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我只知道我不能输。
数日后,纪微凉按照以往的惯例出猎。她第一次主动来宫里找我,打量我许久,不露声色地说,一起去吧。
我嫣然一笑,自是点头。只是,我亦是知道,从她走进来起,她就知道那晚去刺杀的人,定然是我。只是,她并不点破。我亦不会说。
要去的地方很远,即使乘坐马车也需要几天的路程。自古以来没有人觉得不妥,我嘲讽地想着,他们一定是认为前人安排的,自有他的道理吧。入宫那么久以来,纪微凉并未给我一个名分,所以我没有在马车坐着的资格。于是,我冷眼旁观着那些婢女的讥笑眼神,毫无感觉地跪在纪微凉面前。
她在一旁看着我跪着,一言不发。我也低着头兀自跪着。既然她不说,那我也就不打算起身。我的嘴角勾起一丝轻微的笑,纪微凉,你是想知道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么。那请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几天几夜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感觉生命在一点一点从体内流逝。我仍然浅笑着,不卑不亢地跪着,偶尔抬眼看一下纪微凉。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我只知道我不能输。
只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还是终于到达了体力的极限。于是我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昏死过去。只是,闭眼之前,我如愿以偿地看见纪微凉冰冷若霜的眼眸里,滑过了丝丝缕缕的担忧。
纪微凉,我还是赢了,对不对?
六、他们俯身跪拜,恭敬地高呼,长乐未央。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然在长乐宫。这里,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寝宫。纪微凉,她终于肯接受我了吗?我欣喜地想着,然后看着站在床前的纪微凉,细碎的笑容自唇边蔓延开来。
从即日起,苏浅歌,便是我北陌唯一的王后。看着我醒来,纪微凉转过身背对着我,对着那一群大臣庄重地宣布道。
事出突然,底下有一点细微的骚动,但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他们俯身跪拜,恭敬地高呼,长乐未央。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像断线的珠子,散落下来。长乐未央。我呢喃着,长乐,未必未央啊。纪微凉,为什么在你的眼眸中有我之后,我又开始害怕失去。
我怎么那么快就忘记了,我是在向你,向一个不可能拥有爱情的女子,奢求爱情。
纪微凉似乎对我的不安有所察觉,她转过来俯身轻吻住我的唇,把那一句浅歌,别怕的承诺送入舌间。
所有的人都适时地退下去了,关上了门。
一夜的旖旎……
七、 我们早已察觉彼此的口是心非,但是别人不了解,那就够了。
至此以后,纪微凉夜夜来长乐宫,我偶尔听得下人在窃窃私语,这君王爱王后爱得可深呢。每每我都只能对此微微苦笑。事实,为什么总是和人看见的不一样。
微凉的手指麻木地滑过我的皮肤,那表达最极致的爱的方式,却不过是为了让我们察觉彼此的,口是心非。
我们早已察觉彼此的口是心非,但是别人不了解,那就够了。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在乎。只要,纪微凉还守着我一个人,就好。也许纪微凉真的是我的毒,再怎样的痛我也可是笑着说,没关系。
纪微凉有时会带着悲悯地看着我,轻唤,浅歌。飘忽的声音,让我以为,她还是曾经在樱花树下微笑若繁花的女孩。然后她会轻轻地搂着我,说,浅歌,你是我纪微凉此生唯一的挚爱,永生永世。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我看见那一份密函。
直到,我看见了叶思妍。
纪微凉,你就那么轻易地,背叛了那个关于永生的爱的誓言。
八、 看着你和她远去的背影,我蜷缩在寒风中,笑得苍凉。
一切皆部署完毕。等待君主的定夺。
我看着这道密函,微长的指甲陷入掌心里,淡淡的腥味飘散在空气里,只是,一点都不疼。终于,还是要来了么?只是,我已经身不由己了。烧掉了这道密函,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静候纪微凉的到来。
我原以为我不会对这封密函有任何回应了,可是,纪微凉和叶思妍的到来,彻底粉碎了我固执了那么多年的幻想。纪微凉牵着她的手,用让我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的语气说,我要纳叶思妍为妃。我不流露任何感情地笑,然后问,理由。
她是我一直要等的人。纪微凉亦是笑,风轻云淡地说道。一句话,让我僵在原地。
她是你一直要等的人。她是你一直要等的人。她是你一直要等的人……
这些话突然在一齐涌上心头,我突然觉得窒息。我说,只要你决定的事,我有权力说半个不字吗?纪微凉大概等的就是我这句话,于是她拉着叶思妍的手,转身离去。叶思妍走之前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带着幸灾乐祸的怜悯。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弃妇罢了。
纪微凉,她真的是你一直要等的人么?那我呢,我算什么?纪微凉,为什么你从来不对我说,我对你算什么。
看着你和她远去的背影,我蜷缩在寒风中,笑得苍凉。然后我对着长乐宫角落的阴影叫了一声,出来。
一个身影慢慢从黑暗里浮现,然后恭敬地下跪。我拿出宣纸,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写,一切照计划执行。写完后我把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交给那个人,不再说话。他领了命令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我出了门,抬头望天,月色明朗。不知明晚的月色,是否会如今晚美好。或许,会染上血一样的绯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