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几出戏,又在夜间的集市上闲逛了一阵,黄儿觉得有些乏了,便在洞庭湖湖边寻一个无人的僻静之地,好好赏赏这月色下的湖光。她沿着湖边信步,偶然就见了一户人家,这人家也不过是低矮的茅草屋,比之别家也没什么不同。倒是竹栅栏围成的院中,开着几朵白洁的花朵。这花朵的花瓣似水中白莲一般无暇,撒出一片醉人的芬芳,映衬着月华的清辉,在这寂静的星夜中闪烁着丝绒般的光泽。就连一向在瑶池见多了花花草草的黄儿都忍不住驻足观赏。
黄儿虽未见到这花的主人,但也忍不住猜测:这养花之人必定是个心灵手巧、多愁善感的女子,满腔情思都饱含在花中。直到她找了片四下无人的开阔处,斜倚在一棵树下小憩时,还在胡乱地想着。抬头又见月宫之中,似是有人影绰约,又想起之前见到的凄楚的嫦娥。不由地生出了几分感慨:世人皆叹解语花,不知为谁花解语。
黄儿正一阵出神,不想湖面生起一阵风,卷起树下的落叶与砂石,黄儿只赶得上以袖遮面,勉强躲过了被迷眼的下场。再放下袖口时,就见湖面上凌空站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眼中落满星河,身后山河辽阔,只他一人正悠然自得地踏水而来。
黄儿原本还有几分伤感,见了来人眼中就有了笑意,朗声道:“你可来迟了,我方才刚看了一出孙悟空大战三太子,实在是热闹地很。”
金吒原是陪同师弟来此,想起之前黄儿同他说起董永他们搬到洞庭湖边的事情,就抽空过来看了一眼。黄儿同他闲聊了几句,才想起问金吒为何会到此。他不比哪吒,一向是有要务在身,克己奉公的性子也断不会让他随随便便地丢下手中的事情,只为了赴乔迁之喜。
原来金吒是陪同师弟韦护来此寻人,寻一位家中种满昙花的女子。韦护自封神之后就去了西天,与金吒一道在佛祖手下共事,又加之师兄弟的情谊,所以颇有几分交情,这才拜托他一道前来。
黄儿心想他们找的必定就是之前所见的那户人家,又问起这其中缘由,原来这韦驮天与这种昙花的女子还有段公案。这种昙花的女子本是西牛贺洲天竺灵山山脚的一株优钵昙花,得了韦护的细心浇灌,就生出了情愫。后来修炼成为花精后,要报浇灌之恩,不想却被天帝拆散,在凡尘徘徊。后得聿明氏的帮助再回佛国,并以永坠轮回之苦,换的优昙钵花一现之时,与韦护再续前缘。
黄儿赏花时还未想起,听了金吒所述,才知道自己所见的是三千年一现的优昙花。《妙法莲华经》中有云:“佛告舍利佛,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钵花,时一现耳。”昙花以千年轮回之苦,就为了换回片刻静夜的芳香暗涌,实在是有几分凄美。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再看一看那千年一现的优昙花了!”黄儿原本是坐在树下,说着就伸出手,让金吒拉她起来。金吒望着黄儿伸出的素手,先是微微愣神,继而就从善如流地伸手拉起了她。
他们并肩走在湖边的小道上,虽只偶尔闲谈几句,却能在每每望见对方眼中的星光时露出笑意。湖风习习吹过,带来了一阵银铃之声,依稀可以听见唱的是:“波光潋滟晴方好斜雨又撒落,把酒临风岳阳楼水天一色间,湘妃竹上斑阑干”。黄儿以为是对岸戏台传来的歌声,金吒却是眼眸一低垂,心中早已有了思量:这可不是什么凡间的丝竹之声,而是龙吟之乐。这龙吟之声夹着点凄凉之意,倒不像是洞庭水君乘着节日起了兴致听小曲。
金吒惯不喜理会这些,既然黄儿没听出来,也没提醒她,跟着她慢悠悠地到了昙花花精所居之地。昙花不但千年一开,而且花期极短,不过一个时辰就要枯萎。等他们到时,昙花已经渐渐卷曲,显出几分颓败的意思。
黄儿于心不忍,摘下一朵还未枯萎的昙花,想施法让它成为永生花。却不想仙法注入其中后,它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了。黄儿有些失望地望向金吒,金吒也只是摇摇头道:“天道有常,即使是甘露也无法让昙花永驻。”
说话间,就有个少年朝他们走来,和金吒差不多的年纪,看着是有些佛家的端庄肃穆,开口说话时倒是十分温和:“金吒师兄,此间事已了,我也将回转灵山佛祖座下。此番有劳师兄陪我走上一遭,他日必当有机缘必当回报。”
金吒同他客气了一番,就目送他驾云西去,只有黄儿感叹道:“可惜见到了千年一开的昙花,却没能见到守了千年的昙花花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