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无渡再次醒来时，第一眼望见的便是雪白的床顶。
眼前一片花白，他眨了眨眼缓了半晌，等到四周的黑暗都退去的时候，才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还是原来那间卧室，当时的狼藉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撇开的木板窗外有阳光洒进来，明亮而宽敞，但这亮度对于睡了许多天刚醒来的师无渡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刺眼了。

　　看来贺玄没让他死成。
这是师无渡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难受地眯起眼睛，将头别进靠墙的那边，忍不住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果不其然手脚都是一股钻心的疼痛，依旧头昏脑胀，四肢无力，身体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可是身上的伤口却是被包扎过的样子，明显是上了药后传来尖锐疼痛的感觉。

　　贺玄他……究竟想干什么。
只是想要吊住他一口气，为了进行之后的折辱吗？
呵……那他未免太小看他了吧。
许久未动的身体就像生锈的空架，生涩得令人难以想象，但尽管几乎动弹不得，师无渡还是自己艰难地往床里面挪了一点，避开了右边窗户直射进来的光。

　　门锁被拉开的声音忽然响起，引去了师无渡的视线，门扉打开，光亮瞬间倾泻而入，让他好不容易才稍稍适应了的眼睛又刺得一闭。
来人不过是个府中的小鬼，却让师无渡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不顾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

　　那小鬼便是之前贺玄吩咐过的那个，和府中其它小鬼一样都是个是个青年草民的样子，却应当是府中品级稍高的管事小鬼，到了时间便照例来送午膳和汤药，看见师无渡醒了愣了一下，便上将托盘放到桌上。
“终于醒了。今天的饭不用浪费了。”
用的是陈述的语气，那小鬼毫不在意地用手在布衫上抹了一把，便伸手拿了粥碗上前。

　　“不要……别过来……滚……”
师无渡忽然挣扎起来，像受惊了一般看着小鬼步步紧逼，忍不住一退再退，惊恐地叫出声来。
小鬼哑然，顿住步伐，欲上前又止步。
“救命……滚……滚啊！！”

　　声音里不可抑制的颤抖，缠绕在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又一次重现，原本还平静得毫无生气的人，此刻竟莫名溢出一丝恐惧与无助来，只能拼命地想要蜷起身体。
那小鬼便没有再上前，选择搁下碗先退了出去。
……

　　小鬼将一切都上报给了贺玄，一五一十地说了情况。
然后他便疑惑地发现， 贺玄用餐的动作微妙地停了两秒。
两秒之后，贺玄摆手让人退下，又低头继续正常进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那思绪，似乎正悄然地从手中的食物上飘走。

　　是了，那人是谁。
是这天底下最骄傲的水横天啊。
即便是正常人，经历那种事之后也都是郁郁寡欢，甚至精神崩溃，人生尽毁，而站得越高，越是骄傲的人，当最后一点尊严都被碾成粉末，飞扬进阴沟的时候，受到的伤害和落差就更大更无法接受，更何况是如他那般心高气傲的神呢。

　　大抵那场凌辱对他的伤害真的太大吧，那晚的一切于他而言已经成了扎根心底的梦魇，让他潜意识里排斥，厌恶，甚至是恐惧，与之有关的所有，都能让他所有的心里防线分崩离析，将他刺激得精神崩溃。
也曾风光无限，也曾高高在上。
终是跌入泥塘，终是噩梦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