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沉闷的,滞重的,无处不在的疼。
黑羽快斗觉得自己像是被抛进千寻海底,巨大的水压在身体上沉沉碾过,胸腔里那一点可怜的空气早就不堪重负,以至于即使已经很习惯各种伤痛的他,这次却几乎忍不住要喊出声来宣泄。
但是不行,他睁大双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狠狠地咬住嘴唇,拼尽全力将所有的声音囚禁在身体里。
天色还有些暗,窗里透进来的一道微弱晨光只能温柔地抚着他的脸,却根本没法阻止冷汗不停地流下,将额前鬓边的发统统打湿,在枕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水痕。
安静的房间里隐约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平稳,深沉——那是趴在他床边的工藤新一。
他大概是守了自己一个晚上,黑羽快斗恍惚地想。
名侦探怎么总是能在那种时候找到自己呢?
好像是在身上装了个跟踪器似的。
他费力地偏过头,便看到少年的脸半埋在曲起的胳膊里,被碎发的阴影和尚未褪尽的夜色模糊,显得柔软温和,倒一点也联想不到这人往常总是皱着眉头对自己生气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抛出一道选择题给这个侦探——是继续探究怪盗的秘密;还是保持原有的距离,以防止身边重要的人受到伤害——实指望他两厢权衡,把自己这个没什么要紧的敌人放弃掉就自此一拍两散一了百了,可这人转手就甩了他一张白卷,还理直气壮地要求满分。
他只好退避三舍,他仍旧紧追不放。
无论是撂下狠话也好,还是演戏骗他也好,名侦探始终以一副坚决要做他依靠的姿态站到眼前,像崩塌的山雪横卷直下,像破云的圣光势无可挡。
时至今日,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其实自己没有办法对这个执拗的家伙做出任何改变——事实上恰恰相反,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在这场感性的交锋里丢失了几乎全部的筹码。
黑羽快斗的视线依旧落在床边人的脸上,而工藤新一静谧的眉目在他眼底的投影越来越明晰——太阳终于摆脱了地平线的纠缠,强烈的日光正一点点将昨夜残留的黑暗赶出这个房间,一切都还原出它们最真实的色彩和轮廓。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