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九组】◇18-05-21◆〖美文〗乌啼尤歌【山海经/素水】

接下来的傍晚，次日清晨、傍晚，素水都拎着餐盒，里面装着几道小菜，小白不能动他便喂给小白吃，小白絮絮叨叨的说话，他便用气声简单回上两句。
第三天，小白终于可以自己坐起来，便捉着素水不放开，素水却总是遮遮掩掩的拒绝小白的触碰，风吹起素水的长发，小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他在那些黑发下面，看到了几缕灰白的颜色，再想仔细去看的时候，素水已经挣开他，走远了。
每次素水带来饭菜，小白都会逼着素水吃一些，而素水也知道自己这样子不吃点东西不行，所以会躲在小白看不见的地方，慢慢的吃一点，剩下的大半就偷偷让狰吃掉，但素水不知道每次狰都会向小白报告他的情况。
第五天入夜，小白终于在保证不碰素水的条件下，将素水留了下来。小白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四成，除了活动的太久会感到气力不支外已没有大碍，但素水的情况却始终让人担心。
“阿素你别总是喂那只傻猫，他那个饭量那一点根本就不够塞牙缝的，都浪费了！”
素水背对着小白生火，小白勒着再一次吃了素水食物的狰的脖子，惩罚似的用手掌轻轻拍狰的鼻子，不一会儿狰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喷嚏。素水这才回过身，看到他们两个滑稽的样子不禁一笑，再次转过身去。
小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五雷轰顶一般的想起这几日素水不对劲的地方！难怪他总是答非所问，难怪在说话的时候总是要看着自己的脸。原来……
“阿素……阿素？”
小白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声音很轻，他在害怕，是声音太小素水没听见吧。
“素水！”小白提高了些音量，素水依然安静的向火中添着柴。
小白的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揽着狰脖子的手臂用力的起了青筋，狰被勒的叫了起来。
素水这才回过头，见到狰被勒得直咧嘴，才用气声说道：“别闹了，小白。”
小白一下子跑过去将素水抱住，抱得很紧，好像要把眼前这个人勒进自己的血肉。 素水身体一颤微微皱了皱眉头，很快恢复了正常。
“原来……原来竟是我！是我将你推上了这条路！是我……我却治不好你！救不了你……”小白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着，素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伪装该是失败了。
这些天小白的声音他都是听不见的，现在耳边突然听到小白的声音，该是他在喊着吧。在小白失去一角后，素水便再没想过接受小白的治疗，那么大的创伤不会没有后遗症，现在听来素水懂了，这个后遗症大概便是失去治疗他人的能力。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是我错了，素水，我真的错了……”
肩上很快便湿了，素水知道是小白在哭。
过了很久，小白的手臂渐渐地松了下来，素水抬手拍了拍小白的背，将小白推开，扶着他的肩，直视小白哭得通红的眼。
“朋友之间有什么对不起的，傻子。”素水淡淡的笑着说。
“你……”小白垂下头，素水用这句他前不久才说过的话回应，听来却让人如此心疼，他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开始哽咽不能言语。
“星星的轨迹变了，我该走了。”
“我陪你，求你，让我陪你……”
“……好。”
木柴在黑夜中噼啪的响着，星斗汇聚，天，终于还是要变了。

17
这一日，阿肃终于鼓起勇气邀红菱一同饮酒，谁知红菱这酒一直从黄昏喝到了月上枝头。红菱看起来已有些醉了，脸颊微红着，眼神迷蒙着更添了几分风韵，看着这样的红菱，阿肃有些痴了，眼睛直勾勾得盯着红菱得脸忘了掩饰和害羞，红菱回身取酒，眼神交接，阿肃这才慌张的回过神。
石佩佩躲在一旁，看着阿肃一会儿看得眼睛发直，一会儿又羞涩的猛惯酒的样子甚是欢喜，紧紧捂住嘴巴才忍住口中的笑声。
酒到酣时，月光正好，红菱起身想要就着这月色舞上一段，酒杯对月舞势刚起，看到天上的星辰，却愣住了。
“有问题！”红菱本已微醺，却一下子酒醒了，皱起了眉。
阿肃听红菱语气有异，立即来到了红菱的身边。
“你有没有发现，天几颗星特别亮？”红菱问道。
阿肃的眼神迷离，被红菱这么一问忙摇摇晃晃的抬头去看，可迷蒙的眼看这夜空也是模糊的一片，他茫然的摇了摇头，一脸无辜的看向红菱。
红菱叹了口气，看向一边，大声吆喝道：“小鬼，出来。”
石佩佩眼见自己的行踪败露，一脸谄笑着从石柱子后面跑了出来。
阿肃惊讶于石佩佩的突然出现，在红菱面前却又说不出话来，急得够呛，石佩佩怼了阿肃一下，小声的解释道：“我担心你嘛。”
阿肃不做声的捅咕了石佩佩几下以示惩罚，红菱看不过去，出言阻止道：
“别闹了，快看，天上这几颗星好像就是青龙星宿，你能看出些门道吗？”
石佩佩盯着看了半天，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这……这！星辰移位我竟没注意到！一定是青龙那边有动作了！我们快去通知上官大哥！”

小白和素水站在房顶的阴影中，看着朱雀众人在院中集合，多亏了狰的好体力，他们几乎是日夜兼程的赶到了九黎。
一路上素水很少言语，在停下来吃饭休息的片刻也是默默的准备好食物和一些简单的药草给小白补气血，却很少想到自己，小白看不下去，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尝试着将云气转化成适合素水的黑气，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直到有一天吐了血，这行为才被素水严词禁止，然后采药的活儿便被小白强行揽了过来。可素水却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熬药上，只说着自己没事，便搪塞过去，小白直到他的性子，便也不再多说，只希望这些药草能发挥一成、哪怕是半成的效果便好。
九黎的天气较之青丘已有些凉了瞄到素水将自己裹在黑袍里，小白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斗，素水的说得没错，星星的轨迹早就变了，而这变化，他已看过了很多遍。
上官锦皱着眉看着天上聚拢起来的青龙星宿，脑子里闪过很多种说法，却最终都指向一个事实，看着众人的目光，他实在不想说出来。
“青龙召唤开始了——”故意被压低的声音在众人脑后响起，阴森森的语调让石佩佩直打寒噤。
上官锦第一个反应过来，虽然声音被刻意改变，但他还是认得出。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人物——自称小白的人！
石佩佩猛地回头一激灵，脱口而出道：“小……小白！……哥？”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来说，直呼其名似乎不太好，对着这个跟素水关系很好看起来却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石佩佩犹豫了再三一个“哥”字才艰难的说出口。
“晚辈上官锦，见过白前辈。”上官锦退后一步，作揖弯腰，恭敬的说道。这个神秘莫测的小白虽是一身布衣，眉宇间甚至还带着稚气，却得到了陆压道人无比的敬畏，如今这人来了，该有的礼数定是要做个周全。
“等等，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红菱出言问道，她可不像上官锦一样是个好脾气，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她没有飞出金针已经是客气了。
“星象如此，各位还看不出什么意思？”小白双手抱住后脑，悠闲地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关于神兽召唤，资料残缺，先例极少，烦请白前辈明言。”上官锦道。
“字面上的意思，青龙的召唤开始了呗。”
“这点我们都懂，我想问的是要怎么阻止！你这小孩儿怎么听不懂人话呀！”红菱有些急了，看着小白玩笑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红菱，不得无礼。”上官锦出言阻止道。
“都别那么紧张，急事得缓办，不过从陆压小……陆压道人那儿回来，他什么都没给你们？不应该吧！”
上官锦这才想起那卷被石佩佩收起的无字天书，难道那里面大有奥妙？
“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你们自己悟吧。”
上官锦脑中飞速转过一个念头，那卷天书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显不出文字，难道……他猛地抬头，对上小白的眼睛，然后小白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上官大哥？你们说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出来？哎？小白……哥？你别光笑啊，你倒是跟我说说啊，哎？你别不理我啊！”
石佩佩咋咋呼呼的得不到关注，很快便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精神，默默的噘着嘴跑到了一边，蹲在地上生闷气。
上官锦一面盘算着天书的开启方法，一面想到小白这个人，上次见面时他自称是素水的朋友，素水也因为他留在了鱼鳞岛，如今他的出现，是否也说明翼宿素水也回到了此处？
正这么想着，上官锦一偏头，果然就看见素水慢慢的在黑暗中走了出来。

“素水哥！你可回来了，我可想你了！”此刻的石佩佩见到素水便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的欢喜，蹦跳着跑了过去一把搂住了素水的肩膀。
素水眉头微皱，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化形消失，而是皱着眉将石佩佩八爪鱼一样绕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摘了下来。
“素水，你回来了。”素水抬起头，看到了苏沫清亮的眼睛，那双眼本应该是更加清澈、更加明亮的，现在却因为青龙星宿的移位而染上了忧愁。
素水笑了笑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苏沫看着素水脸上略显僵硬的微笑，慌乱的心似乎得到了平复，一下子安定了下来。眼前这个人总是在自己无助、慌张、不知所措的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给她安定感。
第二天，上官锦和石佩佩成功的开启了天书上的术法，看到了不周山的地图。当晚，苏沫偷偷打包好自己的行李，决定孤身前往不周山。
“你不阻止小姑娘？”小白眼看着苏沫牵了马走出了上官家的偏门，忍不住出言询问道
素水摇摇头，道：“她走与留，对我来说没有分别。”
“哈，也对。哎！等会儿，你看，上官锦来了。”
上官锦阻止了苏沫，很快朱雀众人便都来到了苏沫的身边，众人都表示愿意追随苏沫同生共死，清晨，众人便一起踏上了前往不周山的路。
“白哥！这个送你！”石佩佩兴冲冲的跑到队伍的最后面，手里捧着一颗透亮的蓝宝石，送到小白面前，这是他在这三天里第六次送小白礼物。
“小屁孩儿，你身上的宝贝还真不少啊。”小白笑着捏起那颗宝石，对着太阳举到了眼前。
“那当然，我可是富可敌国的朱雀柳宿石佩佩啊！白哥，再变个法术给我看吧，我会的那些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的都不好玩，还是你变的好！”
石佩佩充满期待的眼睛不含杂质，小孩子的心性纯真不含杂质，倒像是这块剔透的蓝宝石。
“素水哥，你也想看是不是！白哥以前是不是经常给你变戏法？”石佩佩见小白没有动作，以为小白不愿意，便强拉过一旁走着的素水，素水没有言语，却也没拒绝。
“小屁孩儿，你——见过大海吗？”
小白神秘的一笑，手中的蓝宝石被云气托起浮在空中，洁白的云气丝丝缕缕的钻进宝石中盘旋萦绕，突然，云气喷涌而出，在离开宝石的那一刻，白色的云气变成了蓝色的水，在半空中哗哗作响，很快，众人被海水环绕淹没！
“这是……”
“哇！！！！！”
众人这几日来托石佩佩的“福”，见识了诸如云化龙、化兽、化屋、化树的奇象，但头一次如此震撼的感受小白的神奇术法。
众人像是被海洋包围，漂浮在海洋之中，却没有丝毫的窒息感和压迫感，一挥手眼前的海水便像是烟一样扭曲，很快又恢复成原样，向下可以看见颜色艳丽的珊瑚、干净的海底细沙，珊瑚中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小鱼小虾，成团的游鱼游过眼前，带来海水的波动，真实得好像一伸手便能捉到一般。
“白哥！你真的太神奇了！！！”
这奇异的景象和感受对于素水来说倒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往他并没有真正去体会过。
这时，上官锦突然出声：“有危险！”
云气登时消散，大海、游鱼再无踪影。之间远处的树林顶端抖动，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素水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住……！”
“手”字还没出口，上官锦的法术已经发了出去，阿肃快速护在红菱和苏沫的身前，红菱的飞针已然出手。
“怎么了怎么了？”石佩佩还沉浸在刚才的感觉中，见大家都如临大敌般的出手，虽是不明所以，但为求自保也是八卦阵起式，却被小白出手阻止了。
“白哥？”
小白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惊慌。
这时伴随着可怕的吼叫声一个巨大的赤黄色身影在树林中跃出，素水迟疑了片刻，一纵眉化形冲进了战团，挡在了那巨兽和众人的攻击之间，他化去上官锦仓促的全力一击和绝大多数红菱的飞针，却还是有一根针刺入了他的右手臂。
“素水你干什么！”
“素水！危险！”苏沫见那巨兽又是一声怒吼，惊慌的叫出了声。
“素水闪开！”
“住手！”

素水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意，穿透了兽吼人言，随后便开始低声咳嗽。朱雀众人立即安静了下来，反观那只窜出来的巨兽，好像也是吓了一跳，竟用前爪抱着脑袋趴到了素水的脚边。
石佩佩看着眼前这一幕，经过素水那一声怒吼，那巨兽哪里还有刚才那气吞山河的威武霸气？憋了很久，他才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
“白哥，你……你们……认识？”
——本章完

18
素水止住咳嗽，一手虚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按着狰的鼻子，狰自然是一声不敢吭、一动也不敢动的默默趴着，一双大眼睛滴流滴流的看看素水又看看其他人。
“素水，这是怎么回事？”
苏茉有些颤抖的声音在上官锦身后传过来，可素水仍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解释清楚啊！”红菱自知伤了素水，心中焦急，可话已出口却又是变了味道。
“白哥，难不成那是……白哥，白哥？”石佩佩认出了那只巨兽，正欲回身向小白确认，身边却哪里还有小白的影子？
“哎呦喂，你们整天这么神出鬼没的还真是要把我吓出个好歹来了！”看到一阵白色云气在素水身边出现，石佩佩叉着腰愤愤不平的大喊着抱怨道。
“小白……”素水的气声只有小白一人听见，小白看到素水眼中的惊慌无措，他猜得出素水在担心什么，他害怕众人不明所以会伤害到狰，同时也怕狰兽性难驯会伤害到众人，只是素水不知道，如今神识已开的狰已非是那头不分是非的凶兽了。
小白知道素水听不清，便没有多言，他握住素水死死按着狰的手腕，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素水不必担心。
“干嘛呀，一个个的都如临大敌的，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跟素水养的小——猫——咪——！”小白故意拖了长音的搂着狰的脖子跟朱雀众人介绍，狰虽不满，却也不敢发作，便配合着小白努力的做出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是这凶狠的脸上再怎么装可爱也像是四不像，反而看起来更加可怕，众人下意识的又退后了一步。
“你给我老实点儿，别做奇怪的表情！”小白小声威胁道。

“所以你是说，这头狰……是你送给素水养的？”红菱扶额听了半天，才终于满脸黑线的理出了头绪，开了口。
小白如释重负般的点了点头，看了看身边乖乖趴着的狰，还有轻轻摸着它的脑袋安抚它的素水，忽然觉得朱雀这伙人倒还算不错，至少他们还懂得包容。
“素水哥，我能摸摸他吗？”石佩佩费了好大的心神才终于挪到素水的身边，手搭在膝盖上蹲着，两只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素水，素水转过头看他的脸，石佩佩又重复问了一遍，素水这才明白这小孩儿的意图，微笑着点了点头。
“哎呀，素主人，你别让那小屁孩随便摸我！”狰嫌弃的向后一避，口中嘟囔着。
“听话！”素水轻轻喝了一声，不仅吓得狰一哆嗦，也吓得石佩佩连忙缩回了手。
狰是书简中重墨记载的十大凶兽，凶戾暴虐之性格早已深入人心，若是贸然出现在人前，定会引来诸方围杀，不问原因不问理由，所以素水从不让狰出现在人前，从前狰总是很听话的，可自从自己受伤以来，狰就好像哪里发生了变化，喜欢拉着长音的嚎叫，有时甚至像是在顶嘴，这次贸然出现，大概也是因为见到小白的法术觉得新奇，所以才跑来看看。
没想到只是跟着小白几天，乖顺的狰就变成了如此，想到这，素水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疼。
素水拉过石佩佩的手腕，引着石佩佩来到狰的身边，将他的手放到了狰的大爪子上，狰愤愤不平的狠狠呼出一口气，被素水一瞪立即没了脾气，耷拉着耳朵任命的躺倒在地。好吧好吧，你们时刀俎我是鱼肉，都依你们，依你们便是！狰自暴自弃的想，干脆献出了自己毛茸茸的大肚皮，四脚朝天的任人宰割，乖得倒真是像一只大猫。

入夜，石佩佩和苏沫倚靠在狰的身上睡的正香，阿肃守着红菱睡在火堆的另一边，虫声、鸟声渐息，也只有这时候，大家能忘了青龙朱雀，放下沉重的包袱，享受片刻安宁。
上官锦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我来值夜，你去睡一觉，之后还有一场恶战等着我们呢。”
素水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上官锦的思绪，他呼出一口浊气，偏头看着走到他身边的素水，道：“谢谢你。”
素水看着他的脸，等待下文.
“在沫儿的梦境里，我看到了你的出现。”
“梦境……？”
“如果不是你加入的话，恐怕我跟沫儿就要永坠隅谷。我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是这一次对付青龙，全靠一腔热血。”
素水沉默着。
“也许我们的前途会很渺茫，但他们是我找来的，我就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任。”上官锦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般的转过身。
“素水，答应我一件事情，如果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带他们走。”
“你要逞英雄？”素水道。
“我不是逞英雄，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素水在梦境中的身影不止一次的出现在上官锦的脑海中，那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呢？面对混沌，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素水的坚持、素水的豁命、素水的热血总是在脑中萦绕着，挥之不去。很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但又有什么用处呢？
这时候素水开了口：
“既然是应该要做的事情，就不要老想着怎么去死，应该去想怎么带他们活着。”
“上官锦那家伙怎么知道你到了苏沫的梦境中？”
“你来了。”素水没有回头，开口道。
“素……你，你听得见了！？”小白心一急，窜到素水前面，激动得喊了出来。
素水比了噤声得手势，示意小白不要激动，指了指身后，小白顺着素水得手指向后看过去，看到了不远处隐隐约约飘散的一缕黑烟，神色突然就黯淡了下来。
“不用担心，我已能隐约听见，不日便能完全恢复。”素水见小白神色有异，出言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
小白坐到素水对面，方便他看到自己得脸，又开口问了一遍：
“上官锦怎么知道你在苏沫得梦境里出现过？”
“我知道他在，我看到过他。”
“他没出手帮你？”
“他说了，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个混账！”
“呵，我从不需要他的帮助。”素水看着小白捶胸顿足愤慨的样子笑了，他的确在梦境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上官锦，那时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呢？惊恐、试探还是不信任？素水从不是个计较的人，到现如今那些更加不重要了。
“手，拿来。”小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说道。看着素水迷茫的眼神，小白又不耐烦的提醒了一句：“受伤那只！”
素水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忘了手臂中还留着红菱的一根金针。
小白皱着眉挽起素水的衣袖，红菱的飞针笔直射入，倒是没有留下大的创口，只留下一条细细的血迹和一个小红点，“众人面前你不好意思，这他们都睡着了，你怎么不为自己治疗！”
“我……忘了。”
小白狠狠瞪了他一眼，手指上的云气绕上素水的胳膊，深入臂膀的金针被云气慢慢拉了出来。
“别仗着伤口小就不在意，这针上的气劲可能伤了你手上的经脉，近日不要贸然用刀。”小白用云气化成一条白巾，缠在素水的伤口上，絮絮叨叨的嘱咐着。
远方迷蒙的天空被染成杏红色，丝丝缕缕的云翻腾着，一如平静外表下翻腾着的内心。
狰早早的醒了过来，在熟睡的人身下挣脱它早已是轻车熟路，于是他挣脱了石佩佩的魔掌，快速窜回到素水身边。

“小白，谢谢你。”
“我都说了，不用……”小白话还没说完，便被素水打断了。
“我知道，你该走了。”
“……”小白沉默了，他的确该走了，一天前、两天前，甚至更早之前，他便该走了，只是他放心不下。
“让狰跟你一起，我才能放心。”
“……好。”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听力也恢复了些，我能自保，你不必担心我。”
“……嗯。”在从前小白从不担心素水的安危，他报仇时、他做杀手时，即便是受伤了，小白也绝不会担心，因为他知道素水一定能活过来、好起来，但现在……
“我知道糊弄不过你，所以我老实跟你说，我的身体……若再受一次专克尤乌人的术法，便彻底不行了。”
小白的心跟着素水的话往下一沉，他知道百里寒那个咒术会对素水造成严重的影响，却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放心，若下次再遇上，我会及时服药。”
“此去汤古万分凶险，我知道你有通天之能，常人奈何不了你，只是你失掉一角，如大病初愈，行事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小白本想问为什么素水会知道他要去汤谷，话到嘴边却没有问出口，以素水的观察力，又怎会不知他此去的意图？他的眼眶有些湿了。
小白跨坐在狰的背上看着素水，素水也站起了身抬头看着他们。
“走吧，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再见。”
“素主人你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下次见面，别再让石佩佩那个小恶魔再欺负我了！”
“瞎说什么呢！”小白使劲敲了狰的脑袋一下，“那我们走了，你一定小心，一定一定！”
素水微笑着点点头，清晨的阳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升起淡淡的光。
“小白！”
“嗯？”
“再见。”
“呵，再见。”
——本章完

19
距离青丘还有一天的路程，苏茉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众人都知道她的心中放不下赤羽，但青丘是前往不周山的必经之路，看着苏茉魂不守舍却强装微笑的样子，众人默契的谁也没有点破。
这时众人面前突然窜出一个白影，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个身长只有一指的小人儿。苏茉一下子便将他认了出来：
“这是要离，百里寒的信使。”
小人儿被苏茉叫出名字显得很开心，表情倒是明朗清澈，开口道：“朱雀玄女竟然记得要离！”
“当然记得，你来找我们干什么？”苏茉看着要离便想起了与百里寒狼狈为奸的心月狐，心情不免有些烦躁，语气强硬了些。
小人儿显然没有把苏茉讲话的语气放在心上，仍然自顾自的说着百里寒交代他的话：“将军请玄女明日正午在杏林相见。”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话！”
小人儿仰着头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众人，吸了吸鼻子看起来有点委屈，低下头想了想才忍不住又补充道：“对了，是你们所有的人。”
这明显是陷阱，简直太明显了，苏茉与和上官锦对视一眼，厉声道：“别想刷什么花招！我们不会去的！”
小人儿显得有些不快，噘着嘴憋红了脸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环抱着的两块小木头“重重的”丢到众人面前：“将军说你若不去，便把这个交给你们！”
石佩佩的眼睛一下子被两块木雕吸引住了，拉着上官锦的衣袖急得几乎要跳了起来，“那是小冰刻的！我认得！”
“小冰在哪儿他现在情况如何？”上官锦质问道。
“要离只是替将军传话，玄女若想知道，自己去问便是。信已传到，要离告退了。”小人说着一拱手，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小冰一定在百里寒的手上，他拿小冰要挟我们，这可怎么办啊……”石佩佩蹲在地上拾起那两块还没雕完的小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小冰是他走出琉璃城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可如今却被歹人捉了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挨打，有没有饭吃。
“就算这明显是陷阱，我们还是会去的，不是吗？”红菱安慰道。
“小冰是我们的同伴，救他原本就不需要犹豫。”上官锦对自己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感到惊奇，从前的他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变了。

这一夜，没人能睡得安稳，小冰生死未卜，百里寒诡计多端，青龙的召唤犹如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刺激着众人的心弦，，整个晚上的众人间气氛都是压抑阴沉的，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石佩佩也是攥着小冰的木雕躲在树后不做声。
可天毕竟还没有塌下来，后半夜，众人还是抵不过浓浓的睡意。
青丘即便是春天，也从来都是寒冷的，素水将黑袍裹紧了些，远处的火燃得正旺，可他始终还是不习惯与朱雀众人在一起的感觉。
上一次受的伤虽然留下了些后遗症，但他的听力已经恢复到能与人正常的交流的程度，心肺上的震伤虽愈合得极慢，所幸这些日子来没有动武专心疗伤，除了偶尔还会有细微的刺痛外，已经不再影响行动。
明天不论成败，都是一场恶战，素水抽出自己的刀，细细擦拭着只剩半截的刀身，这时身后的响动让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刀入鞘，配合着尤乌族的阵法，素水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上官锦，这让他有些沮丧，毕竟听力受限，即使配合阵法对周遭的观察力也只能勉强回复到八成。

夜已经深了，上官锦看着所有人都陷入熟睡，不禁叹了一口气，这些人相信他，依靠着他，但此时此刻，他对明天、对未来却只有迷茫，上官锦突然发现，他可以倾诉的人只有素水。
“素水，你对明天的会面有什么看法。”上官锦盘膝坐到素水的身边，轻轻问道。
“应约，是最不明智的做法。”素水低声答道。
“呵，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上官锦笑了，听到素水的回答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是啊，素水并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会为了别人而豁出性命，但同时，他也在尽全力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战，一如当时在苏茉梦境中发生的一样。
“明天的会面，是百里寒为我们设好的陷阱，说实话，我还没有想到什么应对办法。”上官锦坦白道。
素水在怀中取出一只小陶瓶递给上官锦，“这是小白送给我的药，能破除任何阵法咒术，明天赴约之前，你跟苏茉将它分着喝了。”
“白前辈的？”上官锦接过小陶瓶，脑中闪过那个神秘莫测的白色身影，又问道：“那你呢？”
“我留了自己的那一份，不必担心。记着，这药分成三份效力一定会有所折扣，只是明天过后紧接着便是青龙的召唤，你我都需要保存一定的战力。”
素水的言外之意是不要再妄图将这瓶药分给别人，上官锦懂他的意思。他感激的握紧了瓶身，他知道这瓶药一定是小白交给素水保命用的，如今素水却肯将它分给自己和苏茉，他握着小陶瓶低着头犹豫着，最终还是决定将心里的秘密说出来。
“素水，有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
素水抬起头看着上官锦的眼睛，眼神柔和。
“在苏茉的梦境中，其实我……”上官锦第一次对人说出他再心里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难免有些语塞。
“我知道。”素水的声音轻描淡写，却深深刻进了上官锦的心中。
上官锦一下子愣住了，嘴巴干涩的张了又张，却没能再发出声音，他万想不到，素水在与混沌的激战中竟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犹豫不决最终没有伸出援手的他。
“我不在意。”素水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埋怨和责怪，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琐事。
上官锦忍不住攥紧了手掌来压抑颤抖的身体，梦境中素水的热血洒在天空大地上时，他看到了自己的软弱和渺小，现在，在青丘城外的这片黑夜中，他在素水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幼稚和彷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茉会因为素水的一句话而平静，因为这个人的确拥有让人平静的力量。
素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上官锦从那个残酷的梦境拉回了现实：
“谢谢你，将苏茉带出梦境。”
再回过神时，素水已经走了，上官锦看着面前浓郁的黑暗，心中突然燃起了希望。

离开的时候，杏树才刚生出花苞，如今再回来，已是满山粉白的杏花了。
素水站在树梢，远远地还能看见那一片空出来的区域，那里原本伫立着的破庙如今已经化为尘土。没有时间伤怀，上官锦已带着朱雀众人已经与百里寒会了面。
一切都如想象一样，小冰被百里寒当做要挟他们的工具，伤痕累累的被霜儿带人押了上来，百里寒用剑抵着小冰的脖子，冷冷的开口说道：“这么久不见了，不叙叙旧吗？”
“放了他！”石佩佩首先沉不住气的喊了出来。
“放了他？简单，你们跟我一起走。”
百里寒轻笑一声，向霜儿使了个眼色，霜儿立即会意，吩咐士兵将朱雀中人围了起来。
“要让他活着，你们最好还是束手就擒。”百里寒手上运气，剑锋划破了小冰的脖颈，血珠滑落，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线，分外眨眼。
“你！”红菱气不过，飞针已经捏在指尖，被上官锦拦下。
“我跟你走，你把他们都放了！”苏茉挺身说道。
“朱雀玄女，你已经不能召唤朱雀了，我留你何用啊？”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犹如闪电直向百里寒劈来，“锵！”的一声，刀剑相接爆出火花，紧接着红菱的飞针让霜儿不得不避开了小冰的身边。
上官锦和石佩佩趁机将小冰救了回来，阿肃保护着苏茉与士兵周旋。
“看来我倒是小看你们了！”百里寒一声怒喝，挡开素水的刀，拔足挥剑欲取苏茉首级，素水顺势翻身出腿直踢百里寒面门，朱雀众人没有了百里寒的威胁，配合着石佩佩的奇门遁甲，
很快便扭转了战局。
百里寒的根基深厚，素水初始硬拼了那一刀现在虎口还是疼的，他目的只在拖延，便不再与百里寒硬碰硬，凭着自己的身法与之周旋。
“放肆！”百里寒怒喝了一声，周身灵力暴增，素水见形势不对与上官锦眼神交换，身形一折突然向霜儿掠去！
百里寒手腕一抖，一张灵符出现在他的手上，口中咒语激活了符上的封印，顿时一股气流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说时迟那时快，霜儿只看见一道黑影闪到了自己面前，本能的收剑回防，胸口刺痛，已然中刀！
素水的断刀只刺入三分便急急抽出，瞬间退回到众人面前，此时封印刚刚生效。
青龙的封印在瞬间剥夺了朱雀众人使用灵力的权利，失去灵力的众人一下子瘫倒下来，上官锦、阿肃和素水三人护在众人身前勉力支撑着。
“成了？”上官锦看似支持不住的倒在了素水身上，轻声问道。
素水不着痕迹的点头，时间短暂他的刀并没有刺入太深，虽没能要了霜儿的命，但打入体内的暗劲足以让霜儿再构不成威胁。
这本就是他们的计划，不论是伤了百里寒还是霜儿，都能给青龙召唤增加变数，赢取朱雀一方的机会。

20
杀声震天，刀剑利器在昏暗的牢房中划出致命的寒芒，素水矮身避过呼啸着向他脖颈砍来的钢刀，一对银钩趁机攻向他的双脚，同时另一把刀破空而来直要将素水拦腰砍断！
危急时刻素水凌空翻身，手指在飞速砍来的刀身上准确的一点，借着刀劲旋身腾空而起，手指夹住一柄刺过来的宝剑猛地发力，手中已多了一截剑尖！手腕一抖断剑破空而出，牢房中瞬间见血！
剑尖准确的穿透持剑者的咽喉然后刺进他身后那人的胸膛之中。素水不等那二人倒地，身子一屈双足触墙轻巧像一只乌鸦般飞起的避过一只飞刺过来的匕首，匕首刺入墙中足有七寸，素水用脚一勾，下一刻匕首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化成一道黑影的素水再次出现在人群中，上官锦只看到匕首划出的银色光芒在人群中闪烁，衣袍上不知什么时候溅上了鲜血，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牢房中的叫骂和诅咒声很快变成了哀嚎，最终变成一片沉寂。
不算大的牢房中横七竖八的被尸体和伤者填满，仅剩下的三个人聚集在角落，虽然站得笔直，但提着刀的手臂已是颤抖不已。
“百里寒骗我们，你的功力根本没有被封印！”站在右后方的红发女人歇斯底里的喊道，她的父亲曾是部落首领的候选人，在十年前的部落组长竞争中被素水杀死，她与母亲沦为奴隶，受仇人支配，母亲很快便病死了，两年前她趁着青丘与部落的战争逃了出来，将过错归咎到受雇杀掉自己父亲的素水身上，十几天前，她听闻百里寒的号召，来到了这里。
素水手一扬，手中的匕首飞射而出，正插在那女人的脚边，女人一惊下意识的闪避，却发现身后已是墙壁退无可退。
“原来你们以为我杀人，凭的只是功力？”
素水一边说一边将沾上了血腥的黑袍褪下，找了块干净的空地，跪坐下来。

上官锦自认为见识过大小阵仗不少，也曾跟随父亲上过战场，虽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但两军短兵相接的情景他也不是没见识过，只是今天素水这一战，实在是震撼。
上官锦从没杀过人，也很少亲眼看见人被杀死，如此近距离的单方面杀戮他还是头一次见。素水出手毫不犹豫，夺取人命如同探囊取物，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职业杀手。石佩佩他们功力被封可能察觉不到，但上官锦的功力并没有被完全封印，所以他知道，在刚才的打斗中，素水身上的确没有任何的能量波动！
过了很久也不见素水再有动作，站在前面护住身后两个人的男人试探的问道：“你……不杀我们？”
素水闭着眼，没有动作也没有回答。
“哼！就算你不杀我们，有朝一日我们还是会找你复仇的！”
“没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虽然前面的男人尽力阻拦，但身后的两个人都是因为父仇而来，这样深厚的仇恨可没有办法轻易化解。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咒骂着，素水轻轻叹了一口气，衣袖随着手臂扬起，黑色的烟气像剑一样从指尖射出，瞬间准确的刺入了三个人的眉心之中。黑气入体，墙角喋喋不休的三个人立即身体瘫软晕了过去。
素水抬眼正好对上石佩佩的眼神，石佩佩几乎是下意识的别过头躲开了素水的眼睛，虽只是一闪，但素水在石佩佩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和不安。是啊，看到如此场景又怎么还能奢望他们的信任呢？素水低下头闭上眼，感觉血腥味头一次如此刺鼻。
他突然很想狰，很想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