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秦心是明眸皓齿女子,笑起来单纯温和。在午后常捧了书本在阳台上看书,安之若素。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午后,秦心正坐在阳台上看书,楼下忽然有些嘈杂。她探头去看,有一些人进进出出,忙碌地搬运着什么。原来楼下搬进了新房客。她看到车上主人的家具,宽大的床,埃及蓝的及地床幔,巨大的原木桌子,深紫色沙发。一件一件,与众不同,简约中透出奢华。她伏在阳台上,心中暗自揣度,这是什么样的主人?
接下来看到秦易知。
他站在车旁,穿白色细格亚麻衬衫,扬手指挥工人们搬东西。他抬头看到秦心,很自然地对她一笑。.午后的灿烂阳光,将他满身洒遍金色,他微笑的脸在阳光下映成永恒的图画,在她心中刹那定格。
秦易知是秦心十六岁以前和以后,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长她一轮。
他住在楼下,阳台上养了众多植物。他常提了小喷壶浇水,秦心站在楼上,看他浓密黑发在风里缓慢地飞舞,心里,是缜密的甜蜜。隐隐听到他房间里在放钢琴曲,音乐声清净而平和,让人的心澄澈无暇。
秦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爱上秦易知的。
她一直以为,她会和妈妈一样,找个平凡朴实但顾家的男人嫁了,生活在这个小镇,安静幸福地度过一生。但是,秦易知的闯入,让她的幻想有了新的内容。
她想嫁给秦易知,她的愿望很简单,只是陪他在阳台上浇浇花,和他一起听钢琴曲,做好吃的饭菜给他吃,给他洗白色衬衫。
这是一个十六岁女孩子关于爱情的理想。简单而质朴,就似情窦初开的爱情。
逐渐,有一些女人来找他,尤其是夜色阑珊之时。他的房间里窗帘紧闭,透出暧昧的橙色光线。秦心努力想捕捉他们的声音,但是徒劳。她跑到楼下,望着他的窗子,心里有撕裂的疼痛。风将她的衣服一角吹起,刻骨的寒冷划过她的皮肤。而她只是倔强地抿住嘴角,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得疼痛,她对自己说,秦心,不要放弃。
她内心里,明知那是份遥不可及的爱情,却舍不得放手。十六岁,才学会爱人的年纪,遇上他,注定是一生纠结的劫难。
终于在一个晚上敲开他的房门,心口上有甜蜜的痉挛,紧张地快要窒息。一开门,迎上他询问的目光。想好的词在一瞬间全部忘掉,只来得及说,我想来借本书。随便什么都行。
秦易知微笑,目光温和。让她进门。
沙发上慵懒卧一女子,穿红色褶皱长裙,目光灼灼,扫过她和秦易知。秦易知笑笑,由柚,这是楼上邻居的孩子,很爱学习,借本书来看。
那个叫由柚的女子便吃吃地笑。你会有什么好书,教坏小孩子。
秦易知微笑,牵过秦心的手,引她到里间。他的手温和地环过她的手,十指交叉,让她的手心里有了潮热的温度。他牵她到书柜前,翻出一本书给她,杜拉斯,《情人》。他说,我这里只有这样的小说,不知是否会教坏你。
他朝秦心笑,依然穿洁白衬衫,散发出清爽气息,如同森林里最清洁的空气。他斜倚在书柜旁边,目光朝她扫过来。他说,我好象记得你叫秦心,是吗?
秦心说,是。
他说,秦心,秦易知。呵呵,有缘。
那个夜晚,辗转难眠,眼前是他挥之不去的笑脸,他说,秦心,你我有缘。
《情人》,甜蜜的字眼,杜拉斯优美动人的笔触。湄公河,河水在稻田里蜿蜒流淌。十五岁的女孩,戴着男式宽边帽子,穿着旧的丝质裙子和金边鞋,梳印第安人的麻花辫,涂着口红,有放肆而明亮的眼神。在渡轮上遇见心爱的男人。
绝望的性爱,宿命的离别。
秦心将这本书放在枕头下,从秋天,读到次年夏天。
秦心再次敲响他的房门,是在暑假的一个夜晚,父母出门了。她穿着黑色的紧身吊带裙子,头发才洗过,湿湿地披在肩上,努力让自己显出女人的轮廓。她敲开了秦易知的房门。
他依然朝她微笑,眼光斜斜地落在她肩上。房间里只他一人,他倒了纯净水给秦心,她拿出那本书,说,我来还你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