。他微闭着双眼，额上依然残留着汗珠，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一双手狠狠地揪了一下似的，说不出有多疼。前些日子都是他照顾我，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他了。
永琪看见我，惊讶道：“紫薇，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呢？”又转向小燕子，嗔怪地说，“小燕子，你怎么让紫薇下床呢？”
小燕子嘟着嘴说：“紫薇一定要来看尔康，我也拿她没有办法嘛！”
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的声音，尔康迅速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我，他皱皱眉，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心疼地说：“紫薇，谁让你来的？还不给我好好休息去！”
“我不！”我固执地摆脱了小燕子和金锁，一个踉跄跑到他床前，“以前都是你照顾我，好不容易轮到我照顾你一次，你岂有拒绝的道理？”
一旁的永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把我扶到椅子上，拍拍我的肩说：“紫薇，下午小邓子和小卓子给尔康上了药，他已经好很多了，至于布娃娃的事你也不要担心，我会去处理的。”
我点点头，此时此刻，我完全没有心思去关心布娃娃的事。
永琪又看了我和尔康一眼，给小燕子和金锁使了个眼色，带着她们出去了，还细心地把门给我们关好。
我刚想把我满腹的话说给尔康听，却被他抢了话柄：“紫薇，你怎么样了？你身上也有伤，上过药了吗？”
“上过了上过了！”我一叠连声地说，凝视着尔康的面容，一时之间，一种十分复杂地感情就像海啸一样，毫不听话地狂涌上我的心头，让我几乎掉下泪来。我拼命忍着眼泪，抚摸着尔康的脸颊，喟叹道：“尔康，你受苦了！”
“这点小伤算什么？”尔康豪气地一笑，“紫薇我告诉你，再加二十大板我都没问题！”
“你还说！”我忍不住喊了起来。一想到尔康被打时的样子，我就心有余悸。
趴在床头的尔康突然一把拉住我，我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在他身上，我害怕碰到他的伤口，急得不得了，拼命地想要挣开他，他却拉着我不放，温柔地捧住我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眼眶，在我耳边柔声说：“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忍着。”
这句话就像一颗柔软的钉子，结结实实地钉在了我的心上。我再也收不住了，眼泪成串成串地滚落了下来，打湿了我的衣服，也打湿了他的衣服。
哦！从现在起，忘掉前生的一切吧！我就是紫薇，那个知书达理的紫薇，那个温柔娴静的紫薇，那个深爱着尔康的紫薇！
这一瞬间，我心头掠过一丝惆怅，但很快，就被一抹崭新的甜蜜所取代了。我知道，我的新生命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一转眼，好几天就过去了。这几天，尔康一直称病在家，永琪在应对布娃娃掀起的风暴，就在两天前，永琪告诉我，锦妃娘娘在皇阿玛面前为我们说话，还斥责上官秋山疑神疑鬼，信口开河，并恳请皇阿玛不要怪罪我们。皇阿玛的气消了不少，对于那个布娃娃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还特意准许我去学士府照顾尔康。
这样看来，我和尔康永琪全都多虑了，锦妃娘娘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不是吗？但是，永琪叮嘱我，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哦！管他这些勾心斗角呢！现在我最主要的任务是照顾尔康。我每天一早就去学士府，除了上药我不方便帮他之外，端茶倒水，念书解闷，陪他聊天我全部一人包揽。做这些事对我来说是种享受，通过这些，我明白了，一旦你真心地爱一个人，那么只要是为了他，哪怕是吃苦胆，也像是喝蜂蜜一样甜。
尔康不愧是练武出身，身体底子很好，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就已经完全好了。不过福晋心疼儿子，不想让他这么早就回去当差，皇阿玛也准许尔康再在府中休息几天。所以，我也就理所当然地每天前去学士府“照顾”尔康，一天一天，乐此不疲。
这天，我在学士府和尔康聊诗词歌赋，两人都意兴大发，吟诗作对，滔滔不绝，相谈甚欢，浑然忘我。不知不觉，天已经一点一点地黑了下来，福晋一定要留我一起吃晚饭。
晚饭时，尔康瞥了我一眼，清清嗓子，问福大人：“阿玛，咱们家今天没有来客人吧？”
“没有啊。”福大人笑笑，“紫薇嘛，也就不算客人了。”
我的脸蓦地一红，不禁地下头去，嘴角却忍不住浮出了一丝微笑。
尔康又看了我一眼，笑容中含着一半调皮一半怜爱：“那今天天这么晚了，就别让紫薇回宫了吧，干脆，今晚就住咱们学士府好了！”
“那自然是没问题！”福大人看向我，“就看紫薇愿不愿意了。”
“我……”我的脸更红了，不停地眨着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尔康笑笑，装腔道：“看，紫薇格格已经默认了，她愿意今晚留宿在臣的陋室中。臣何德何能啊！改明儿臣定题写‘陋室铭’一卷，以纪念紫薇格格对学士府的厚爱！”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唉！这个尔康啊！
吃过晚饭后，我来到福晋为我准备好的客房里，想到尔康刚才的话和表情，禁不住又笑了起来。抬起头来，发现窗外有着很好的月光，就像上好的丝绒，又轻又柔，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抚摸。
我情不自禁地走出房间，走到学士府的花园里，欣赏着洒满了月光的娇花。
突然，身后有一双手轻轻搂住了我，紧接着耳边响起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花前月下，人比花娇啊！”
我回头，双颊已嫣红如酡，我笑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像是正在制作的棉花糖，不断地膨胀膨胀又膨胀。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盈满还亏，盈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我轻声念着。我故意念了这样一首诗，想要看看尔康的反应。
尔康皱了一下眉头，接着又舒展开了，说：“紫薇啊紫薇，你也太煞风景了吧？这样的良辰美景，你居然忍心念这么悲凉的诗？”他刮了刮我的鼻子，“不好，换一首！”
我略微一想，念道：“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尔康笑了笑，问：“那么，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你是为谁风露立中宵呢？”
我脸一红，小声嘟哝着：“明知故问！”
尔康开怀大笑了，笑过之后，拥我入怀。我把头埋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感受着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踏实和满足。
看来，宿命对我也有仁慈的一面，让我拥有了紫薇的生活，紫薇的性格，更重要的是，它让我拥有了紫薇的尔康！是的，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想关于那个“我”的一切了，我就是紫薇，紫薇就是我。
我正想得出神，尔康轻言细语地开口了：“紫薇你知道吗？前些日子你大病初愈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甚至觉得你对我的感情也变淡了许多。可是当我挨打的时候你奋不顾身地扑上来，苦苦哀求皇上，在我养伤的时候你还寸步不离地陪着我，让我觉得，我的紫薇又回来了。此时此刻，能够这样拥着你，我真的是太幸福了！”他显得很激动，就连拥着我的身躯也在微微颤动。
我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望着他幽深的眼眸，柔声说：“要知道，幸福的不止一个人，嗯？”
“是！幸福是两个人的事，对不对？只属于一个人的幸福并不是真正的幸福。”
我点点头，又把脸孔深深埋进了他怀里。
我没有把我所经历的告诉尔康，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我想完完全全地忘掉前生的一切。至于我能够预测命运的事，我觉得有这种特殊功能有时候反而是种沉重，我不想让尔康也承受这种沉重。尔康，我发誓，以后，除了这两件事之外，我会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我的心，已经属于你。
这一晚，多么美好！
——第四章完——

第五章 突如其来的变数
尔康的伤好了，布偶的事解决了，锦妃娘娘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样表里不一，一切的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然而我却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一开始，我只是时而咳嗽，自己也没怎么在意。过了几天，开始发低烧，通常是午后烧起来，半夜里退烧。两天前，我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呛了一下，我剧烈地咳嗽，咳了好长时间，咳得水花四溅，我赶紧用手帕捂住嘴，可是当我拿下手帕时，却发现手帕上有零零星星的血迹，同时我的胸口传来一阵疼痛，痛得并不很厉害，却隐隐带给我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梦中的我突然晕倒，小燕子吓得大叫，尔康焦急地抱起我，不断地唤着我的名字。太医给我诊断之后皱了皱眉，说道：“从格格的症状和脉象上看，有些肺痨的迹象，不过还并没有发展到肺痨的程度，现在需要抓紧时间给格格治病，防止她的病情再加重。”
肺痨？也就是肺结核吧。在现代来看并不是什么大病，但在古代，这就是不治之症啊！
尔康的脸色顿时变得灰白，脚下一个踉跄，永琪急忙扶住他。尔康深吸了口气，突然猛地揪住太医的衣领，低吼道：“太医，你要救她，要救她啊！”
“是！臣一定会尽力的！格格的病……也并没有发展到不治之症的程度。”太医诚惶诚恐地说。
我猛地惊醒过来，已是满身冷汗。望向窗外，一弯残月隐匿在掉了几片瓦的屋檐后。
纵使我能预知命运，那有如何？这样的命运并不是我能改变的，不是吗？
这一夜，我一直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早晨一起床，我就感到头重脚轻，我蒙着被子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勉强下了床。
刚刚换好衣服，就看到小邓子溜进来告诉我们：“格格，五阿哥和福大爷来了！”
我心中一颤，又咳嗽了一声。
“紫薇，你怎么了啊？该不会是受凉了吧？”小燕子不放心地伸出手，想摸我的额，我轻轻推开了她，对她笑笑。
这时，尔康他们已经走到我们面前了。尔康手里拿着一笼点心，笑着对我说：“紫薇，你们还没吃早饭吧？这是傅六叔从西安带来的点心，你们两个快尝尝吧。”
我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尔康看了看我，皱了皱眉：“紫薇，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生病了？”说着就拉起我的手，又小小地惊呼了一下：“你的手这么凉！”
我轻轻打了他一下，嗔着：“没事啦！不要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可是，才刚刚说完这句话，我的胸口又是一阵疼痛，接着，我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尔康吓坏了，急忙把我扶到椅子上，一叠连声地问：“怎么回事？是不是着凉了？”他探探我的额，呼道：“好烫！”又对小邓子小卓子喊：“快点去传太医来！”
梦中的那一幕快要上演了！我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既然不能改变，那就顺其自然吧！
突然，我感到地震一般的天旋地转，仿佛整个房屋正在跳着芭蕾。我的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尔康、小燕子、金锁他们的面容就像是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雾一样，朦胧不清。
胸口又是一阵疼痛，我咳嗽起来，依依稀稀，我感到喉咙里传来一阵腥甜，我咳出了一口血。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我只能捕捉到尔康魂飞魄散的容颜，感受到他一把抱起我，抹去我嘴角的血迹，用他的脸贴着我的脸，在我耳边不断地唤着：
“紫薇，紫薇，你醒醒，不要吓我啊……”
然后，我眼前一黑，陷入了一个无知无觉的世界中。

黑暗，黑暗，全都是黑暗，全都是撕不破的黑暗！
我不知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突然地，眼前闪过一股亮光，紧接着，我看到了那个黑衣女子，她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遥远地说了一句：“别怕，你不会死——至少暂时不会。”说完这句话，她就“嗖”地一声消失了。
但是，我相信，或者说我愿意相信她的预言。
接下来，我又闯入了梦境之中。
梦中，尔康跪在皇阿玛身边，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颤声说道：“皇上，臣……臣请求您取消臣与紫薇的指婚。”
我只觉得心口一阵疼痛，接着就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感到有千千万万双手在扯我，拽我，把我从那一片无边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触目所及，是满脸担忧的小燕子和金锁，还有陪在旁边的永琪。我的目光不停地在屋中搜寻着，看到了忙着煎药的明月彩霞，看到了守在门前的小邓子小卓子，甚至看到了小燕子养的那只鹦鹉，唯独不见了尔康。
我的心猛地疼了一下，我顾不得合理不合理了，迫不及待地用虚弱的声音问小燕子他们：“尔康向皇阿玛请求取消和我的指婚，是不是？”
他们几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互相对视着，永琪试探地问我：“紫薇，你……你之前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
我不停地摇着头，又咳嗽了几声，边咳边说：“告……诉我。”
永琪叹了口气，沉沉地说：“看样子，不告诉你你也不会安心养病。你一定要平静下来，这不是尔康的本意，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永琪顿了顿，又说，“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福家和上官家又开始水火不容，上官秋山不知怎的找出了一首尔康早些年岁写过的诗，其中有一句涉嫌反清，被扣上了‘文字狱’的帽子。这件事情目前正在落实之中，事关重大，目前福家已经成了‘高压地区’，甚至就连远在西藏的尔泰和赛亚都有可能受到这事的影响。尔康为了怕你受到牵连，就去向皇阿玛请求取消指婚。不过私下里他指天誓日地对我说，他一定不会放弃你的，他会为你全力一搏，待到合适的时机，带着你远走高飞。”
我长长地吸了口气，泪水慢慢地溢满了整个眼眶。
小燕子抱抱我，含着眼泪安慰我：“紫薇，你不要伤心，尔康还是很爱你的。这些天来，他每天晚上都偷偷溜到淑芳斋来，一宿一宿地守着你，照顾你呢！”
“我明白，我了解。”我虚弱地点点头，把目光转向永琪，“永琪，你帮我告诉尔康，我理解他，我真的没有一丝一毫责怪他的意思，相反，我很心疼他要背负这么重的包袱，也很感动他为所做的一切。你跟他说，让他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永琪欣慰地点点头。小燕子握住我的手，含泪带笑地轻嚷着：“紫薇，你这么想就对了！你一定要乐观一点啊！太医也说了，你的病只要好好调理，就还不至于发展到那个什么不治什么症的地步。”
永琪轻咳了一声，不住地给小燕子使眼色，站在一旁的金锁也不动声色地拉拉小燕子的手。小燕子恍然大悟，急忙捂住了嘴巴，傻傻地看着我，结舌地说：“紫薇啊，我……我刚才是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啊，你只是受了点风寒，喝点药就好了。”
我知道，他们不想让我知道我的病情。其实，我并不很担心自己的病，至少，黑衣女子告诉我我暂时不会死去。
我冲他们笑笑，轻声说：“好了，我心里也有数。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别守着我了。”

就在这时，小邓子偷偷溜进来，压低声音说道：“格格，福大爷来了！”
我颤抖了一下，金锁急忙拍拍我的背，体贴地说：“小姐，你不要急，我扶你起来。”
我点点头，看见永琪急匆匆地走向大厅，知道他有话要对尔康说，就侧耳倾听着。
我听见永琪低声道：“她醒了，而且她已经知道取消指婚的事了。”
尔康的声音带着沉沉的心痛：“什么？她都知道了？那她……有没有怎么样？”
“没有，”永琪叹了口气，“她很理解你，还说心疼你，要你不要担心她。”
这时，我隐隐听见一阵极力压抑着的抽噎声。
是尔康！我心疼极了。我忍着泪，我不能在他面前哭，我不能让他再为**心。
尔康进来了。永琪小燕子金锁都出去了，并把房门给我们关上。
尔康轻手轻脚地进来了，才几天的功夫，我就发现他瘦了很多。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眉头微皱着，写了满脸的心痛和怜惜。他坐到我的床边，握住我的手，低低地唤了一声：“紫薇！”
“尔康！”我握紧了他的手，同时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庞，“你瘦了！”
“你也是！”尔康皱着眉，鼻音浓重地说，“你看这手，真的是瘦骨嶙峋了！”
我避开他那能够催人泪下的眼光，微低着头，轻轻地说：“尔康，你听我说，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不要自责，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更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我，我绝对绝对不会怨怪你，我只是心疼你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你要多多保重，或者去跟皇阿玛恳谈一番，皇阿玛是个性情中人，你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不定他会把这件事像布娃娃那件事一样搁置下来。如果……如果真的走投无路，那你就想尽办法逃出去吧，不要管我，好不好？”
尔康紧握着我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动情地说：“紫薇，你这么理解我，这么包容我，真的让我好感动！”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会尽量地拖延时间，让皇上仔细彻查和思考之后再定我们福家的罪。如果他想通了，那自然是好；如果他想不通，我会想办法安顿好阿玛额娘，然后带着你远走高飞。我要带你去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那里环境优美，心旷神怡，对你的病也有好处。”
我点点头，微微一笑。
尔康伸手探探我的额头，舒了一口气，说道：“还好，已经不烧了。紫薇你知道吗？那一天你突然昏倒了，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还不停地咳嗽，简直把我吓坏了！”他说完，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太医也说了，你只是感染了比较重的风寒而已，好好调养，按时吃药，你会好的。”
我笑笑，没有说什么。既然他们都希望我不知道自己的病，那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或许会让他们，尤其是他心里好过一些。
再说，我不会死，不是吗？
这，就足够了。至少，我还可以和他在同一个世界中。
我望了望窗外无月的夜空，如墨汁一般，黑得淋漓尽致。我又紧握了一下尔康的手，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不要让人看到你还在我这里。”
尔康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我，在我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叮咛我：“你答应给我，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好好养病，好不好？”
“我会的。”
尔康笑了一下，把棉被给我盖好，对我挥挥手，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望着逐渐阖上的房门，眼睛一点一点地闭起来，我想快点睡着，我想快点知道，今晚梦境还会不会出现在我的睡乡之中。
——第五章完——

第六章 无法改变的宿命
经过了好多天的调养，我的病情得到了控制，我的身体似乎也在一点一点地好转。是的，我不会死的，我也不能这样死去！
这些天来，皇阿玛始终都在调查那件所谓“文字狱”的事，但并没有得出最终的结论，尔康依然在竭尽全力地搜寻各种人证物证，运用他的全部力量保护家人，保护他自己，或者也可以说，是保护我。
令我十分感动的是，白天，他那样忙碌，晚上却还是抽出时间溜到淑芳斋来看我，询问我的身体状况。我曾多次告诉他，让他晚上好好休息，不要再偷偷摸摸地来看我了，他每次都微微一笑，不予答复，且第二天照来不误。渐渐地，我便不再那样要求他，因为我了解他，我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旦决心要做的事，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一定会用他伟岸的双臂撑住天，一直撑到事情做完。
我的尔康，他不仅仅是一个深情的男人，更是一个勇敢的男人，在他身上，我真真正正体会到了“刚柔并济”这个成语的具体含义。
这些日子，白天，小燕子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我，给我讲各种笑话，拉着我去逛御花园，去找令妃娘娘聊天，或者去宝月楼陪含香。
含香，最近一段时间的天昏地暗已经让我几乎忘记了我们的这个心事。美丽的含香，痴心的含香，可怜的含香，每当我和小燕子去宝月楼时，她都会热情地喊我们，流盼的明眸里闪过一抹那样强烈的亮光，似乎在无声地询问我们是不是又有了麦尔丹的信。对于她，我觉得好抱歉，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是自顾不暇了，也已经很久没有去会宾楼看麦尔丹了。
我曾经握着含香的手，郑重地向她保证：“含香，你放心，等到尔康的风波过去之后，我们大家一定会去看麦尔丹的，也一定会把他的消息和他的信传达给你，好吗？”
含香拼命点头，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可是，最近几天，含香却有点反常。我和小燕子去看她，她总是推病不见，我们为她宣了太医，她也不准太医进去，两个服侍她的维族女子告诉我们，含香说躺躺就好，不必惊动太医。我心中纳闷，却又无从知晓。
但当今天，我看到皇阿玛的手腕吊着时，我顿时明白了——电视剧中的情节要上演了，含香为了维护自己的清白而刺伤了皇阿玛！那么再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老佛爷赐死含香了？
果然，晚上，我的梦境再一次徐徐拉开。梦中，老佛爷铁青着脸，对含香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瓶鹤顶红。含香的脸上糅合着悲壮与淡然，她拿起鹤顶红，飘飘然走向窗边，像念咒似的念了几句回文，之后就仰头喝下了那一整瓶鹤顶红——这和电视剧中的情节一模一样！
我猛然惊醒。
不！我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发生！我要挽救含香！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溜出了淑芳斋，悄悄跑到了慈宁宫外。我绕到慈宁宫的后门，我知道那是晴儿的卧房，我低声吩咐守门的太监叫晴儿出来。
不一会儿，晴儿就穿戴整齐地来到了我面前，微笑着问我：“怎么了，紫薇？这么早找我有事吗？”
我捏了一下晴儿的手，径直向前走去，晴儿立刻会意，跟着我一直走到一个无人的湖边。
我向旁边看看，见四下无人，才凑到晴儿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晴儿，我求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求你……求你把老佛爷的鹤顶红藏起来！”我低声哀求。
晴儿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老佛爷手里有鹤顶红？你……怎么知道的？”
我闭了闭眼，现下救含香的命是最重要的事，再说，晴儿是一个善解人意又聪明绝顶的女子，也是我除了小燕子以外最好的知己，于是，我深吸了口气，把我的穿越，以及我能够预知未来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我相信她能理解，也相信她不会把它说出去。
晴儿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天哪，紫薇！我真不敢相信，在你身上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沉思了片刻，用力点点头，握住我的手，向我保证道，“好，我答应你，我一定帮你！你放心，现在老佛爷还没有起床，我知道她放私密物品的地方，我这就去把那瓶鹤顶红藏起来。”
我十分感激地回握着她的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是——
午饭过后，我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突然听见小邓子小卓子在门口喊道：“晴格格到！”“晴格格吉祥！”
又听见晴儿焦急的、带泪的声音：“紫薇呢？”
我心中一紧：难道，我的计划没有成功？
我急匆匆地跑出去，还没等我开口，晴儿就抽噎着说：“紫……紫薇，对不起，我把鹤顶红藏了起来，可没想到老佛爷找不到鹤顶红，竟又拿出了一条白绫赐香妃娘娘自尽！我……我拼命上去想要拦住她，可是……可是她还是……”
怎么会这样？我的心“咯噔”一下，仿佛瞬间从高空坠落到了谷底。我脚下一软，就要倒下去，金锁急忙扶住我。在一旁的小燕子着急地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已经死了吗？”
晴儿不住地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老佛爷已经让人把她送回宝月楼了，老佛爷答应她，让她死得有尊严。”
小燕子急得跺脚，大声嚷道：“人都死了还管什么尊严不尊严的！”说着，拔腿就往宝月楼跑去。
我也急忙跟着小燕子跑出去，又回头对小邓子小卓子喊道：“小邓子小卓子，快去通知五阿哥和福大爷，让他们马上赶到宝月楼去！”
我心想，或者含香还有救，我记得电视剧里是小燕子给含香喂了凝香丸，她就活过来了——对，凝香丸！幸好还有凝香丸！这样想着，我加快了脚步。
晴儿和金锁也跟着我们跑了出来。晴儿追上我，挽住我的手臂，满脸都是内疚：“紫薇，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老佛爷除了鹤顶红以外还有白绫。”
“我知道，你别自责了，这不怪你，”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要怪，也应该怪我没有考虑全面才是。”
晴儿握住我的手，默默地给予我安慰。我也握住她的手，想要给予她安慰，或者说，想要从她那里获得安慰。
我们赶到了宝月楼。
含香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脖子上有一道又青又紫的、触目惊心的泪痕。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那身她最喜爱的白衣，远远望去，她就犹如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
小燕子哭着扑了上去，不住地喊着她的名字。我也扑到她床边，不停地搓着她没有温度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这时，皇阿玛、太医还有尔康永琪到了。皇阿玛一看眼前这个情景，立刻大惊，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眉头紧紧地虬结起来，不住地摇着含香的肩，喊着：“香妃，香妃，你醒醒，是朕啊，你不要吓朕！”见含香没有动静，转过头去对那些太医低吼着：“快来看看香妃怎么样了！”
几个太医惶惶恐恐地围了上来，又是翻眼皮，又是摸脉，诊断了许久，终于一齐在皇阿玛面前跪下，胡太医战战兢兢地磕了一个头，说：“皇上节哀，娘娘已经去了！”
皇阿玛如遭雷击，后退了一步，沙哑地喊着：“不，不可能，朕不相信！她昨天还给朕上药包扎，今天怎么会死掉呢？不可能！”
是该凝香丸出场的时候了！我急切地上前一步，喊道：“不！含香还有救！快给她吃凝香丸，就是上次把我救活了的凝香丸！”
金锁搂住我的肩，含泪说：“小姐啊，你是伤心糊涂了吗？香妃娘娘的凝香丸在救你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颗了啊！”
什么？难道，这又是和电视剧不同的地方？我脑中“轰”的一响，似乎整个人都魂飞魄散了。
尔康上前扶住我，把我搂在怀里，温柔地安慰我：“紫薇，你不要太难过了，生死有命，我们谁都无能为力啊！”
永琪也含着泪走到我们旁边，说：“可是，我们怎么对得起麦尔丹呢？”
尔康长叹了口气，痛苦地闭了闭眼，用手抵住额头，喃喃低语了一句：“麦尔丹，对不起了！”
晴儿和金锁都在默默地拭泪，而小燕子已经痛哭着摇撼着含香，大吼大叫道：“含香，你起来，你起来啊！你死了变不成风，也变不成沙啊！你起来！”
小燕子的痛喊顿时让我想起了含香和麦尔丹的誓言：你是风儿我是沙，风儿飘飘，沙儿飘飘，风儿吹吹，沙儿飞飞，风儿飞过天山去，沙儿跟过天山去。多么美的誓言，多么美的感情！可是如今，风儿不在了，沙儿该如何独自飘飘呢？
我正伤心欲绝，无意间抬头，发现站在床边的皇阿玛也流了泪，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爹流泪，看样子，他已经失魂落魄，心碎欲绝了。
想到这儿，我更加痛心。为什么我预知了命运，却不能改变命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流着，流着。渐渐地，我的视线一点一点模糊了起来，直到，被滚滚而来的黑暗所湮没。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了眼，发现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尔康坐在床边，心痛地握着我的手。
我的思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紧接着，刚才的事就像放电影一样快速地在我脑中回放，我猛地坐了起来，大喊着：“含香！”
大概是我起地太猛，头顿时晕了一下，无力地跌回枕头上，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尔康急忙拍拍我的背，又倒了一杯水喂我喝下，怜惜地看着我，问：“紫薇，你怎么样了？头晕吗？胸口疼吗？”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眼泪又滚滚地流了下来。
尔康温柔地用手抹掉我的泪水，小心翼翼地把我扶起来，搂到怀里，捧着我的脸说：“紫薇，你不要这样，含香会如此，大概也是宿命吧，我们谁也改变不了。含香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也会希望我们快乐地活着，不希望我们难过，对不对？”他顿了顿，又心疼地说，“紫薇，你知道吗？刚才你又把我吓坏了！你突然晕过去，急得我魂飞魄散，还好没有加重病情，真是吓死我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休息和调养，不要再难过了，答应我，好不好？”
**在尔康怀中，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泪水依旧流个不停：“可是，如果还有那颗凝香丸的话，含香说不定还有救，而那颗凝香丸是含香为了救我才用掉的啊！她救活了我，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尔康，你说，我是不是坏透了！”
尔康轻叹了一声：“紫薇，你就是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把错怪到自己头上。不过，这样的你让我更加心疼，更加怜惜！”他说完了这些就没有再劝我，而是把我搂得更紧，用他满怀的爱来包围着我，来治疗我心里的伤。
尔康啊尔康，你对我越好，我越害怕将来有一天我会像今天一样预知了我们的命运却无力改变。到那时，我该怎么办？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