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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碎凤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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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多情不似无情苦
因为含香的离去,皇阿玛痛彻心扉,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种低沉的状态,尔康“文字狱”的事也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这天,我们几个冒险去了一趟会宾楼,带着十二万分的悲痛与歉意,把含香的事情告诉了麦尔丹。麦尔丹如遭雷击,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一边喃喃地念着“不可能”,一边踉跄后退,最终脚下一软,瘫倒在地上。
柳青和柳红急忙一边一个把他扶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人都随着含香而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猛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狂奔到窗边,打开窗子,两道横眉深深虬结,发疯一样没命地大喊:“含香……含香……”声音凄厉如杜鹃泣血。
我和小燕子、金锁互相拥着,彼此拭泪。尔康安慰地搂搂我,然后大步走到麦尔丹身边,拍拍他的肩,真诚地说:“麦尔丹,上个月我差点失去了紫薇,我了解失去的痛,了解得太深太深了,所以,我很理解你的感觉。我知道现在无论劝你什么都无法除去你心里的痛苦,但是我只想告诉你一点,含香此时此刻正在天上看着你呢,如果你为了她痛不欲生,她一定会魂无所归的,你说对不对?”
麦尔丹像是没听见尔康的话一样,依旧对着窗子,自顾自地痛喊着:“含香……你是风儿我是沙,风儿飘飘,沙儿飘飘,风儿吹吹,沙儿飞飞,风儿飞过天山去,沙儿跟过天山去!”他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地念着他与含香的誓言,就像一台没有灵魂的复读机。我们大家都很担心,却又不忍去制止他。最后,麦尔丹终于念到浑身虚脱,无力地昏了过去。柳青柳红把他扶到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我们全部悲戚地注视着他,似乎能够和他感同身受。但我知道,我们所有人的痛加起来也不会比麦尔丹一个人的多。
我深深叹了口气,默默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厚厚的云层和阴沉沉的天空,忍不住再次掉下了眼泪。看到麦尔丹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上次我病危的时候,尔康是怎样的心情?他一定经受了很多我没有体会过的痛吧?想到这里,我不禁回过头去,想要去寻找尔康的目光,没想到他正站在我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望着我。我们的目光就这样相撞了,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心思都融入了彼此的目光中,我们的心,也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融合在一起了。
尔康无声地走过来,把我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我。我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同样紧紧地抱着他。我相信他能懂我,我也相信我能懂他。这就是“情”之一字的玄妙之处,不是吗?
我们在这间填满了悲伤的小屋子里待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尔康建议道:“我们不要都待在这里了,这样我们大家的心情都会很沉重,再说麦尔丹醒了以后一定也不想让这么多人在这里打扰他。留下一两个人守着他就够了,其他的人都出去吧。”
“尔康说得对,”柳红点点头,“我和我哥在这里守着麦尔丹,你们去外面大厅里坐坐吧。”
我们剩下的人一起下了楼,在大厅角落里的一个位置上坐下了。
店小二给我们拿来了酒水,永琪斟了一整杯的酒,一饮而尽,叹着气说:“我们真是对不起麦尔丹!”
一旁的箫剑也斟了酒,和永琪碰了碰杯,劝他道:“这些事情本来也不是你们所能控制的,所以你们几个都不要再自责了。”他边说边喝干了杯中的酒,喟叹道:“多情不似无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我和尔康交换了一个目光。我知道,箫剑不只是为含香和麦尔丹的事伤心,也在为自己和晴儿的事惆怅。是啊!多情不似无情苦,即使洒脱如箫大侠,也会被这一个“情”字所牵绊啊!
想到这里,再想想我和尔康已经取消了的指婚,和茫茫无期的前途,不禁无限怅惘。我也倒了一杯酒,一仰头喝了下去。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喝酒,没想到这酒又烈又辣,再加上我喝得太急,一下子就觉得嗓子里像是火烧一样,难受得不得了。我掩住嘴吧,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紫薇!”坐在我旁边的尔康赶紧夺走了我的酒杯,“你不要喝酒了,万一咳嗽又厉害了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他,又拿起旁边金锁的杯子,一口气喝了好几杯酒。尔康又忙着来夺我的杯子,我扬起带泪的眸子瞅着他,神志恍惚地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可是,我宁愿‘更愁’,也不愿‘此恨绵绵无绝期’!”
“紫薇,你在说什么?”尔康最终还是夺过了我的杯子,“你醉了!”
我已经感到自己像是在云端飘浮了,但还是逞强地摇摇头:“不!我没有醉!你不要拦我,就让我喝个痛快吧!就让我好好地放纵一下自己吧!尔康,求你!”
尔康被我这样的眼光刺痛了,不由得一松手。我顺势抢过他手中的酒杯,又斟了一杯酒。
另一边,小燕子也在肆无忌惮地喝酒,一边喝酒一边拍着桌子碎碎念道:“有人是风儿有人是沙,有人是山有人是水,什么风啊沙啊山啊水啊,全都是废话废话废话!”
永琪心痛地拦住小燕子,小燕子重重地捶打了永琪一下,又嬉皮笑脸地说:“你……拦着我干吗?本姑奶奶今天高兴,你就让我喝个痛快!”说着,对我举杯喊道:“紫薇,干杯!”
那天,我最后的记忆是我和小燕子倒在地上,一起搂着唱歌,尔康和永琪分别抱起我们,尔康在我耳边心碎地低语了一句:“紫薇,不要怀疑感情。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然后,我就彻底陷入了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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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了一个画面。阴森森的慈宁宫里,老佛爷面无表情地坐在皇阿玛旁边,老佛爷的身后站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而我和永琪、小燕子则跪在下面。
老佛爷指了指身后的女子,威严地对永琪说:“永琪,我和皇帝已经决定了,下个月一号为你和上官家的女儿上官月彤,月彤格格举办婚礼!”
永琪大惊失色,连磕了三个头,恳求道:“老佛爷,皇阿玛,儿臣和小燕子已经海誓山盟了,儿臣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了,请老佛爷和皇阿玛三思!”
老佛爷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没得商量!”说完,就面如冰霜地离开了。
我们三个都呆住了,小燕子的脸色瞬间变白。
我猛地惊醒过来——梦又来了!老佛爷竟然逼着永琪娶别的格格!看样子,这灾难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无助地抱住双膝,这一次,我同样预知了命运,可是我心里清楚,任凭我怎样努力,也无法改变它。其实,有时候能预知命运并不是件好事,不知命运,还能顺其自然,自我安慰这是上天所赐;知道命运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令人心神俱伤的地方。
我叹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头昏脑涨,且正睡在一张冷冰冰、硬邦邦的“床”上。我脑子里一个激灵,环顾四周,阴森的墙壁,昏暗的光线,沉闷的香烟,还有窗边供着的观音——这不是慈宁宫的暗房吗?
我看了看身旁还在熟睡的小燕子,努力地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昨晚我们在会宾楼里借酒浇愁,然后……然后怎么样了?我叫醒了小燕子,让她帮我一起回忆。可是,她也是一脸的茫然。
正在这时,暗房的门突然开了一道缝。我心里一紧,急忙握住小燕子的手。可是没想到的是,走进来的人并不是老佛爷或者皇后娘娘,而是晴儿。我松了一口气。
晴儿跑到我们面前,轻声问道:“你们两个醒了?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只记得我们在会宾楼里喝酒,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小燕子耸了耸肩说道。
晴儿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确定无恙后才压低声音说:“你们两个听着,昨晚你们两个大醉,被老佛爷和皇后娘娘逮到,就被抓到慈宁宫去醒酒。这个醒酒的过程我就不多说了,然后,你们就被关进了这里。这个棉被是我拿来的,现在我得拿回去了,要是让老佛爷知道我在帮你们,那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一会儿你们在老佛爷面前可千万别提有棉被的事啊!”听晴儿这么说,我才注意到,我和小燕子身上都盖着棉被。
我感激地对晴儿说道:“晴儿,谢谢你!”
“不用谢,”晴儿笑笑,“在我心里早就把你们当成我的姐妹,我的知己了。”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待会儿老佛爷审问你们的时候,你们一定要认真回答,特别是小燕子,一定不能着急,不能冲老佛爷大喊大叫。我会在旁边替你们打边鼓,我想这样应该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吧。”
我和小燕子点点头,晴儿收起了棉被,出去了。小燕子笑着拉住我的手,开心地说:“紫薇,有晴儿帮忙,这次我们两个应该能够过关了吧?”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我更加忧心忡忡。莫非一会儿老佛爷就要宣布给永琪指婚的消息?一下子让小燕子遭受这样的打击,她又怎么受得了呢?


2026-03-22 01: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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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中,我和小燕子穿戴整齐,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老佛爷和皇阿玛坐在椅子上,老佛爷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粉红色宫装,和我梦中一模一样的女子。这时,门口的侍卫大声通报道:“五阿哥到!”我心里一紧,看来,老佛爷马上就要宣布给永琪指婚的消息了。
看看旁边的小燕子,她毫不知情地转动着那双大眼睛,听到永琪也来了,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拽了拽我的衣袖,满脸都是“劫后重生”的兴奋。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更加难过。
待到永琪在我们旁边跪下,向老佛爷和皇阿玛问安完毕,老佛爷指了指身后的女子,对我们说到:“这是上官大人的女儿上官月彤,月彤格格。”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低下头福了一福,低声说:“紫薇见过月彤格格。”
小燕子心无城府地说道:“好漂亮的格格!她一定和紫薇一样,是个才女吧?”
老佛爷看了小燕子一眼,冷冷地说:“你马上就知道了。”说罢把目光转向永琪,“永琪,我和皇帝已经商量过了,决定让你在下月一号娶月彤为妻。”
此语既出,永琪和小燕子同时大惊失色,小燕子一下子愤愤地盯住永琪,她大概以为是永琪招惹了月彤格格。
永琪对着老佛爷和皇阿玛连磕了三个头,大声说:“老佛爷,皇阿玛,儿臣和小燕子已经海誓山盟了,儿臣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了,请老佛爷和皇阿玛三思!”
老佛爷面如冰霜地说道:“小燕子,你满口都是小燕子!小燕子和紫薇身为格格,却在酒楼里喝得大醉而归,你认为这样的女人配做你的福晋吗?”
“老佛爷,在永琪心中,小燕子永远都是最完美的女子!”永琪喊道,又对皇阿玛说,“皇阿玛,您对我和小燕子的事情最清楚,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决定?”
皇阿***色不是很好,看了永琪一眼,又看了我和小燕子一眼,似乎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老佛爷抢在皇阿玛面前开口:“永琪,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想反抗,我就把小燕子带走,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她。我说到做到,你信不信?”
永琪被吓住了,跪在那里,无言以对。
这时,侍卫通报:“福大爷到!”
我迅速地看向门口,只见尔康正迈着坚定地步伐朝我们走来,向老佛爷和皇阿玛请了安,直挺挺地在我身边跪下。有高大勇敢的他在身边,我顿时觉得安心许多,刚才的慌张也消失了一大半。
“尔康,你来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试图给永琪和小燕子求情!你不要以为你那首诗就这样不了了之了,等香妃的风波过去,一定重重地办你!”老佛爷冷着脸说。
我的心一下子沉进了谷底,却突然感到尔康飞快地握了一下我的手,他温暖的大手传递给我无穷的力量,仿佛在安慰我,要我不要担心,告诉我他一定有办法。我的心又坦然地放了下来。
我瞥了皇阿玛一眼,刚才老佛爷提到含香,皇阿***色顿时变得灰败,此刻的他显得很憔悴,憔悴得让我心痛。我顿时明白,皇阿玛是心力交瘁了,他实在无力再管我们的事了。我发誓,此时的我对他没有一丝怨恨,甚至说连对老佛爷我也没有怨恨,要怨,也只怨造化弄人。
尔康对着老佛爷磕了一个头,诚恳地说:“老佛爷,永琪和小燕子早已经山盟海誓了,对于永琪来说,小燕子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爱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逼他娶了月彤格格,不仅会造成他和小燕子的不幸,也会造成月彤格格的不幸啊!望老佛爷为了月彤格格的幸福计,仔细考虑这件事后再做定夺。”
月彤格格站了出来,笑着说道:“对于月彤来说,幸福就是相夫教子。月彤知道五阿哥的心思都在还珠格格身上,月彤绝对不会跟还珠格格争宠的。月彤只希望,能够好好地伺候五阿哥,为他生儿育女,这就是月彤最大的幸福了。”
老佛爷满意地看了月彤格格一眼,又瞥了一眼我和小燕子,说道:“看看月彤多么明理,这才是身为一个格格应该有的修养!小燕子,紫薇,你们两个都应该好好地学着才是啊!”
听到这里,我突然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似乎都在晃动。我感到自己倒了下去,尔康一把抱住我,喊着:“紫薇,你怎么了?你醒醒,不要吓我啊!”皇阿玛也喊道:“快传太医!”之后,我就失去了知觉。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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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宫墙深深深几许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了眼睛。我正躺在床上,额上压着冷帕子,尔康坐在床边,心痛地望着我。
我怔了一下,想要坐起来,却被尔康温柔地按住了:“不要起来,再躺躺吧,你正发烧呢。”
是吗?怪不得我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我软弱地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你不要太小题大做了,我好得很呢!”
“什么好得很?”尔康皱了皱眉,怜惜地握住我的手,“你总是这样,什么病痛都是自己强忍着,从来不主动说,一定要撑到晕倒为止。你知道我多心疼吗?紫薇,我可严肃地告诉你噢,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你吓出精神病来的!”
我扑哧笑了起来,俏皮地冲尔康眨眨眼睛:“是,福大爷,紫薇知错了!”
尔康摸了摸我的头发,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金锁端着药进来了:“小姐,太医说这个药要马上就喝,要不要金锁来喂你?”
我摇摇头,撑起身子,想从她手中接过药碗自己喝,却被尔康抢了先。他端起碗,细心地吹了几下,又舀了一勺送到自己唇边,试了试药汤的热度,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勺子送到我唇边。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我自己能喝。他送还给我一个坚定而柔情的眼光,在我耳旁轻声说道:“紫薇,你知道吗?喂你喝药也是一种享受。你啊,就让我享受享受吧!”
我笑了,瞬间想起尔康被打了板子之后我照顾他的感觉,那是一种敲击心坎的感觉,既有心痛,同时也有满满的幸福。
于是,我不再坚持,一任他把药一勺一勺地喂给我。呵!是错觉吗?我竟觉得那药汤是甜的,甜到心里去。
然后,尔康扶我躺下,摸了摸我的额头,摇着头说:“还是烧呢!你等着,我再给你绞一条帕子来。”
我微笑着看着忙碌的他。如果说照顾心爱的人是一种幸福,那么,被心爱的人照顾就是一种膨胀了的幸福,膨胀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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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拼死劫囚,浪迹天涯
天空灰蒙蒙的,好像哭过,又好像正在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落。
今天就是尔康问斩的日子了,我和小燕子、永琪、晴儿、金锁向皇阿玛请求去送尔康一程,皇阿玛叹了口气,思量几番,最终还是答应了。临走前,我在衣服里面绑上了一圈炸药。
我们前往定好的地点,跟箫剑柳青柳红汇合。永琪、箫剑、柳青和柳红都握紧了手中的黑布,随时整装待发。我和小燕子、金锁、晴儿彼此紧握着彼此的手,仿佛在将自己的力量互相传递。我的手颤抖着,心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我知道,我即将押上关乎尔康性命的筹码。
押送尔康的队伍已经在前行中了,我们的心也越悬越紧。永琪攥着拳,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对箫剑说道:“我们应该拉上麦尔丹一起来的,他的武功绝不在你我之下。”
箫剑轻叹一声,隔着我们几人望了晴儿一眼,又收回视线,低低地说:“麦尔丹已经疯了,他承受不住失去含香的打击,整日喃喃着他和含香那个‘你是风儿我是沙’的誓言,就像着了魔一样,不吃不喝。我们给他请过大夫,大夫说这是心病,无药可治。我们只好让店里的几个能干的丫头照看着他。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听到箫剑的话,我的心就像被小刀片割了一道缝一样,又酸又疼。是啊!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紧紧地盯着离我们越来越近的队伍,盯着穿着囚犯服却依旧神情傲然的尔康,屏住呼吸,在心中狂喊着:尔康,但愿我们不要重复含香和麦尔丹的悲剧!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终于,囚车走到了我们面前,永琪他们蒙上脸,拔剑出鞘,飞快地向囚车上“飞”去,监斩官大喊着:“快跑啊!有人劫囚!”箫剑砍断了囚车的门,远远地,我看见几个侍卫正向这边“飞”来。我知道,我梦中的那一幕就要到来了。
我深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冲出人群,不顾身后小燕子她们的呼喊声,一路跑着,一直跑到囚车旁边,艰难地跳上囚车,挨到尔康身边。
“紫薇!你干什么!你快下去!”尔康着急地大喊。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脱下最外面那件宽大的外衣,露出绑在腰上的炸药,观察到监斩官和侍卫惊吓的表情,又看到那几个飞身而来的侍卫也停了下来,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我面向所有人,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颤抖,大声地说:“你们不要过来!侍卫大哥,请你们也不要伤害尔康。现在,请摘掉尔康的手铐脚镣,把他放走,要不然,我与你们同归于尽!”
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惊讶万分地看着我。尔康拼命摇晃着手铐,冲我喊着:“紫薇,你不要胡闹,你赶快下去,听话!”
我依旧狠下心来不理睬尔康,紧盯着监斩官,又大声重复了一边:“监斩官,请您摘掉尔康的手铐脚镣,把他放走,要不然,我与你们同归于尽!”
监斩官既惊慌又尴尬的看着我,下了马跪在我身下,一叠连声地说:“紫薇格格,皇上有令,要把福大爷斩首示众,臣只是奉旨办事,臣也无可奈何啊!请格格看在臣是遵从圣旨的份上不要冲动,快快下车吧!”
我屏着呼吸,做出要点燃炸药的样子,监斩官骇然,忙好言相劝道:“格格,臣这就命人摘掉福大爷的手铐和脚镣,您千万不要冲动,不要点火啊!”说完,他立刻命令侍卫取下了尔康的手铐脚镣。
我回头看着尔康,对他低喊道:“你快走啊!快啊!”
“不!我决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这么大的危险与风暴!”尔康无比坚定地说,他紧紧搂住我,声如洪钟地对监斩官说,“犯罪的是我,与紫薇无关!请您把我一个人押送到法场就好,千万不要牵累到紫薇!”
**在尔康怀里,感受着我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心跟着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我直视着尔康的眼睛,坚决地说:“你以为你这是在为我考虑吗?你认为没有了你我还能活得下去吗?如果你真的爱我,真的为我考虑,你就应该快点下去,跟永琪他们走,听到了吗?”
尔康也盯着我的眼睛,用跟我同样坚决的语气说:“那么紫薇,将心比心,你想一想,没有你我又如何活得下去?”
我心下一怔,望着尔康深湛的眼眸,依偎着他宽厚的胸膛和孔武有力的臂膊,顿时感到世界万物在这一刻都变得好渺小,仿佛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万籁皆寂,万物无声。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生也相随,死也相随吧!
于是,我凛然地一甩头,大声喊着:“那好,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去天国报道吧!”说罢,我点燃了腰间的炸药。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一刹那,尔康搂紧了我,拼命想要取下我身上的炸药。永琪和箫剑飞一般地来到我们面前,把炸药远远地扔出去,把我和尔康劫下了囚车。
我眼前的景物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恍恍惚惚中,我只感到尔康紧紧抱着我,向前飞跑着。接着,我听到远方传来炸药炸开的巨响,和一片惊呼声。靠在尔康的怀里,我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陷进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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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睁开眼时,发现我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是一个简陋的农庄。尔康守在床边,满脸的心痛与担忧。
我轻轻唤了一声:“尔康!”
“紫薇,你终于醒了!”尔康怜惜地抚摸着我的面颊,“你受了惊吓,昏迷了一天一夜,不过还好,醒过来就不碍事了。”
我咬了咬嘴唇,回忆着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我在腰上绑了炸药,上了车,要监斩官放掉尔康,然后……
我猛地坐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立刻赶到一阵晕眩,尔康急忙扶住我,着急地问:“紫薇,怎么样啊?你好好地休息吧,不要乱动,好不好?”
我坐在床上,抓住尔康的手,急切地问他:“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啊?”
尔康急忙摇头:“我没有,你放心,那个炸药被箫剑扔出去了,没有炸到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也紧紧握着我的手,叹了口气,心疼地说,“紫薇,你真傻啊!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我告诉你,我已经准备好了刀片,预备在到达法场的时候割断绳索,逃离出去。你啊,还要为我拼命!你说,你傻不傻?”
我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什么?你已经准备好了?”
“是啊!”尔康重重地点头,“那天晴儿去大内监牢看我,我还对她做了一个‘紫薇’的口型,就是想要她告诉你我会想办法逃脱的,让你稍安勿躁啊!”
“原来如此!”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接着说,“不过,我依然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法场有那么多人看守着,万一你逃脱不了呢?要是你被斩首了,我必定也活不成了!”是啊,我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就算尔康武功高强,就算他准备了刀片,他最终的结局也依旧是化作一抔黄土啊!这,是我万万不能接受的!
尔康心痛地拥住了我,揉着我的头发,轻声慨叹着:“我的傻紫薇啊!你说,这样的你,怎能不让我爱到心坎里去?”
我羞涩地笑了笑,靠在他温暖的怀中,轻轻闭上了眼睛。这一刻,我要用整个身心来捕捉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我要让这种温度和气息渗入我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我要让此时此刻的温馨化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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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个农庄里暂时住下了,农庄的主人是一对和蔼可亲的老夫妇,老欧和欧嫂,他们都是箫剑的朋友。
这晚,小燕子她们都睡下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想皇宫,想皇阿玛,想令妃娘娘,想福大人和福晋,想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想很多很多的人和事,迟迟不能入睡。我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独自一人走到了院子里,靠在一棵高大的槐树下。
这夜的月光很好,就像淡黄色的茶水,带着渺远和孤傲,洒在光秃秃的槐树枝上,泻下了一地的月辉。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已经入冬了,天气冷飕飕的,而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忘了穿外衣,但是此时此刻,我只想与冷清的月光为伴,不想再回屋去拿衣服。
我自嘲地笑笑,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轻轻地,一件大衣披落在我身上。我转过头去,见尔康正站在我身后,带着满脸的心疼与责备。
“紫薇,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天这么凉,也不知道穿件外衣,自己身子又不好,还不知道照顾着自己!你说我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说。虽然是责备的话,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不仅没有一丝怨怪,反而满满的都是温暖。
我笑笑,拉了拉他披在我身上的大衣,轻声说:“还说我,你不也是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我身体好,你能和我比吗?”尔康搂紧了我,顿时,我感到温暖包围住了我,“我刚要睡,却从窗子里看见一个人影孤零零地站在树下,我知道,除了你,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做。”
我把头靠在尔康的胸膛上,倾听着他的心跳,默默无言。
尔康揉了揉我的头发,轻言细语道:“紫薇,你听我说,这次逃亡虽然让我们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是我们得到的绝对不比失去的少。你想想,如果继续在皇宫里生存下去,我们不仅得不到我们想要的自由,而且我和你,永琪和小燕子,箫剑和晴儿都要迫不得已被拆散。现在,我们虽然离开了皇宫,离开了皇上,但是我们三对有情人都得以团聚了,不是吗?这就是人生,有得就必有失啊!”他停顿了一下,望着我的眼睛,笑了笑,又继续说,“至于令妃娘娘,还有我阿玛和额娘,你大可不必担心。令妃娘娘现在正怀着龙种,皇上绝对不会迁怒于她。皇上也曾亲口说过不会降罪于我阿玛额娘,君无戏言,皇上一向为明君,再加上有令妃娘娘劝着,他不会一时冲动,就把我们的罪加到我阿玛额娘身上的,你放心。”他又对我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还有心结,你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你爹,现在又要匆匆和他分离,你心里一定很痛。但是请你相信我,这一次的分离不会是永别,皇上他迟早会想明白的。在他想明白之前,我愿意给你加倍的疼爱,以弥补你心里的缺失,好吗?”
听着尔康的这番话,每一字每一句都毫无误差地敲击到我的心坎上,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抬起头,深深地凝望着尔康,哽咽着说:“你……你真的已经看穿我了!”
尔康粲然一笑:“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生生死死,如果我还看不出你的心事,那我还有资格做你的尔康吗?”
多么动人的话!我再次望着尔康,他深湛的眼眸里似乎也浸入了今夜的月光,亮亮的,摄人心魄。
我低下头,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尔康怀中,在他怀里,我渐渐忘却了冬日的寒冷,我只觉得,我的世界,春暖花开。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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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生死与共
今晚是我们在欧嫂的农庄里的最后一晚,明天,我们就要上路,继续向南走,按照我们大家计划好的路线前去云南,真正开始我们“浪迹天涯”的生活。
这一晚,我睡得颇不安宁,那扰人的梦境又一次光顾了我的睡乡。
梦中,我们被一群黑衣人层层围住,尔康永琪他们上前与黑衣人搏斗,小燕子也凑上去帮忙,我和金锁晴儿留在马车上,胆战心惊地观战。
尔康已经一连打倒了好几个黑衣人,正准备去帮永琪,突然,一个黑衣人从他背后悄无声息地冲了上来,一刀刺进他的后背。鲜血如同喷泉一样汩汩涌出,尔康脸色发青,双手颤抖,想要反抗,却最终不支倒地。
我惨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出马车。正在这时,一支箭朝我的方向射来,眼看就要射中我。金锁挺身而出,挡在我身前。我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惨叫,定睛看去,那支箭已经刺进了金锁的胸前,鲜血迸溅而出。
我从梦中惊醒,手脚冰凉。我屏住呼吸,看着熟睡在我身边的金锁,又想到我的尔康,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就在这一刻,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拼命保护我所爱的人,哪怕,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2026-03-22 00:5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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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告别了老欧和欧嫂,乘着马车上路了。
一路上,我看着车外不断倒退的枯树,心中惴惴不安,下意识地握紧了金锁的手,又探出头去望望骑在马上的尔康。
我们走了很久,直到吃完午饭继续上路,梦里的场景都没有出现。我的心忽上忽下,甚至,我侥幸地认为,我的“特异功能”也偶尔会有“失灵”的时候,或者这一次的梦不会成真。
可是,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梦中的那一幕却终于上演了。
我们正前行着,忽然听到一阵像是百鸟齐飞的声音,接着又听到齐刷刷的拔剑声,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我们的马车就已经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了。
我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地盯在尔康身上,同时抓住金锁的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颤抖。
尔康他们已经和黑衣人展开了恶战,眼看着尔康已经打倒了好几个黑衣人,我的心就像高枝上的树叶,高高地悬着,摇摇欲坠。
我深吸了口气,不顾一切地跳下了马车,无论如何,我要保护尔康,我一定要保护他!
“小姐,你干什么去?”
“紫薇,外面很危险,你快回来啊!”
金锁和晴儿连声呼喊着我,我没有回头。此时此刻,保护尔康的念头是压倒一切的。
可是,大概是尔康听到了晴儿和金锁的喊声,蓦地回过头来,看到我下了车,大惊失色,大声喊道:“紫薇,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不要担心我,我体力好,能应付得来!听话!”
这时,我梦中那个刺伤尔康的黑衣人已经持刀向尔康冲了过来,我使出全身的力量狂奔过去,拼命挡在尔康身前。可是,就在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疼痛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却在我面前倒下了。
我惊讶地看去,发现尔康已不知何时又挡在了我的前面,是他打倒了那个黑衣人。哦,我的尔康!
就在我想要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却看到鲜红的血从尔康的左肩上不断地涌出来,我惊叫出声,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尔康踉跄着上前扶住我,鲜血迅速把我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我惊恐地看着尔康,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微颤抖,额前布满了汗珠——他一定很疼!我的心立刻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我扶着他坐到大树下,哭着问:“尔康,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啊?”
尔康哆哆嗦嗦地握住我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重,不重,一点都不重,你……你放心。”
我怎么能放得下心?我的老天!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地想要改变现状,却终究事与愿违?我感到,他握着我的手已经越来越无力,再看着他的血几乎已经染红了整个上衣,我感到浑身发冷,心一下子摔进了谷底。
正在这时,我忽然听到马车上传来晴儿和金锁的惊呼声:“啊——”我蓦地想起,今天要受伤的不止尔康一个人。
我飞快地在尔康耳边说了一句:“尔康,你等着我,我马上回来!”然后,就用尽我最后的力气向马车冲去。
等到我冲到马车前时,我已经精疲力竭,但是那支箭却依旧如约向马车方向射来。我无计可施,只得张开双臂,护在马车前,让箭没有射进车里的机会,让晴儿和金锁免受伤害。
终于,那箭朝我射了过来,我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响声,接着,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我顿时冷汗直冒,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这一刻毁灭。我倒在地上,脑中嗡嗡直响,就像有几百只蜜蜂一齐扇翅。我只听见晴儿和金锁的痛喊,努力对她们挤出一个微笑,下一秒,我的世界就变成了那种我经历过无数次的熟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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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感到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清凉,就好像及时雨降临在火堆上一样,浇灭了我火辣辣的痛。我动了动眼皮,下意识地轻唤道:“尔康。”
“紫薇,是我。”是晴儿的声音。
我努力撑开了眼皮,看见晴儿正在小心翼翼地给我换药,金锁在她身旁,手里拿着剪刀和纱布,小燕子则半跪在床前,紧张地看着我们。
“紫薇,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小燕子激动地喊道,“我就知道,紫薇是仙女,有玉皇大帝护着,阎王爷绝对绝对不敢碰你!
我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恢复,刀光剑影迅速在我眼前闪过,似乎可以触摸到的疼痛也随着记忆而来。我无心理会小燕子的玩笑话,皱起了眉头,急促地问:“尔康呢?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了。”晴儿说,“紫薇你知道吗?你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尔康一直挂念着你,都不肯好好休息,大夫给他服了镇定的药物,他又在床上昏睡了三天,今天早晨醒过来了。”晴儿已经换完了药,一边给我系好扣子一边说。
“那他的伤呢?会不会留下病根?”我着急地问。
晴儿说:“你放心,大夫说,虽然他的伤口比较深,但是没有伤到要处,也没有伤到大血管,再加上尔康身体底子好,不会留下病根的。”
我知道晴儿不会骗我。我就算在昏迷中依然高悬着的心终于结结实实地放了下来。
小燕子替我拭去额前的冷汗,挤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笑语呢喃着说:“紫薇,这次你和尔康一起闯了一次鬼门关呢!不知道你们在阎王门外见面没有?这一回,你们可真的是那个……什么死什么共了!”
“生死与共。”晴儿微笑着替小燕子补充道。
我笑了,伸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小燕子的面颊。这个小燕子,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是我们这群人的开心果!
小燕子捏捏我的手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紫薇,你要赶快好起来!你看,你捏我脸都那么没劲呢!我告诉你喔,我脸皮厚,怎么捏都不疼。等你好了,你可以使劲捏我,拿我当开心果也可以啊!反正,我小燕子就是你们大家的开心果嘛!”
看着小燕子轻松的样子,我再一次确定了尔康的安危。我也跟着她笑了,这一刻的笑容,真的像雨后的阳光,湿漉漉的,带着泪的印记。
这时,门上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金锁跑去开了门,只听见她惊呼了一声:“尔康少爷!”以及永琪箫剑的阻拦声:“尔康!”
我的心一颤,刚要坐起身来,就见尔康脚步不稳地冲到了我的床边,口中不断叫着:“紫薇怎么样了?”
他的伤还没好,再加上冲得太急,竟然失去重心,一下子撞到了床柱上,正好撞到了他受伤的左肩。他吃痛地“啊”了一声,那一刻,我看到一点点血丝从他的衣服上渗了出来,我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我顾不上,或者说我根本忘记了我自己的伤,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趔趄着要去扶他。可是,我刚刚起身,胸口就一阵疼痛,我咬牙吸气,头昏眼花,紧接着,我感到浑身都在痛,定定神,发现我已经摔到了冷冰冰的地上。
小燕子和晴儿惊叫着冲过来扶我,可是,一双手却赶在她们之前把我牢牢地抱住。那双手显然有些颤抖,尤其是左手,但是,那双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我,直到把我抱回床上,为我盖好被子。
由于刚才的跌倒,我眼前的一切都如水中倒影一般模糊,但是,我想我可以确定那是谁。
除了我的尔康,再没有人有那样大而温暖的双手。
过了半晌,我才恢复过来,胸口的疼痛慢慢减轻,眼前的景象也渐渐变得清楚。我看到,尔康跪在我床前,小燕子他们互相对看了一眼,箫剑上前把尔康扶到一把椅子上,晴儿小心地拉开尔康左边的衣服,重新给他换了一块绷带。然后,他们都没再说什么,而是不约而同地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我和尔康相视而笑。毕竟,他们是我们的生死之交,他们太了解我和尔康的这份感情,他们更加了解,这时候我们对彼此的需要是谁也挡不住的。
我和尔康依旧对视着,他的眼眸依旧深湛,只是脸庞憔悴了许多,眼眶也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看着这样的他,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有多心痛。
我想,他一定也是这样吧。
尔康还在痴痴地凝望着我,我笑了笑,先开口了:“你看你,那么急干什么?弄得伤口又流血了!”
“如果我的血可以换回你的血,那么我流再多的血也在所不惜!”尔康坚定而温柔地说。
我的眉尖浮上了几许忧愁:“这两天,你受了不少苦吧?”
“我是男人,又是练武的身子,受点小伤没什么,倒是你,唉!”尔康皱紧了眉头,“紫薇,从今以后,我绝对不能够再让你受伤了,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望着眼前的尔康,那么心痛,那么痴情,那么无怨无尤。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看《还珠格格》,我还和同学对着电视机吃吃地嘲笑尔康对紫薇说的情话。现在我才明白,当时的我们真的是大错特错,尔康那所谓的“情话”绝不是装腔作势,卖弄口才,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最可贵的承诺,最最真挚的爱!
我望着尔康,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我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模糊起来,我的胸口又开始疼痛起来,这种痛似乎不同于中箭的外伤,是由内向外延伸渗透出来的。
来不及多想,我已经歪倒在枕边,耳畔,是尔康又惊又痛的急喊:
“紫薇!紫薇!”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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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生死交接的瞬间
梦,幽幽地来,就像香炉上的一缕青烟,带着檀香味儿,飘飘袅袅。
梦中,尔康小燕子他们都守在我床边,紧张地看着正为我把脉的大夫。大夫诊治好一会儿,皱皱眉,沉声问道:“这位姑娘是不是以前就有过肺痨的迹象?”
“是,难道……”尔康的声音是颤抖的。
大夫叹了口气,继续说:“目前来看,这种迹象有明显的加重趋势。我给姑娘开几贴药,让她好好休息,好好调理,这样她的生命还能再延长一些。”
“大夫,您……这话是……是什么意思?”尔康语不成声地问。
大夫说道:“不瞒你们,按照姑娘现在的身体状况,大约也只有八到十年了。”
寂静的房间里,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疼痛。
在那脆弱的声音下,我醒了过来,发现窗外已是沉沉的黑夜,茶几上兀自燃烧着一支蜡烛。尔康趴在我的床头,把脸埋在被子里,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我注意到,他身旁的被子上有明显的泪渍。看来,我梦中的场景已经发生。
我动了动,胸口还是很痛。不知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我的病。我忍痛坐起来,看着往日那个高大的男子此刻如此无助地缩在床头,左肩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纱布,我的心一揪一揪地疼了起来。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他脑后的头发。
尔康一下子抬起头来,就在那一刻,我捕捉到了他通红的眼眶,和眼角细微的泪痕。
他挤出一个笑容,打起精神唤道:“紫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摇摇头:“我没事了。”
“对,你没事了!你不会有事的!”尔康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像是怕我不相信一般,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你不会有事的!”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我真的好心疼。我知道,他不止是在安慰我,更是在安慰他自己,他在试图催眠自己,麻醉自己,让自己相信我不会有事,相信我能与他白头到老。
这种时候,我不忍心对他说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我想,我装作不知晓,或者能让他心里好过一些。
我笑了一下,试图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了?”
“好些天了,”尔康模棱两可地答着,“不要着急,我们再从这里多待上一些时日,你好好地调养一下,然后我们再继续向南走,好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手指轻轻在他的左肩上摩挲:“你的伤好没有好吗?怎么恢复得这么慢?”事实上,我这句话等于是明知故问。他没日没夜地守着我,担心我,伤怎么会好得快呢?
尔康故作洒脱地一笑:“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永琪他们不放心,一定要给我缠上厚厚的纱布,所以才显得比较严重而已。”
我点头,默默地把头靠在尔康怀里。温暖的烛光与他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带给我一种说不出的安定与踏实。能够拥有这样的一段时光,我已经很幸福了,至于未来……哦,我不想去想这个问题了!这一刻,先让我在烛光中迷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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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长时间,我醒了过来,尔康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昏暗的小房间里只点着几根疏落的蜡烛,明灭的烛光中透出一股凄凉。
“尔康!”我才刚开口轻唤了一声,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想着从小陪伴我一起长大,在我生病时照顾我,在我难过时安慰我的金锁,还有为了我们可以赴汤蹈火的柳青柳红,以及命悬一线的永琪;再想想我们如今的处境,前途茫茫,后有追兵,无家可归,生死渺茫……我的心活生生地疼了起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尔康心痛地拥住我,用手指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怜惜地说:“好了,紫薇,我知道此时此刻不论说什么话也无法抹平你心里的伤痛,那么,你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不要忍着!来,靠在我身上哭吧!”
听着尔康的话,我的心更像是汹涌的大海,仿佛无休无止地翻腾了起来。我一头扑进尔康怀里,身子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疯狂滚落。
尔康像是安抚小婴儿一样轻拍着我的背,一面柔声说道:“哭出声来吧,没事的!”
哦!我的尔康!在尔康无懈可击的温柔面前我卸掉了自己所有的武装,一改平日的知书达理,温婉娴静,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痛哭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哭得我头昏脑涨,仿佛一生的泪水都已流尽,我才停止了哭泣,擦擦眼睛,抬起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尔康。
尔康轻声问:“好点了吗?”
我点头,不经意间瞥到尔康的右臂,发现他的袖子都被我的眼泪浸湿了,湿漉漉的袖子上还隐隐透出一点点血丝。我顿时想起,尔康的右臂上还有伤!该死的我,居然只顾自己伤心,而忘掉了尔康的伤!
我又惊又痛的抓过尔康的右手,轻喊着:“你手上还有伤,伤口着了水,一定很痛吧?都是我不好!你……你怎么不说一声呢?”
尔康笑了笑,反手握住我,说道:“没事,就是一道小口子而已,你少小题大做了!”
“不行,快给我看看!”我撸起他的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那道伤口。虽然并不深,但是很长,再加上刚才被我的眼泪“洗”过,已经微微肿了起来。我紧张地喊:“糟糕,都肿起来了,不会是感染了吧?怎么办呢?都怪我!都怪我!”我一面说着,一面就要跳下床去给尔康找药膏,谁知下床下得太急,被床板绊到了,险些摔倒。尔康一把扶住我,嗔怪道:“你呀,就不要为我忙了,还是先好好地休息,把自己照顾好吧!”
我的眼神黯了下去,思忖了几许,低声说:“我怎么能安心休息呢?从小到大,与我寸步不离的金锁就这样去了,柳青柳红也……还有永琪,我的亲哥哥,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我抬眸望着尔康,迷惘地问,“尔康,你说,是不是天意要我们亡呢?”
尔康急忙用手指轻轻按住了我的嘴唇,安慰地说:“不要这么想,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啊!”
我微微颔首,停顿了片刻,下床去拿了药膏,挽起尔康的袖子,用棉棒沾了药膏,轻轻擦在他的伤口上,这一刻,我心中漾起了几丝温柔,稍稍缓解了先前的惨痛。
给尔康擦完药,我倚在尔康身边,与他依偎了片刻。然后,晴儿过来敲门,唤我道:“紫薇,药熬好了,要不要现在喂永琪喝下去啊?”
“好。”我强打起精神,起身出门,从晴儿手中接过药碗,低声问道,“小燕子怎么样了?”
“她已经醒了,又扑到永琪床边哭不停,我和箫剑连哄带骗地把大夫留下的镇定药给她吃了,刚刚又睡着了。”晴儿的眼眶红红的,脸上有明显的泪痕,“紫薇,箫剑已经把金锁和柳青柳红的事告诉我了,我……”
我抹掉晴儿的眼泪,但自己的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来了,我拥住晴儿,哽咽着说:“好晴儿,我们都不要哭了,在这种时候,我们都省省力气吧!我们……我们还要照顾永琪呢!”说着,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晴儿,“对了,金锁他们的事,小燕子知道了没有?”
晴儿摇摇头:“没有,箫剑没有告诉她。”
我叹了口气:“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了,她承受的打击已经够大了。”
说罢,我端着药碗走到永琪床边,箫剑在床边守着他,他依旧脸色惨白,昏迷不醒,后腰上的伤口周围红肿发紫。我舀了一勺药,对箫剑说:“箫剑,你帮我把他的牙齿掰开。”然后,把药匙送进永琪被启开的牙关中。但是,大概是永琪伤得太重,已经失去吞咽功能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他把药咽下。我把药匙交给了尔康,让他试试,他也无能为力。晴儿和箫剑也都试过了,同样是无能为力。我和晴儿都急得掉下泪来。最终,箫剑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先缓缓吧!”
我想,我们都明白“缓缓”意味着什么。
大家的脸色都沉重了下来,一如窗外黑得无星无月的天空。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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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沉沉的,就像一个怎么也撕不破的噩梦。
我缩在床角,抱着双膝,脑子里不断地想着脱身的办法。这时候,一个小丫头敲了敲门,推门而入,把一壶水和一盘点心放到床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姑娘,饿了渴了就别委屈着自己了。”放下托盘,她就关门出去了。
我依旧蜷缩着,这个屋子的窗纸破了一块,屋外的冷风飕飕地吹进来,吹得我浑身发抖,手脚冰凉。我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疼痛,接着就咳嗽起来,我忙用手掩住嘴,不由得心下一惊,别是旧病又犯了吧?这个时候,我可是病不起的!
这么想着,我端起那个小丫头送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想润一润嗓子,缓解一下咳嗽。可是谁知,我才刚刚喝下水不久,就觉得头脑发晕,浑身无力,几乎欲沉沉睡去。我心中大呼不妙:大概,是上官秋山吩咐丫头在这水里放了什么安眠的药!
我用力咬住嘴唇,掐着自己的指尖,想用疼痛来避免自己入睡。可是,那药的药效太强了,纵然我想尽各种办法,睡梦还是张开双臂不留缝隙地笼罩住了我。
梦中,我看到尔康呆呆地站在窗前,仰头望着黑洞洞的夜空,双目空洞无神,周身一动不动,好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唯有脸上残存的泪痕才能证明他生命的气息。
小几上燃着几支蜡烛,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好生凄凉。
晴儿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过来,看看尔康,叹了口气,轻声说:“尔康,你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整天不吃不喝了,紫薇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会心疼的!”
尔康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但两行清泪却沿着他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滚落。
晴儿手足无措地看着尔康,张了张口,又无声地闭上了,我明白,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劝慰尔康,不知道怎样来缓解他心中的惨痛。
这时,箫剑也走了过来,他走到尔康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力地说:“尔康,你是一个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担当。你一直是我们之中最勇敢最坚强的人,我知道紫薇的离去让你痛不欲生,但如果你就这样颓废下去,一蹶不振,那你可就真的让在天上的紫薇伤心欲绝了!你还是她的尔康吗!”
尔康用手抵住额头,眉毛虬结成了一团,五官都因极度的痛苦而变形扭曲。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沙哑地低吼道:“我不坚强,我一点都不坚强!我很脆弱,我接受不了失去紫薇!她是多么的勇敢啊!那么多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她都凭着自己的意志闯过了那道鬼门关,可是这次,她怎么就忍心弃我而去呢?她……是我的一切啊!”说着说着,尔康的眼光定格在了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箫剑,你说得很对,我不能颓废下去,一蹶不振,更不能让紫薇在天上伤心!那么,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紫薇,你等着我,我来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朝墙上撞去,砰地一声,他重重地磕在了墙上,额头上立刻红肿起来,渗出了血迹。他向后歪去,箫剑和晴儿大惊失色地扶住他,把他扶到床上去,晴儿检查着他的伤,着急地说:“你看,都肿了这么一大块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冰毛巾来敷一敷!”
尔康呆滞地坐在床上,全然不顾额上的伤,口中不断地喃喃着“紫薇”,眼眶里蓄着满满的热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箫剑摇撼着尔康的肩,要他振作起来。晴儿拿来了冰毛巾,给尔康冰敷着额头,又拧开药膏,要给他上药。尔康一抬手,把药罐打了个粉碎,他喑哑地低喊:“我不要上药,我要去陪紫薇!她一个人在那儿会很寂寞的!”
“尔康,你醒醒吧!紫薇一定不希望你去找她,她一定希望你好好地活着,你知不知道!”箫剑大声地说。
“箫剑,你别吼他了,他也是伤心到极点了才会这样,想想麦尔丹,想想小燕子,他们也都是如此啊!”晴儿含泪说,又凑到箫剑耳边低声耳语道,“上次大夫给小燕子的镇定剂还有一些,我们给尔康喝一点,让他先睡一觉吧!”
“也只有这样了!”箫剑叹了口气。
晴儿和箫剑连哄带劝地让尔康喝下了镇定剂,尔康躺在床上,眼光飘忽地望着那几根蜡烛,望着越来越多的烛泪,恍恍惚惚地念了一句:“红烛自怜好无计,夜寒空替人垂泪!”念罢,他慢慢阖上了眼睛,睡着了。床边的箫剑和晴儿对看了一眼,两人都是满脸的痛心与担忧。
尔康,我的尔康!你真傻啊!以前,你总说我傻,但是,此刻的你比我还要傻一百倍!你何苦去撞墙呢?弄得自己身心俱伤!你知道你这样我有多心疼吗?
“尔康,尔康,不要……”我喃喃地低呼出声,我隐隐感到,自己已经流了满脸的泪。
“哼,看来你转了世,也变痴情了是吧?”一个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把我从梦中拉了出来。我骇然地抬头,却见上官秋山正坐在我的床上,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我。
我大惊,连忙去检查自己的衣服。还好,我衣冠完整,看来,上官秋山还没来得及行那一步。
“别紧张,你担心的事还没发生,呵,夏紫薇,你以为我上官秋山那么卑鄙?我只是想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上官秋山戏谑地说,“我现在不会办你,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地等着,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对我投怀送抱的!”
我厌恶地别过脸去,一声不吭。
上官秋山阴笑了一声:“好,你不理我没关系!反正还是那句话,我有的是时间,我慢慢等着!”说完,他甩了甩袍子,大步走出了屋子,重重地摔上了门。
我下了床,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如墨的黑天,只觉得心碎肠断。尔康,现在,我们两个都是断肠人,我会为了你拼命保护我自己,想方设法地逃走,也请你为了我珍重吧!好不好?好不好?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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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涯岂是无归意
这撕不破的梦!这扰人的梦!那么冗长,似乎永远也望不到尽头。梦中的我仿佛手脚都被绑住了,任凭我怎样挣扎,也逃不出这昏昏沉沉的梦境。
隐隐约约地,我看见大夫站在床前,替我把了脉,脸色沉重地对守在床边的尔康说:“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这位姑娘恐怕活不过四五年了。”
“四五年!”尔康又惊又痛地呼喊出声,“大夫,您上次不是说还有八到十年的寿命吗?”
“是的,可是最近姑娘的病情明显恶化了,她一定是没有好好休息调养吧?再加上又受了重伤,元气损伤不少。所以,还是那句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大夫说道。
尔康脸色惨白,脚下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靠在床柱上。他呆呆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我,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紧闭的眼角奔流而下。
随后,我的梦就被一下子切断了,我又掉进了黑暗的深渊中。
我不知糊糊涂涂地昏睡了多久,期间,我一直感到胸口隐隐作痛,时而强烈,时而好些。我也朦胧地感觉到一双手一直在紧握着我的手,无限眷恋地抚摸着我的脸庞,似乎,我的脸颊上还湿湿的——是泪珠罢?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才从这一连串的混沌中挣脱出来,我终于清醒了。我睁开眼睛,看见晴儿正坐在床边,用帕子擦拭着我额头上的冷汗。看到我醒了,她笑了一下,轻声唤道:“紫薇,你醒了?”
我点点头,四处张望着,不见尔康的身影,我蹙起眉,问晴儿:“尔康呢?”
晴儿握了握我的手,红着眼眶说:“你病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尔康几乎都没有合眼,一直不眠不休地守着你,照顾你,我和箫剑怎么劝他都劝不住。这两天他铁打的身子也支持不住了,昨晚险些晕过去,箫剑强行把他拉去休息了。”
“什么?他怎么样了?”我心中一痛,激动地坐起身来,顿时觉得胸口一阵疼痛,忍不住咳嗽起来。晴儿忙去倒了一杯水给我,拍拍我的背,又扶我躺下,安慰我说:“你不要着急,他没事,就是实在太累了,休息一下就缓过来了。”
“那他的伤呢?他背上划破了好长一道口子,有没有上药啊?”想着那晚尔康流着血的样子,我依然心痛如绞。
“上了上了,你放心。”晴儿安抚着我。
我迟疑了一下,低声问晴儿:“晴儿,他……没事吧?”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嘛,他没事,你放心吧!”晴儿说。
“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他知道我……命不久长,他……一定很难过……”
“紫薇!”晴儿惊呼了一声,“你都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苦笑了一下:“你忘了?我曾经告诉过你的,我可以在梦中预知未来。”
晴儿恍然大悟地点头,眼中泛起了泪花。她握住我的手,动了动嘴唇,又无声地合上了。她在辗转,她在犹豫,她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我。
我轻叹了一声,仰头望着天花板,幽幽地说:“其实,我对生死看得很淡,死,只不过是生的另一种形式罢了。我只是担心尔康承受不来。晴儿,你知道吗?我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了解到在我们之后的一位文人沈三白说过一句话:奉劝天下夫妻感情不要太好,以免一个先走了,另一个会过分痛苦。一对有情人因死别而不能终成眷属,死的那个人并不痛苦,真正痛苦的是活着的那个人。我只要一想到我走以后,尔康要承受那种锥心之痛,我就……”说到这里,我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我哽住了,靠在枕上啜泣起来。
可怜的尔康!对于未了的尘缘,我可以撒手不管,却要留你痛不欲生!沈三白的那句话是我上五年级的时候读到的,当时只是似懂非懂,一翻而过,现在再想起这句话,就觉得仿佛有一把剪刀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我心头剜肉一样。我只愿尔康不要成为第二个沈三白!
晴儿满眼泪水地拥住了我,不停地说道:“紫薇,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求你不要说了!我们大家经历了失去你的痛,又经历了失而复得的喜悦,紧接着又是患得患失的悲愁……我……”
晴儿的话还没有说完,门一下子开了,眼眶通红的尔康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我的心猛地一颤,我有多少天没有真正端详过这张熟悉的面孔了?我心头一热,禁不住叫了一声:“尔康!”
“紫薇!你醒了!”尔康震动地扑过来,眉头依然皱着,嘴角却挂上了笑。
晴儿见状,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了一条干净的手帕,就关门出去了。
我仔细地凝视着尔康,那紧蹙的眉头,那深陷的眼眶,那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有那微微抽动的嘴角——他好憔悴!我咬住嘴唇,忍着眼泪,哑声问:“尔康,你……还好么?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尔康闭了闭眼,握住我的手,心痛地低呼:“你伤成这样,病成这样,还心心念念着我!”
看着他眼瞳中的绝望,和那拼命伪装的坚强,我的心更痛了。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尔康,你不要这样。人生自古谁无死?就算我化作一缕青烟,飘到另一个世界,我也依然可以在那里守护着你,祝福着你啊!尘世太纷扰太混乱,飘然出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看开了就好了。”我停顿了一下,喃喃地念着《红楼梦》中的词,“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我知道他没有听说过这句诗,但还是忍不住念了出来,如若尔康真的能够“看破”,能够“遁入空门”,那我就再也无所求了!
“你胡说些什么!”尔康痛楚地说,“紫薇,不要胡思乱想,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的!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是死而复生了。人家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啊!再说……再说你的伤都已经快好了,怎么会……呢?”
我狠了狠心,没有顺着尔康的意思,而是咬牙说道:“尔康,我都知道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这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尔康再没有办法自圆其说了,他拼命忍着泪意,强作坚强地抚摸着我的脸庞,沙哑地说:“你……都知道了?晴儿告诉你的?”
我微笑了一下:“你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了。答应我,你要好好的,好不好?”
“我答应你,答应你,答应你!”尔康一叠连声地说,“不过,你也答应我,不要想太多,要好好休息,好好调养,好好治疗,好不好?说不定还是有转机的。”
我点点头,缓缓地坐了起来,尔康急忙扶住我,把枕头塞在我身后,让**在枕头上,小心翼翼地护着我。我记得《还珠格格》原著上的紫薇说过一句话:即使是一个残破的我,你也把我看得像珍宝一样!这句话,也正是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尔康,我答应你,不管我还能活多长时间,我都要努力地“活着”!我要好好珍惜还能够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2026-03-22 00:5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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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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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连阴沉了不知多少日的天空终于露出了一缕阳光,暖暖的,柔柔的,像是小孩子手中的棉花糖,软绵绵地洒落了下来。
我呆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神游四方。
尔康轻轻悄悄地走了过来,搂着我的肩,温柔地说:“紫薇,今天好容易晴天了,我们带你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我望着尔康怜惜的眼神,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温暖。我顺从地点点头,穿上鞋,披上一件外衣,尔康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带我走出了一连闷了我好几日的屋子。
小小的院子里,我倚着光秃秃的树干,抬头仰望着天空,轻声感叹道:“以前我一直喜欢阴天雨天,觉得那很美,很诗意。现在才发觉,原来晴天才是真正的美好!”
尔康搂着我,也抬头望着天空,喃喃地说:“会晴的,会一直晴下去的。”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我就这样靠在尔康肩头,暖融融地阳光洒在我脸上,漾在我心里。这一刻,仿佛一切都是美好的。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尔康突然低下头来,望着我的眼睛,兴奋地说:“是啊,谁说天不会一直晴下去呢?紫薇,我带你回北京去,我生活在那儿,我熟悉,我认识很多好的大夫,还有御医,他们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的!”
我被他这个大胆的提议吓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直在院中凝神思量的箫剑听到尔康的话,浑身一颤,大步走上前,对尔康说:“尔康,你不要失去理智!你们那个‘老爷’,布下了天罗地网在搜捕你们,那些黑衣人,也个个武功高强,回去,是死路一条啊!”说着,他仰头叹息道,“小燕子已经回去多日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怔着,忽然想起,那天小燕子提出要跟追兵回宫去时,箫剑脱口而出的那句“小燕子,你是我的亲生妹妹,你那个‘皇阿玛’,是我们的杀父仇人”。看来,箫剑始终都没有解开这个心结,在他心里,一直都惦念着“复仇”这件事。我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方才在屋里烧饭的晴儿这时也走出了屋子,听到我们的谈话,她也走上前来,用手抚着干枯的树干,惆怅地说:“其实,我现在也好想回去!我从小就跟在老佛爷身边,这是第一次离开她那么长时间,不知道她好不好,会不会想我,没有我在,她会不会不习惯……我跟紫薇尔康一样,心里有好多好多的不舍,好多好多的牵挂啊!”
箫剑深深地看了晴儿一眼,锁起眉峰,转身就朝屋内走去。晴儿咬住嘴唇,低喊了一声“箫剑”,也跟着跑进了屋。空落落的院子里,只剩下了我和尔康两个人。尔康摸摸我身上的衣服,关切地问:“紫薇,怎么样?冷不冷?”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尔康抓住我冰凉的手,很自然地用他那双温暖的大手不停地搓着我的手,一面搓,一面热切地说:“紫薇,我们回北京去吧!我们去向皇上认错,请罪,告诉他你的病情。你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他又那么宠爱你,一定不忍看到你病成这样,他会饶恕你,会让太医给你治病的!”
我咬着嘴唇,低声说道:“其实,我也好想皇阿玛,我走了二十年,才走到我爹身边,现在这样一走了之,离开他,我真的非常非常不舍!可是……”我看着尔康,忧心忡忡地说,“即便他会饶恕我,那他会饶恕你吗?不要忘了,我们当初大逃亡就是因为皇阿玛要把你斩首示众啊!”
尔康从容地一笑:“我相信皇上是个仁君,你当初不是也用皇上的‘仁慈’来做过我们唯一的筹码吗?我们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应该能够谅解的。”他沉思了片刻,望着我,深沉地说,“即使他不能饶恕我,那也不过是小燕子的话,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了!现在,还是治好你的病要紧!前些天,我以为你死了,我痛不欲生,一心只想随你而去。紫薇,你知道吗?这种痛,我再也经受不了第二次了!所以,我一定一定要竭尽我全部的力量来治好你!”
尔康的话像一条温柔的皮鞭,不轻不重地打在了我的心上,让我说不出是温暖还是疼痛。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红着眼圈说:“尔康,我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尔康淡然一笑,深情地说:“我没有‘付出’,你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尔康!”我低喊了一句,再也忍不住,含泪投进了他的怀中,靠着他宽大的胸膛,感受着他起伏的呼吸和怦然的心跳,我的心一点一点地踏实了下来。不管在天涯还是海角,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夜,幽幽地来了;梦,也幽幽地来了。
梦里,皇阿玛居然亲自找到了我们,带着太医和各种药材,以及我平日里最爱吃的小点心。他告诉我们,他知道了永琪亡故的消息,心中十分悲痛,再也承受不了失去我们的痛了。他还说,小燕子在皇宫里有令妃娘娘陪着,明月彩霞她们照顾着,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要我们放心。
接下来的梦境有些模糊,我只记得,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之后,我对皇阿玛说了一句:“可是,我们不能跟你回去!”皇阿玛在惊痛过后,用怅然而伤怀的眼光在我们几个身上轮流扫过,仰头叹息了一声,随后便掀开帘子离开了,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徒然惊醒,守在我床边的尔康安抚着我,轻柔地说:“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噩梦,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梦中对皇阿玛说不跟他回去,但是,只要一想到皇阿玛转身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就抽痛了起来,一种强烈的嗒然若失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头。
我抬起头来,忧伤地看着尔康。尔康关切地问:“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而我,则无厘头地吐出了一句诗:“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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