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如果没有沙盘推演》
作一个好炮灰,说来容易,做来,真难。
好比那瘸子,垂头丧气一张脸,只差将炮灰二字贴在额头。有句话,叫做,说得,做不得。做得,说不得。
作炮灰,便是。
三军勇士,个个都是壮士豪情,一字排开,你说那是我虞家军大好男儿,保家卫国,誓死效力。此乃说得。
这瘸子,偏有那说不得的,这是一群炮灰,不分新旧,迟早都要弄到战场上报废小命。
还有那个往脑袋上缠了白布装成敌酋竹内连山的川军团团长,一遍遍,苦苦相劝,不为攻上山头报国仇,只是,丧气话连连,三个字,打不过!竟是连炮灰都不愿做。将自己的脑袋与南天门挂在一起,委琐的团座竟是要玩死谏。
炮灰啊炮灰,你可知师座何尝不是千般思虑,万般筹划,装备换新,战法换新,操练已久,为何,这眼前的炮灰,五尺男儿,堂堂英雄不做,偏要拦着出征的路,说那丧气的话?
师座一直不知道,师座也许不想知道,当一个炮灰面对他的炮灰命运的时候,他可以认命,但,未必甘心。
很多时候,不甘心就是一口唾沫,出不了口,直接咽下。如果川军团团长龙文章,咽得下这口唾沫,安安分分守着祭旗坡那个芭蕉树根都被挖空的破阵地,再安安心心站在军事会议的现场,也穿着好看的英挺的新军装,人五人六地跟着师座一起喊两句“誓死拿下南天门”的口号,这世界,该多么消停?
虽然每个人都有脑子,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脑子。作炮灰,尤其不需要。
懂事的炮灰死起来不会比不懂事的更好看,所以大部分时候,炮灰们早就学会了自己把脑子提前掏空。
脑子这种东西,有它的时候,烦恼跟着来,没有的时候,或许,能让你更讨人喜欢些。虽然,再讨人喜欢的炮灰,依旧还是炮灰。
想必,团座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谁会喜欢他呢?嘴臭,专说丧气话。人贱,总也不能配合师座的脚步。
一进屋就知道已经来晚了,偏偏来晚了还要硬打对台戏。
连老唐基都要问,为什么?你这究竟是要什么?
炮灰命已定,你团座究竟是要什么?
沙盘推演,摧毁一个英雄的英雄梦。师座大旗呼啦啦迎风折断。师座倒了,你团座,又能得到什么?
沙盘推演,先是推的人心。人心是什么做的?
师座的心是热血壮志,是挥刀砍人,是过江扬威,是气壮山河,是血战到底。
团座的心是坟头堆起的内疚亏欠,是不舍炮灰的悲天悯人。但,除此之外,团座的心与师座的一样,追求胜利。
人世间的事,难论对错。师座此刻不是炮灰,师座怎知炮灰的心?而团座,炮灰的身子,炮灰的命,偏偏,再无力,也要挣扎出一个炮灰的人形。
推演人心,人心是海,人心是难测的战术。
谁能一眼看透人心?就象谁能一眼看破南天门下秘藏的暗道?预设的杀机?
沙盘推演,推的是战局,推的是那个如果没有沙盘推演的结局。
刀光血影,你死我活。推得师部精锐拼尽,推得川军团全体阵亡,推得师座一败涂地,推得大战止于推演。
推到南天门依旧是日军的南天门,推到师座的心冰冷绝望,推到曾经充满胜算的沙盘,插上了失败的标记,推到所有人的脸上都写上了愤怒与沮丧。
推来推去,推着人走的,是沙盘推演,也是团座的炮灰之争。
而推演间隙烦了与死啦在路边摊的那顿饭,是另一场推演。
只是,那推演,没有沙盘,残酷更甚。
团座大人一定早有腹稿,沙盘推演将师座的作战计划彻底打败后,会有新的转机送上。自然,他也心知肚明,那样的转机,只关乎胜败,不挽回人命。
他只是在替所有的兄弟们争取一个华彩的死亡。他所能做的,也只是让炮灰们烧得更亮,烧得更火。
而烦了替他作了一个推演。
当他说出,你得多叠一些纸船的时候,再委琐的人也扛不住那样的悲伤。
这场推演,推倒了一个关于胜利的信念。
团座的心,碎去。
某些时候,我们会发现,就这样心碎着死去,简直更加容易。
炮灰而已,怎样都是死,炮灰的死,又有谁愿意深究?团座心已成灰,只求速死。死在沙盘前,死在推演中,死在踌躇满志的师座的刀下。
推演至此,几乎不忍卒睹。
(俺睡觉啦,明天继续,好乱啊,回头还得整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