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张起灵出院回到吴山居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原本话就少的他如今更是一句都说不了。吴邪也早已习惯了对方的沉默,说是习惯,不如说是庆幸,他庆幸张起灵的沉默,因为只有吴邪自己知道自己其实是有多怕面对他。所以一天中有大半天吴邪都是在堂口忙着,往往回到后堂都已入了夜,张起灵基本都睡了,吴邪每天都先是去卧室默默地看一会儿床上那背对着他已经入睡的人,再下楼将护工叫过来仔仔细细询问一遍张起灵一整天的衣食起居,吃了什么,吃了多少,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说话,都说了什么,有没有……问起他……
一个月前张起灵出院时,吴邪便高价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家庭护工,吃住全在吴山居,专门照顾张起灵的日常生活,并非吴邪不愿自己照顾他,而是张起灵自那晚从育婴室回到病房的第二天起便不再让吴邪触碰他,更不用说照顾他的生活,吴邪丝毫没有恼怒,甚至说张起灵对他的这种抵触疏远还无法理解的让吴邪感到松了口气。吴邪知道,尽管在别人眼中自己可能是强大如神的存在,但他自己知道,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是有多么懦弱……懦弱到只想着远远逃离开他,懦弱到不敢去正视他的眼睛,懦弱到舍他一人留在冷寂无声的黑暗中……
有时吴邪半夜回来,看着床上背对着自己的张起灵,不禁会想,他和他之间,到底算什么?他知道张起灵在等,等他的一句话,等他某一天对他说:“张起灵,你走吧。”
是,如果吴邪不说这句话,张起灵便会待在他身边一辈子,这是他对他曾经的许诺,许诺再也不离开他。但是这样的张起灵,他吴邪真的敢留一辈子么?这算什么?囚禁么……
吴邪想,兴许,他们之间,真的只是一场浮生若梦吧。既是梦,又何必在意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