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师无渡浑身一颤，双手顶上贺玄的胸口，不知哪来的力气将人一把掀开。贺玄却没想到这一茬，毫无防备，被推得退后了好几步才刹住。
“二手的东西你不嫌脏吗？！”
师无渡被贺玄方才的某一句话刺激到，语气里的怒意竟是成倍涨高，看着贺玄的眼神异常狰狞，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不知是怒火却还是惊惧，连带着浑身都在颤抖。

　“呵，其实二手都算不上吧！！”
“你不嫌脏我都嫌脏！！！”
“这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东西你就那么稀罕？！！”
师无渡越说越激烈，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吼，逼得贺玄无法开口，他毫不怀疑眼前颤抖的人下一秒就会因为激愤过度而倒下。因为即便是如此强势的怒火，也掩盖不住那人摇摇欲坠的单薄身躯。

　　“当初是谁亲手把我送到那些下三滥的小鬼手上的！！”
“是不是你！！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贺玄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我……”
话到一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师无渡却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脏了！”
“他们在我身上无止境地索取。”
“我不叫，他们就逼到我叫。”
“我叫出声，他们却只会更兴奋地笑。”

　　“……很疼。”
“可是我怎么喊都没人来救我一下……”
“……我恨不得死了才好。”
“你不是想报仇吗，杀了我！杀啊！！”
说到最后却是没了开始的底气，声音渐渐弱去，掩饰不住的害怕与无力，甚至都带上了一点隐隐的哭腔，却还在为了最后一丝骄傲而竭力地嘶吼着，听上去沙哑得不像话。

　　他蹲下身，或者说是脱力地软下身子，靠着桌角蜷起双腿坐着，双手环在曲起的膝盖间，下巴紧贴着膝盖内侧，这是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贺玄愣了半天，曲起一条腿跟着蹲下身，伸手想要去牵他时却被那人一把拍开。
“不要过来！我求你别过来……”
手肘断面拍在掌心的力道其实并不重，但他却忍不住皱起了眉，手依旧悬在半空中，失神地望着那人。

　　“走开，走开……”
师无渡语无伦次地念着同一个词，浑身都在发颤，紧紧蜷在桌下，恨不得把自己蜷得小一些，再小一些，一双带着泪意的眼睛始终警惕地盯着贺玄。
“好……我不过去。”
贺玄终究还是垂下了手，象征性地后退了两步，俯身在地面坐下，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弯上，抬眸望向师无渡。
师无渡也在看他，充满防备的眼神对上他的视线，谁也没有动，两人一时无话。

　　一直等到深夜，微凉的风穿过院子，海棠树投下的影子被扰得斑驳摇曳，师无渡终于耐不住困意，趴在自己膝上睡过去的时候，贺玄才从地面上起身，轻轻去碰那人的身体，把人抱进怀中向屋内走去。
触手的果然是一片微凉，单薄的白衣根本掩不住那人身体日复一日憔悴的趋势，清瘦得仿佛没了重量，风一吹就会消散。
贺玄忍不住又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夜色，还有夜色下入眠的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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