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预兆的，贺玄心下蓦地一痛，名曰失意的感觉忽然蔓延开来，不知是落寞更多，还是不甘更多，望着师无渡的眼中，又多了些许晦暗不明的情愫，复杂到没有人能读懂。
　　大概像他这样的人，就活该被抛弃吧。
　　但他不得不承认，方才的有一瞬间，他的确是动了杀心，想要帮他从无边无际的痛中解脱，想要就这样了却一切，结束他们之间这几百年来所有的牵缠纠葛。
　　然后留他一个人独自徘徊，即便堕入深渊，也要将那人的灵魂封禁，将那人的肉体紧锁，直到下一个破晓黎明时，一起万劫不复。
　　爱上不该爱的宿敌，这就是他的代价。

　　贺玄将已经短暂昏迷的师无渡抱进屋中，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苦笑。他终于承认自己爱上了那个人，或许也不是爱吧，是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一道清瘦身影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在无数个偶然间，他都能想起一些过去的往事，看到那人绝望的样子甚至会心痛，看到那人风光无限的样子更多的却是悲哀。
　　是他自己一手造就了如今的结果，可即便时光倒流，岁月复返，他也仍然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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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仙蛊的蛊毒杀伤力极大，蔓延的速度更是飞快，五脏六腑之内一旦大面积扩散，便极难止住，师无渡自知时日无多，更是抗拒一切毫无效果的缓解的方法。
　　那两个月成了两人最难熬的一段时光，明明知道死亡临近却仍旧束手无策的感觉太过难受，师无渡盼着解脱，贺玄抓着不放。

　　刚开始师无渡还能服用一些汤药小食，只是时常头晕无力，到后来愈发地严重，身体的原因让那人开始抗拒，连简单的吞咽都能感到呼吸困难，极少进食的身体开始更快地崩溃，到最后甚至连一勺药一口粥都要呕上半天，吃了吐吐了吃，被逼得眼眶发红也没能多喝下一口。
　　后来的后来，师无渡渐渐不那么抗拒贺玄的接触，可能也没有力气再去抗拒，沉默着任由贺玄将他摆弄。不过一天的大多数时间，师无渡都是睡着的，破败的身体变得更加嗜睡，有时甚至上一秒还在和他说话，下一秒贺玄低头时望见的便是怀中人苍白的睡颜。

　　院里的海棠树又开始冒出含苞待放，该走的人却终究不会留得下，贺玄一直都知道，等那一树海棠再次盛放的时候，那人大抵便会随着纷纷扬扬落下的花瓣而远去。
　　直至两百年后，贺玄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天满树红粉，飘洒落下的垂丝海棠，还有他怀中逐渐逝去，抓也抓不住的温度。

　　那已经是时隔半月后的诀别了，也不过短短半月，那副本就清瘦的身躯，终于被病痛折磨得轻飘飘的，脆弱得仿佛再经不起任蹂躏。
　　这大概就是师无渡的第三道劫难，父母的病痛之苦吧。命中注定的劫，即便你不伸手，命运也会成全它的到来。

　　贺玄抱着师无渡，坐在院里的大藤椅上，几片海棠花恰巧飘落在贺玄的肩侧，师无渡抬眸瞥见，却盯着那常年深黑的衣物上增添的红粉出了神，好像在自己脑海深处，在那久远的曾经中也有一抹艳丽与其重合。
　　“师无渡，你有后悔过么？”
　　这是那天他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师无渡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别开目光，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
　　“……对不起。”
　　水横天生平的第二句对不起，终于送给了他亏欠的第二个人。

　　师无渡的那句“是”梗在喉口，却不知贺玄早已听到，在那人抬眸望向不知名的某个远方时，他费力地睁大双眼，终于看清了那双深邃黑眸中倒映出的失魂落魄，他抬手想要去抓他的衣襟，想说或许也不是，如果还有其他路的话，他大抵是愿意走一走的。
　　可是那只苍白消瘦的手伸到一半，终究还是脱力垂了下来。

　　感受到怀中人的异样，贺玄浑身一僵，终于不再有任何动作，反而莫名地笑了笑，默认了心中的那个答案，嘲笑着自己连那人一丝一毫的怜悯都得不到，手中却紧紧搂着那人逐渐失去生息的肉体，久久不放。
　　明明知道无法改变，却仍旧拼命地想要留住手心的那一点温度。
　　贺玄最后还是错过了那个他期盼已久的答案，就像师无渡到死也不会知道，在他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贺玄终究还是想要原谅他。

TBC.

补一下 灵异事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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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下篇完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