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许依诺在四年级是真心地喜欢自己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万老师。不很妖媚的眼睛里是一团和气，笑容中有能让人放松的意味。
同学们也都喜欢她。
直到那时候，四年级下学期即将结束的时候。
一张张不同的奖状被相貌不同却带有同样兴奋笑容的人领回。万老师的笑容也是一成不变。
许依诺心中暗暗焦急着。“三好生”甚至“学习成绩优良生”的获奖名单老师已经读了过半，却还没有昨天选票第二的她。
难道我落选了。
不对啊，我没做什么错事啊。而且我的票数足够了“三好生”呢。
一定是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张奖状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桌子上，红底黑字那么鲜明。许依诺睁大了眼，惊诧地望着那些字。老师温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替她读出了声——
“许依诺，卫生小标兵。”
紧接着的是另外一句话。
“李芸，三好学生。”
住在依诺楼下的李芸。依诺最好的朋友李芸。学习平平，相貌平平的李芸。
那个在46人的班里只得了10票的李芸。
——李芸，三好学生。
——李芸，三好学生。
——许依诺。卫生小标兵。
<4>
『当一个人讨厌你，却没有明显地表达出来的时候，你是知道的。
就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芸也能感觉到，白老师讨厌她。』
没有行为表现万老师讨厌许依诺，也没有理由使得万老师讨厌许依诺。
但那种直觉中感到的反感是在这个空间中真实的存在。
『绽开的花的清香能传出很远。
糜烂的花的腐臭也能传出很远。
当老师又一次在班中四十个人的面前说，我四年级时一直很喜欢你，而你又为什么五年级时变得如此令人反感时。
小芸想起了多年前于热带雨林中见到的某种花。花名在记忆中隐去毫无头绪，却有一幅情景挥之不去。
艳俗到在五里内都能烙入视野的媚红，和令人作呕的阵阵臭气。』
作业被打回重写。同一个词“虚伪”写上好几十遍，在作业本上整页整页，到最后甚至有一小片洇蓝的墨水滴。紧跟着的是老师的评语。
“多写无害。你应当多多练习静下心来，而不是在作业本上留下匆忙的洇的痕迹。再抄三遍。”
那时许依诺能想到的最严厉的对老师的话语，就是她在一张纸条上默默地写下的一个句子。
“看见这么多‘虚伪’您不心虚么。”
现在那张纸应该经由被许依诺扔进的垃圾桶和一些废纸屑还有果皮一同打包到了某个地方吧。
『留在第二天交作业前最后的动作是。
许依诺从本子中猛地拽出那张纸条，攥成一团。
纸团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带着一颗幼小心灵的诘问准确地落到了垃圾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