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翌日,朝阳微暖,冰雪融化,枝上的雀儿躁动,吵醒了呓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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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淳幽幽转醒,指尖捏着眉头,余光瞥见床侧的背影柔柔一笑。她起身,用手臂勾着宇文玥的脖子,趴在他背上歪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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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玥穿衣的手一顿,偏头,她的脸近在咫尺,鼻翼相擦,她顿时红了脸,脑中炸成一团,不甚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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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袖口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肩头被她攥的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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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昨夜种种,元淳清醒了几分,微微皱眉,舔了舔唇,觉得口中艰涩,犹豫几许方言:“你……昨夜喝多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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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记得。”他唇风扫在鼻翼,一阵酥麻,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几分认真。他知道她想问什么,她怕他昨夜因着醉酒一时情迷才吻了她,可是,只有他知晓,当时的自己有多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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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唇角浮现笑意。宇文玥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望着她的眼眸一瞬变得深邃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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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儿,我有话同你说。”他拉开她,与她隔了一臂之距,突如的肃穆与微皱的眉头凝结多少纠结,她到多年后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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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望着他,心突然被揪紧。“你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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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唇,“你可知我们如何在刀口下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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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瞬愣住,“不是父皇派来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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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回答的干脆果决,让她紧皱的眉眼深了几分。“待消息传到长安,再等援军赶到,我们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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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淳的嗓子有些哑,等待的忐忑和重逢的欣喜紊乱了思绪,她根本没有细想他是如何在敌军的包围圈中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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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援军还有谁?能赶来救你们的……”她凝眸,望着他复杂的神色她蓦然通晓,“燕……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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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城门将破之时,他带着燕子军冲入战场,一场厮杀,保住了塞北,救了我们。”望着她沉默的模样他续言:“此役燕子军伤亡惨重,我们活下来的代价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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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的坐着,半晌,才幽幽问他:“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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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走了,我们设宴为他送行,当时你身体不适,并未叫你。”他见她眉头皱了下,神色恍然,一瞬,眸色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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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回神时,恰见他定定瞧着自己,剑眉星目却远山藏雾,一如往昔清冷,却蓦然泛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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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担心他。”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她一瞬拨开了迷雾,瞧进他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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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莞尔,揽过他的肩揶揄,“公子何故眉头紧锁,是为吃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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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缓和几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有些疲惫。“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如今元气大伤,若……若此时有人要对燕北下手,他恐无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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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眼,她所忧亦是如此。父皇对燕子军向来忌惮,只是一直没有借口下手罢了,而今燕北大折大损……“是我们欠他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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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牵制燕世城,父皇将燕洵扣押京城十载,让他有家不得回,而如今为救阿玥,他又将自己弄得身陷囫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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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还。”他带着淡淡鼻音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让她一瞬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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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禁军启程,返回长安。浩浩汤汤的队伍后一抹蓝衣颇为夺目,元淳窝在宇文玥的怀中打着哈欠,脸被冻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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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共乘一骑的二人,元嵩一脸戏谑,被元淳一瞪,笑的更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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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玥回头看了一眼塞北,再瞥一眼相隔不远的燕北,夹了一下马腹往长安出发。元淳乖巧的靠在他怀里,眼睛微眯,有些犯困。暖熏的阳光下她脸上细细的绒毛愈发柔和,唇角温婉一笑,透着干净与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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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了紧环抱她的手臂,眸色坚定几许。世事艰辛复杂,一人可担之事,何苦要牵扯他人,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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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长安城城门口宇文玥有些恍惚,杀戮与血腥还在眼前,转眼,烟火笑颜,盛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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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钟楼上的大钟恰响,人群开始喧闹,花灯晃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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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赶上了。”怀里的人不知何时已醒来,望着璀璨的烟火绽开笑颜。她抬头,眸中泛着光,“一年之末,一岁之始,我们一起过。”闻言,他淡淡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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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元辰歌舞升平,国泰民安。这一年,大魏公主元淳下嫁门阀子弟宇文玥,期满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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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檐黑瓦上人影模糊,白衣飘零,二人并肩而坐,醉意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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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为何嫁你吗?”元淳捧着脸笑开,带着几分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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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玥抚着杯沿一顿,一瞬沉默。见此,她摇头浅笑,“因为你说:‘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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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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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燕洵拒婚心冷,大梁逼婚心急,紧紧是因为,因为你说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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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在他怀中浅浅睡去,撞到他手中的酒杯,惊起一杯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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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平杯正,印出他初绽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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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玥,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嫁你不是将就,不是迫不得已,而是,亦是,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