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言和
从小到大,他已经承受了很多类似如此的流言蜚语,多到什么程度呢?多到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就是扫把星,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他出生的那天,母亲难产而死,父亲不顾接生婆和娘家人惊恐嫌恶的眼神执意要抚养他长大,不料在他满一周岁的那天,进城给他买生日蛋糕的父亲却再也没有回来,后来等他懂事后,村民的指指点点告诉了他,他的父亲躲避了暴雨后连夜回村滑进了山沟里,当场摔死在泥淖里,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孤儿,再也没有亲人。
在他两岁那年的生日,暴雨淹死了村民们种下的所有庄稼,他们深深地记得,那个连年克死父母的孩子。
“是他吧?老言家的那个扫把星?”
“可不是吗?爹娘都被他克死了,要我说养了这么一个儿子老言家真是倒了血霉了。”
“依我看再留着这个孩子,咱们村早晚要遭灾,这不?已经开始了!”
小小年纪的他被迫在村子里乞讨,但是除了和善的老村长,所有人看见他都会拿起扫把将他打出来,啐一声骂句:“扫把星!”
久而久之,他留在了老村长家,帮老村长打打下手,这一年里十分平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在他三岁那年的生日,老村长到林子里采集雨后的鲜蘑想为他做顿好的,却不料被林子里的饿狼叼了去,再也没有回来。
受人尊敬爱戴的老村长意外罹难,村子里的人一下子爆发了,他们气势汹汹地闯进老村长的故居,将那胆怯地缩在床底下的小孩子揪出来暴打一顿,丢到了村子外面。
那一天下着暴雨,电闪雷鸣,为首的壮实男人毫无怜惜地将他摔在地上,眼神里满是嫌恶和畏惧,而他说的话,被那孩子永远地记住了。
“你看看你自己,一出生便是满头白发,天生的凶相,你啊,就是天生的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
他笑了,吃力地爬了起来,那个男人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孩子被打成这样竟然还能爬起来,惊得后退了一步。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天煞孤星,你们今日如此对我,可千万别让我找到你们。”
那个男人被他此时此刻像狼一样凶狠冰冷的眼神吓到了,本想举起锄头再赏他一棍,却悻悻地后退了数步,骂了句“疯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后来,他独自流浪,每一年的生日,再也没有人因为他而死去,只是每年的7月11日,暴雨都会如期而至。
渐渐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烟灰色头发的小女孩,心里不知为何闪过一抹烦躁:“你害怕了对吗?那好,我现在就走。”
“没有……”洛天依眨眨眼睛,朝白发的男孩笑了笑,“你一定也很害怕吧?我们都很害怕,我又为什么要害怕你呢?”
那一刻,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眼圈渐渐发红,他看着洛天依,小丫头身上的蓝衣被水沾湿紧紧贴在身上,她却浑然不觉,依旧笑嘻嘻地看着他,正当他准备说话的时候,小丫头突然打了个喷嚏,双手抱胸缩成一团。
“冷吗?”
他笑了笑,伸手将小丫头拉进怀里,一瞬间,洛天依便感受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哦……”
洛天依的脸上竟飞过一道红霞,她把脑袋埋在他胸前,闷闷地道。
“哦,是吗?”他抿嘴笑了,脸上有个好看的小酒窝,“那是薄荷的味道,是我最喜欢的。”
洛天依没有回答,却暗暗地记在心上。
他的生日比我早一天,他喜欢薄荷。
他抬起头,海一般蔚蓝的眼里却闪过了一抹惊骇 ,来不及过多思考,他将怀里的女孩推到一边,席卷而来的浊流将他吞没,洛天依眼睁睁地看着白色的身影在洪水中沉浮。
“回来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洛天依一瞬间放声大哭,她很清楚,若不是这个白发的家伙,恐怕现在被浊流携卷的人,就是她洛天依。
“所以……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我也找不到他,我只能在每一年的7月11日,选一样自己最喜欢的薄荷系列产品,当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洛天依双眸黯淡,将这一切告诉了阿绫,她的心里不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勾起了她更加汹涌的思念。
“对不起天依……勾起了你的伤心事……”乐正绫低着头,呐呐地道。
深绿色的眸子里泛着水光,洛天依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一直坚信,他一定,还活着。”
待到她们回了学校,已经是第二节课下了,作为V中校级乐队的主唱和吉他手,洛天依和乐正绫自然是不可缺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