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迪巴已经无法忆起他听到那个消息时的心情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自出生以来他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当他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清醒过来时,在他面前是一字摆开的火炮,纪律鲜明的炮手和火枪手在这些冰冷残酷的钢铁后面整装待命。一个身着黑色军装的紫发军官骑在一匹骏马上,在他身后,站着甲胄鲜明的骑兵队——这是驻阿卡利亚斯陆军中唯一视荣誉如生命的军队。
阿鲁迪巴勒住坐骑,在他身后是同样被仇恨烧红了眼睛的两千名印第安骑士们。他们的战马喷着响鼻,刨着脚下的岩石和土壤,低低地嘶吼着。阿鲁迪巴抬头遥望,在这片狭长的空地后面就是被法军轰炸后的萨瓦拉格神庙——阿卡利亚斯最后的神庙。可是高大的乔木遮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那个山丘上的废墟,还有他的亲人们、他们的祭司们血肉模糊的残骸!
他的两耳又在嗡嗡作响,眼睛看不清面前仇人的面目,四肢百骸被悲愤冲击得痛入骨髓。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他身后的几千名战士发出一阵悲恸的长啸,和低沉的号声一起,回荡在广袤的佐迪埃克山脉中。
法军军队压不住心中的恐惧,向后退缩了一小步。军法队的火枪已准备瞄准。
炮弹炸开在印第安人面前,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战士没有发出一声惨嚎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与鲜血被抛上天空,又洒落下来。但更多的印第安骑士冲上来,冲进对方火力的射程中,踏着阵亡者的尸块冲向敌军。
更多的炮弹炸开在密集冲锋的印第安人中间,法国人根本无须瞄准。
阿鲁迪巴忽然仰身长啸,仿佛是压抑的灵魂从地狱深层发出的悲鸣,伴随着这声啸声而起的,是遮云蔽日的长矛,印第安人掷出的长矛比火枪的子弹射的更远,密集的法国军人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钉在地上,鲜血溅满了火炮,脑浆洇湿了火药,在一刹那间几十名炮手命染黄泉。而印第安人正迅速向他们冲来,乘着风神的怒火,仿佛是地狱里涌出的魔鬼。
火枪手们害怕了,他们忘记了手中的火枪,纷纷向后逃去,随即被坚守岗位的军法队处决,一些人绝望地扔掉手枪,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穆听不清他们在祈祷什么,他也被这种残酷的场面所震撼,但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他举起手中的火枪,击中了阿鲁迪巴身边的护卫。
“不要忘了你们的誓言!为荣誉而战!”他拔出刺刀,第一个冲出去。
身后马蹄声响,他听到了!尽管恐惧得无以复加,但这些年轻而又勇敢的小伙子们跟过来了。
火枪队重新组好了队形,寻找着法国骑兵们的空隙射击。
法国人一向以精准著称。
一颗流弹击中了亚尔迪的左肩,血顺着他的前胸流到马背上。他的卫士们都已战死。在马背上他们不及训练有素的法国人,但他们的勇猛令对手胆寒。
战斗异常惨烈。双方损失惨重,肚肠流在外面的战马徒劳地挣扎,双腿被炸飞的印第安战士死死地抱住一个落马的白人。
穆再次举枪向阿鲁迪巴瞄准。他必须要尽快结束战斗!在这个范围瞄准,阿鲁迪巴不可能逃脱。
枪声淹没在一轮炮声中,那是远处的炮舰对印第安人密集的地方开火。
一名小战士扑在阿鲁迪巴身前,鲜红的血花在他后背绽开。他的头盔掉落在地,一头褐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那是一名少女!
“苏西!”阿鲁迪巴抱住将要摔下去的姑娘,看着她慢慢闭上美丽的眼睛,一朵紫色小花从她胸前缓缓飘落。
穆慢慢放下枪,悲哀地看着这一切。清晨的阳光穿透密林照耀着尘土飞扬的大地,周围葱绿的植物是那样地生气勃勃。可是这个春天已不属于这个少女。
阿鲁迪巴把她横抱在胸前,抽出长刀,他的面容平静,但内心已激起滔天巨浪。他无视周遭的炮火流弹,纵马向穆奔来。
穆的宪兵队立即向他开枪。几朵红云绽开在他身上,然而他浑然不觉,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穆!
穆平静地推开身边的火枪手,悲哀地看着他,“阿鲁迪巴,看看你的身后!”
穆的声音在突然寂静的战场显得如此突兀,以致已举起刀来的阿鲁迪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他身后,大地已被染成红色,两千名印第安骑士全部倒在了那片狭长的战场中。他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一枚炮弹在他身侧炸开,红雾模糊了面前的景物,随即一片漆黑。
他大睁着眼睛倒下,带着无尽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