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一——
　　师无渡是在夜里醒的，还是被热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一片灰蒙，好像又有一些光从旁边的木窗洒落进来，借着光不难望见，身边已然趴着一道黑影，无端生出几分清冷。
不知是这锦被太厚还是什么，他确实是被闷得有些难受，下意识挣扎着想把手伸出被子外面，痛感惹得他动作一滞，没有完成接下来的动作，倒是惊醒了床边的人。

　　“醒了？”
贺玄冷不防抬起头，直了脊背去看他，其实鬼是可以不用睡觉的，即便睡觉的时候也可以保持浅眠的状态，所以方才那人一动他便睁了眼，眼中更是没有半点困色。
“……好热。”
师无渡的声音沙哑异常，微微蹙了眉，抬手又想去推被褥，软绵绵的手却使不上几分力，刚探出被窝就叫贺玄一把顺了去，刻意避开了狰狞的断面，只不轻不重地执着他尚存的大半部分小臂处，蹙着的眉间又紧了些许。

　　当真烫得骇人。
贺玄骤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探那人前额，果然摸得一手滚烫还有濡湿的汗意，心中小小的“啧”了一声，又把那人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不许动。”
师无渡脸上闪过一丝难耐，不过因为贺玄这一句话，倒真止住了动作，不适地皱着脸微眯着眸子看他。

　　贺玄再次伸手去触他的额间，常年没有温度的手有些冰凉，倒让师无渡感觉到些许舒适。师无渡额上湿润而温热，发丝全都湿答答地粘在额角，贺玄替他稍稍理整齐，较长的都别到了耳后，指甲不小心刮擦到师无渡的眼角时，后者还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你干什么……”
师无渡睁眼后下意识怒瞪着贺玄，明明应该无理傲慢的一句骂语到嘴边又没了力气，沙哑的音色将话里的尖锐冲得几乎散光了去，只剩下不成调的气音。

　　“闭嘴。”
贺玄带着愠色看了一眼师无渡，待那人禁了声才移开视线，却忍不住又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
大概是贺玄指甲刮蹭过的位置较深，师无渡的眼角红红的，一双眼睛正瞪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高热扰得减去了七分冷漠，蒙上一层润泽，就连一直苍白的双颊都被烧得染上一层薄红，额上满是汗液，整个人都湿淋淋的。

　　然而此时师无渡脑中唯一的想法还是热，不是这被子太厚，而是他发着高烧，被捂出了一身汗。
还未等他再有动作，贺玄便先一步起身，拿了桌上的杯盏，用法力温了温里面的水，又不敢温得太烫，从方才师无渡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内容的声音里，便知道他喉咙未好，太烫的怕是受不住又要伤了喉管和声带。

　　最终也只温到不太凉的程度，坐回床边，丝毫没有让人坐起来自己喝的打算，反而像是要用勺子给他喂水。
不过师无渡烧得浑身发软，也确实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嗓子眼又干又疼，只能小小地张口喊住那伸到嘴边的勺子，可眼神却別向木窗外，固执地不肯看喂水的人。
温凉的水入喉，瞬间便舒服了许多。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