㈢
安稳之下,韩非在雍宫一待便是三载岁月,仍是每日黏在嬴政身旁,举止间比往日多了几分颜色。
彼时秦韩边境的战火正不断向东蔓延,逼近大韩摇摇欲坠的国都。
嬴政成竹在胸,拿下新郑势在必得,可这一仗他却并不轻松。
韩国是韩非的故国,也是他当年冒死也要忤逆自己的唯一理由。眼下这方国土很快将不再成为秦国大出的绊脚石,却永远是留在嬴政心里的陈年痼疾,提起便是隐隐的压抑疼痛,也因如此,才更要彻底从心头剜去,一寸不留。
只是每每面对韩非时,便是无由的烦躁,他已如此顺从自己,却还要灭他的国,如若这人有一日能够清醒,该有多恨自己。
便是夜里入睡,闭了眼也是三年前的韩非满身血污,笑容凄绝的样子。
“大王曾许臣,在秦一日便存韩一日,若大王先背弃承诺,非也不必守诺——”
可眼下韩非并不能理解嬴政的心思,只知道原本一直宠着自己的人忽然之间变了,忽然逃避和自己接触,抱着自己入睡时也常常浑身冷汗地惊醒,就连他一直懵懵懂懂却有些喜欢的床笫之事,有时也会将他弄疼。
嬴政暴躁了许多,韩非却更乖了。
每日小心翼翼地看着嬴政的脸色,唯恐他一生气便抛下自己拂袖而去,偌大的宫殿,韩非一个人也不知往哪里走。
前线的军报传来时,嬴政正想起身出去,韩非拉住他的袖子,想唤他留下,却在对方面若寒霜的情况下乖乖松了手。
不可以惹阿政生气。
嬴政将他的失落看在眼里,分明不忍却不知该说什么,随人去了正殿才得知,韩国已攻下了。
新郑成了颍川郡,韩国的土地就此划入大秦的版图。
于是当晚宴饮结束,嬴政刻意回得迟,喝得酩酊大醉,上了床借着酒劲对韩非尤其苛刻,只管将人撩拨得浑身瘫软,狠狠欺负。
“卿当是择寡人还是韩国,嗯?”
将人压在床榻之上,一边吻着后颈一边沉声问他。
韩非咬着唇不去看他,不知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惹他生气,赌气地不肯开口,当然,他也不甚明白嬴政到底在问些什么。
忽地一阵天旋地转,糊里糊涂地被人压在柔软的被褥之上,抬眸便对上嬴政那双暗沉得像是暴雨席卷的眼眸。
从没见过这样的嬴政,韩非微不可察地抖了抖,本能地感到恐惧,明明从未见过,却为何觉得如此熟悉,就连他先前问的那句话也仿佛在哪里听过…
韩非畏惧地闭上眼,却感觉到轻如羽毛的吻落在眼睑上,有些痒,便抬手抱住了嬴政。
“你…不生气了?”唇离了眼睫,韩非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寡人为何不气?”嬴政有些挫败地看着他。
“那…为何要气,我…我不惹你生气…”韩非眨了眨有些湿润的双眼,一副乖巧的样子。
“好啊…”嬴政埋首在他颈间,轻轻舔舐着裸露的肌肤,听到一声微弱的轻吟,“那便不要离开寡人。”
“阿政…”温热的双唇游移着向下吻去,韩非有些受不住地开口唤他,接着嬴政温柔的攻势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如涸辙之鲋一般张口喘息,直到熟悉的痛觉传来,才发出一声带着湿意的鼻音。
“寡人是很生气,卿当好好补偿才是…”难得温柔的语气让韩非恍神,哆哆嗦嗦地靠进嬴政怀里,任由对方在身体里一寸寸慢慢地挺进,感受着他带来的每一分悸动。
“若寡人做了有愧于卿的事,当用余生偿还,韩卿不要再像从前一样抛下寡人离开便是…”
“嗯…唔…”
嬴政吻上韩非的唇,将那些呜咽堵截在唇舌之间,一手温柔地抚上他的后背,缓解着自己带给他的疼痛。
…………
若你做了有愧于我的事,你对我的好便尽可相抵,无需再自责。而你的余生,我定是要留下来尽数占为己有,又何谈抛下你离开呢?
燕草碧如丝,秦桑低绿枝。
嬴政觉得自己是在行路只是被路旁的依依绿枝勾挂住了衣角,晨露沾湿衣袍,也让他缓了脚步。
“究竟是如何招惹上你的?”
嬴政轻轻刮了刮熟睡中韩非的鼻尖,起身穿衣。
春风送暖,一夜之间庭院里开满了花,沾衣含露,在晨雾里摇曳婆娑。
嬴政走得比往常早些,他希望自己下朝回来时看到的仍是韩非熟睡的样子。
韩非醒时周身无人,起身呆呆地坐了许久,回味着半梦半醒之时落在额头上的吻,望着窗外不觉笑开了。
“醒了?”
回头,那人正从屏风外走进来,一边取下王冕,墨黑的青丝便散了满肩,韩非呆呆看着,恍然间呼吸有些滞涩。
嬴政脱下外袍上了床榻,一把抱住懵懂之中的韩非。
“本想让你睁开眼便能看到寡人的…”埋首在柔顺的发丝间,汲取着韩非身上清冽的气息,嬴政闭上眼,隐约有些疲倦,“既然如此,便再陪寡人睡一会儿吧…”
“嗯…”
韩非迟缓地应答,在嬴政陷入浅眠之后轻拈起他一缕发丝,同自己的发缠成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