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啊哈 久等

　　后来的很长时间，贺玄都再没有在师无渡面前提过那句话，原因无他，只是不想再刺激到那人罢了。
贺玄不知他时常会梦到什么，亦不知他心中的怨与恨是否已经放下，但那样骄傲的人，大抵是怎么样也放不下的吧。时间和困境能磨灭水横天的菱角与锋芒，却磨始终不掉那份独属于他的傲气。
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宁死不屈。

　　于是他们之间总是有着一层隔阂，是高大沉重的护城之墙，护的是那座残败破落的心城，在狂风暴雨之中摇摇欲坠，是旷阔深暗的巨大鸿沟，划的是两岸盛衰不一的曼陀罗花，一方顶盛，就注定有一方衰竭。
越不过，渡不了。
只能任凭时光的流逝，某一方先陨落在漫漫星河中。

　　今日的午后又下起了小雨，夹杂着风，是扑面而来的寒凉，打湿了陈旧的乌木窗棂，站在窗边远远望去，外面的景色仿佛都覆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连那两棵去了果子，只剩一盖绿叶的海棠树都被吹得微微作响。
师无渡终是感受到凉意，想要去关窗，只是手才抬起一半，发觉什么后又无力放下，眸子暗了暗，转身走向未关的门扇，迈步出了院落，步履间不难看出细小的颤抖。

　　在院中站定，落下来的雨丝很快便将飘动的白衣打得微湿，风灌入衣中，将袖子也撑得时而鼓起，领口微乱，形状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可是颈上凌乱的狰狞伤疤，却显得可怖而丑陋。
“咳咳……咳……”
师无渡仰头迎上冰凉的雨，下一秒便忍不住猛地咳出声，用袖子掩住口唇，微微俯着身。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愈发急促，师无渡像要把整个心肝肺都咳出来一样，半晌直不起身，直到咳得两眼泛起通红，咳得喉中隐约冒出腥锈味儿，才勉强忍住胸腔里的闷疼，再次迈开步子朝着院里的池塘而去。

　　池塘边湿透的土有些松软，师无渡深深浅浅的脚步看上去着实令人胆战心惊，最终双腿颤抖着在池边站定，半扶半靠住身边一人高的矮木，那树不大，可被师无渡单薄的身体靠着也只是晃了两晃便已稳住。
贺玄不在府中，此刻亦未归来。

　　师无渡沉默地望着池塘，平静的水面被雨滴惊出圈圈波纹，狭长凤眸却不沾染半点潋滟波光，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平静得就像一湾死水。
池水透着些通透的碧色，大概是借了一抹池边草木的绿，看上去很深，见不到底，仿佛能够轻而易举地淹没一个人，使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
自尽的灵魂得不到救赎。
大概他天生就是要下地狱的人吧。

　　师无渡的自嘲地笑笑，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复又站在雨中开始出神，那张瘦削而苍白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雨水，即便是在雨中，他亦不会流泪。
不知是寒凉的风吹散了倦意，还是冰冷的雨麻.痹了身体，浑身上下叫嚣着的疼痛，和关节骨骼几乎要折断一般的感觉，似乎也淡了些许，残败的身体日渐憔悴，如今还能站着竟已是不易。

　　疼痛的感觉不那么喧宾夺主，意识却逐渐多了一丝清醒，原本的对解脱的渴求中又多了些许犹豫不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是不是不应该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千思万绪汇做一句话，他走了青玄该怎么办。
院后沉稳的脚步声徒然把思绪唤回，师无渡本能地想躲，一动身却听得袖中东西掉落的声音，深黑色的短笛滑出袖管，在脚边的石块上敲击一下，眼看就要弹入水中。

　　下意识探身去捡，可失去双手的人又怎能握住那管短笛，亦扶不住身边的矮木，本就站不稳的脚在泥泞的地面打滑，整个人面朝天空跌入水中。
“……师无渡！”
等贺玄进入院中望向此处时，见到的便只有那一拢白衣被水翻覆淹没的瞬间，甚至连自己驭水的能力都已然忘却，足尖速点下一秒B跟着跃入池塘，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翻起滚滚水浪。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