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翻起鱼肚白,临瑜还笼罩在弥漫的海雾之中,但车辙和人马声已经让这座城市早早醒来。
蒙恬驱马随在车辇一侧,他回头巡视一眼,见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随行的亲卫士兵皆整肃,城上,官员肃立,城下,百姓如云。
见一切已准备妥当,他翻身下马,轻撩衣摆,在车架前屈下膝,隔着一席竹帘,恭敬地对着车中人回禀了一声,“长公子,可以出发了。”
许久,车驾内没有一丝动静,透过细竹,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身影。
“长公子,诸事皆备。”赵高也低声提醒道,他一手轻轻掀起竹帘,一边将头颅低下,视线中只望见一双绣暗纹的盘龙靴,和银色的袍底。
早已换成华贵祭服,嬴政庄穆坐在车辇中,朝阳映着紫红的霞光映在他英挺沉静的侧脸上,无悲无喜的眼神,像不可见底的幽井。
赵高不敢抬头,只是眼皮一撩,极快地瞟了一眼嬴政一眼,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一尊独坐在车中高大的神像,他微微一楞。
没有情感悲喜,嬴政眼睑微动,低眸望了眼跪在脚下的赵高,目光所过,一股冰冷冷的威慑,赵高又立刻垂下,背后冷汗微微渗出。
“长公子……”
空气沉静了片刻,,嬴政扫视了一眼车外整齐以待的官员百姓,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也没有一个人真的映入他的眼中。
片刻后,微微颔首,“走吧。”
低沉的声音散在微冷的晨风中,和平常一样的沉缓。
车帘轻轻放下,驷马王车缓缓前行,大队人马正式出发。
竹帘之后,嬴政蹙眉,按着自己的额角,眼前熟悉的面容伴着熟悉的记忆,一一恢复,方才恍惚间的感觉,转眼间记不清了。
朦胧中,思维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感觉自己轻飘飘地离开了这座高大宽奢的车辇,离开现实,恍惚进入一座空静的府邸上,和一个极为眼熟的人相对饮茶。
“长公子?”
嬴政皱着眉头,抬头看见车窗外一个熟悉的人影驱马上前。
“蒙恬。”
“末将在,”蒙恬低声回应道,他担心地朝车内看了一眼,“长公子身体不适?那不如改日飨神?”
“不必,”他放下按揉额角的手,平静道,“继续前行。”
临瑜是海城,信奉大海之神,为祈风调雨顺,每年都有盛大的飨神仪式,嬴政已主持了两年,官民皆欢。
这个凉爽的清晨,风轻云淡,他第三次领着大小官员、百姓商贾,一行队伍浩浩荡荡随着地穿过集市,乘马前往海边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