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二
津人。三白
峰嶂屹立,翠浪沨沨,小舟轻晃,堪堪立定。
苍鸦低旋,落霞半卷残红,鼓声不起。
“昨夜星宿移位,大势已去,败局亦定。”
兵气涌四海,杀意震八荒,垂眸一敛,足尖一点,扣他双肩。
“王,随我渡江去。”
项羽
莽莽四野,阴霾漫透江岸,呵气如冰。
血目疲怠,霸王枪斜入泥沼,堪堪撑住虎躯,暗红一汪江水。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胄碎,甲裂,乌骓困倦,唯豪云万丈,气势如虹。
踉跄躲渡人双掌,圆瞪双目,蓦然哈哈长笑
“你非要渡我,便渡我往忘川罢。”
津人。三白
黑云压江,草木披靡,颓败之际,阴风厉清,眼底藏薄雾。
“世人万万,我只渡你,不渡亡魂。王,天要我渡。”
背寒河津,身形睘睘,神色凄惶,伸手欲扶他,却暗自握紧,藏于袖中。霸王抢挺立,便留得最后一丝傲气。
欲用江东水,洗净血腥,抬眸看他,心神俱颤,舌尖苦涩,几经翻滚,河目却柔,手背于身后。
“王,我蹉跎半生,为你委身,守住江东,但妨问你,愿否为我,为江东子弟而渡?”
青山绿水,浮一大白,告别不相干的盛大,依旧称王,何尝不可?
项羽
“江东……江东!”
仍有血汗顺额而下,洇进领口麻衣。
后看寥寥残兵,前望江东安宁,又有追兵千万,小人得志,愈望愈是颤栗不止。目眦欲裂,大颗大颗黄豆泪淌过胡须,深深戳进泥里。
“孤愧啊!八千兄弟随孤讨伐,如今再临江东,只留了孤一人!”
霸王垂泪,老天亦悲,雨滴混住江河,涛起,云垂。
“还有虞姬——”
哽咽不能语,掷枪扑地,指尖深扣淤泥,口鼻皆入稀土,窒人嚎啕声,犟着要留面子。
狠狠将头一扬,抹去脏的咸的,闷道
“孤对不住你,对不住江东父老,你让孤如何再觍着脸渡江去!”
津人。三白
阴风怒号,乌云翻滚,血腥味浓,苍鸦戢翼。
见他动作,大骇裂眦,眼角泛红,直直一跪,下颚紧绷。
“江东父老望您,有朝一日,斩狗贼,”
朝前一拜,面覆黄土,“悬尸首,”再一拜,疾疾訾訾,“鞭尸身”,再一拜,涕泗滂沱,“祭我八千将士。”
并吞一口恶气,喉结翻滚,天道无常,成败易变。
战鼓悲壮,追兵叫喊,有如蜩螗沸羹,由小及大,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砸与黄土。
“追兵将至,随我渡河,擦干血泪,明日又是好汉一条,虞姬还有,乌骓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