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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离开我已经八年了,他的样貌在我脑海里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但是他的确是真得离开了我。
起初,他还常活在我的梦里,而今连梦上他一面,都成了一件难事。我觉得有必要写点关于他的东西了,毕竟他生前是唯一一个欣赏他儿子的人。他的那种欣赏,让我受益匪浅。
可是,他的离去,连他的那份欣赏也吝啬地带走了。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格外残酷的事情,可这又能怨父亲么?很多事情,正如他所讲,身不由己啊。


1楼2018-04-10 02:55回复
    父亲是位心地善良,老老实实的农民。他身上具有的淳朴气息,与当今农村的风俗显得格格不入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个人的善良,常常被其他人利用。我也常“利用”他的善良与宽容,做过很多与自己身份不符的事情。但即便如此,他还依然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挺我的人,包括在写作上面。他欣赏甚至有点沉迷于我肤浅的文章中。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没有读过朱自清、鲁迅先生们的大作吧。没有对比,自然也没有了良莠,他一位地道的农民又怎会欣赏呢?
    父亲是患尿毒症离世的,患病初期,在当地的医院就诊,有些庸医误人,他为人治病并不全是妙手仁心,而偏带有人为他试药的私心。正是这种私心,将父亲的病延误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恨过那名医生,父亲也因此劝诫过我,即便他离世了以后,也不要我干些什么傻事。我明白他的意思,那段时间,他似乎有很多的话要给我讲,但我并不能体谅到他的内心,因为我总是年轻没空拒绝了。


    2楼2018-04-10 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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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1 20:5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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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是一位出色的酿酒师,因为起步晚,又不想抢自己师父的地盘,所以他买了一辆摩托车,专门用于送酒。他的生意总是在邻县,在我记忆里,别人佘酒的账,大概永远都没能结清了。这本账,也被父亲带去了另一个世界。他在送酒的时候,格外留意别人家的孩子。他并不羡慕任何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但是高中那段时间,我的学习成绩的确一落千丈,令人堪忧!他不得已,但终于找到了一家有个学习好的儿子的店家!他把我和酿的谷酒,还去菜市场挑了一大块卤好的猪头肉就去拜访人家了。仅仅那一次会面,我的物理成绩蹭蹭的提高,终于到了不会拖其他课程的后腿。在我高考的前夕晚上,他一宿未睡,担心我一个人是否能顺利通过这座独木桥。母亲安慰他说:儿子的成绩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呢。
      母亲的放心与父亲的担心,导致他们畅谈了一宿。这件事,直到父亲去世后,母亲才偶然间告诉了我。我则回她:父亲的担心和您的放心都不无道理。


      3楼2018-04-10 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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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里面,有的人乐观积极,像我父亲这样的;也有的人悲观厌社会,想要报复社会。有一位与我父亲同样病的人,他悄悄告诉父亲要不要去抢银行,反正都是死,倒不如留下一笔巨大的遗产给子孙后代。父亲严词拒绝了他,他说留给子孙最好的,莫过于干净的财富和高尚的灵魂。当然,对方没有在邀请父亲,只是扔下一句话:反正我不会让自己就这么白白的死去。
        可是谁,又愿意白白的死去呢?
        那天晚上,我是最睡不着的。这是我开始理解了什么叫做担心这种东西。我开始喜欢起父亲的鼾声了,他的鼾声越响亮,我就越放心。当他的鼾声突然平静的时候,我开始忧虑了,我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凑到父亲的鼻子前,试探他的气息。是的,还是很强的气息,我出乎意料的高兴。一个晚上,我只要醒来了,听不见鼾声,就会用手指去试探。


        6楼2018-04-10 0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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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大早,父亲和我到医院挂了专家门诊号,我们很耐心地等待了很久,终于见到了一和蔼,慈祥的老医生。他将我父亲的病例看了一遍,再询问了父亲目前吃得是那些药。听了父亲的回答后,他叹气地直摇头,因为父亲吃的药已经落后了,那种药虽能止痛,却对肾脏的伤害巨大。老医生忧虑地道:想不到还有医生这样用药。
          老医生就如父亲的救命稻草一般,我赶紧询问他父亲的病能否治愈。他说:小伙子,你父亲的病,早点来这儿的话,我敢肯定寿命至少可以还有二三十年,但是你们来得太迟了,已经不可能痊愈的了。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忧虑,我们这里的新药,可以让你父亲病情的得到控制,再过几年,说不定美国就有新药上市了。来,拿这个药方去取药吧!
          听了老医生的话,我凉着心看看身边无辜的父亲,强忍着没有流下眼泪。那是我第一次,对美国有了新的认识,第一次觉得美国也是一个可爱的国家。因为,父亲和我都在等她的新药呢。
          然而,父亲并没有等来美国的新药。


          9楼2018-04-11 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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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在等待美国新药的三年里,心理与精神受尽了煎熬。一个面临死亡的人,他的心理防线再遭受着摧残。父亲也由原来的乐观变得沉默寡言,性格大变。但是,他终究不会对谁乱发脾气。
            病人不希望被当成病人看待,父亲就是这样的人。本该休养的他,执意做了一些农活,来证明他并不是一位“病人”。我当初并不理解父亲的行为,还和他据理力争的面红耳赤。我赢了父亲,但我输掉了父亲。父亲并不听我的劝诫,我更伤了他的心。直到父亲离世后,我昔日的一位数学老师也得了同样的病,他也是不肯休息,最后几乎累死在课堂里的。那时,我才知道每个面临死亡的人,除非他自暴自弃,否则他定然将余光照亮于人间。
            再后来,父亲已干不了繁重的农活了。因为病友的介绍,他进入了一家直销公司。这家直销公司在国内颇为有名。除了我的支持,家族的人都在反对。这家直销公司是推销保健品类的产品。家族的人不愿意去接触这种类似传销的商业模式,他们理所当然地将直销理解为传销,然后凭着他们多年的惯性去反对我的父亲,这点到底伤害到我的父亲了。
            然而,学业之余,我也参与到父亲所谓的“行业”会议里面去。当时,我是本着即便是传销,只要父亲开心就好的目的去的。而且,这也并不是传销。
            开完会后,主持人免费为大家提供了西瓜。大家都问我的感受,其实我并不知道这样的商业模式在现在看来是成功还是失败的,但是直销曾经在国外是非常成功的。我敷衍着这群人的对话。离开了会议室后,回家的路上,父亲问我:儿子,你会支持我么?我略有迟疑,但尽量假装,怕父亲知道我内心的心思,我淡然道:当然支持!


            12楼2018-04-11 0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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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得到了我的支持,父亲做直销行业的劲头更大了。但是,即便很有劲头,现实的不解和冷漠终会浇灭一颗炙热的心。父亲的这份事业,并没有多大的起色。虽然他投入进去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我业余的时候,也陪伴过父亲去挨家挨户找患有重病的人,打听到了这些人,父亲带着我就去他家,告诉他这种保健品的功效如何,不仅希望对方使用,更希望对方能够加入到这一行中来,成为父亲的下线。
              然而,父亲常受到是别人的不睬,甚至都已经白眼相待了,但父亲总有一种不识时务的执着劲,非得弄得别人拿东西赶他,他才不得已离开了对方的家,然后他和我说:唉,太可惜了,这些人根本不懂这类保健品的功效多好。
              作为他唯一的听话筒,我只能勉强挤出一些笑容,以此去鼓励和安慰我的父亲。这种时候,他应该是需要我的鼓励的,即便这种鼓励不源自肺腑,而是源自父亲与我不可割舍的血缘亲情。


              13楼2018-04-11 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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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18-04-11 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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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1 20:5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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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这些保健品的确是有功效的吧……然而也未必是有效的。父亲依赖于保健品后,渐渐舍弃了南京老医生开得药。一来路途遥远,去趟南京不容易,父亲不想耽误我的学业;二来父亲觉得保健品的功效好过于南京老医生开得药了。这些保健品具体是些什么,我只记得深海鱼油,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很贵。
                  父亲的脸越来越浮肿,没了一丝血色,就像十八世纪的欧洲建筑。他给我打来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聊得事情也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少有新鲜的,大多是我小时候的淘气,还有他行业的兴旺,希望我考虑毕业后是否加入到他的下线中去。
                  我已不记得小时候是怎样的淘气,大概的确如父亲所言那么淘气。但是,父亲希望我加入这个保健品直销行业中去,我心中不免两难。我虽口头上应允了父亲,怕伤了他的面子,更怕寒了他的心。但心里却是十分的为难。
                  虽然我并不大喜欢自己的专业,但是我的爱好是些文章,这一点父亲是知道并支持的。父亲的意思是:你可以在做直销的同时,兼顾到写文章。
                  打小就教育我做事不能三心二意的父亲,如今倒给我想了一个“三心二意”的主意来了。有些事,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总能从同一件事情看到不同的现象吧,就比如三国演义中的庞统献计铁索连环。曹操只想到了平稳,忽略了火攻。而周瑜想到了火攻,请诸葛亮借来了东风。


                  16楼2018-04-11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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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允父亲的话我并没有做到,而父亲也未等到我大学毕业,便先离去了。
                    那是2010年下半年开学前夕,我在家中过暑假,假期也已临近了尾声。父亲那阵子身体和精神,看上去都挺不错的。那时候,我并没有找女朋友,父亲总是催我找个女朋友。我说好,可是出于贫穷带来的自卑和自傲,我在学校几乎是没有女生缘的。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学校有一位老乡,倒是蛮钟意我的。只不过,我对她总是没有非分之想,总是觉得她是我的手足。这一点,也让她难过了好一阵子。
                    没有几天,我便要返校了。父亲说带我去河里面洗澡,他说好久都没带我去洗澡了。
                    的确的,我小学的时候,常在家里住,父亲下班后常常带我去河边洗澡。初高中大学后,都在学校住。初中时,是一周回家一次;高中时,是一月回家一次;大学时,是一学期回家一次;现在啊,是一年回家一次。
                    不要说父亲很久没带我去河边洗澡,就在当时来说,他也很久才能见到我一面了。我欣然应允了父亲,却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南京老医生曾交代过父亲不能洗冷水澡。即便是夏天的河水,父亲的身体也吃不消。


                    18楼2018-04-11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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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与父亲一起洗澡,也成为了和父亲最有一次洗澡。我们互相搓背,父亲游泳能力下降了,身材也不像我儿时看他那么伟岸了。河水瑟瑟,竟洗不去他脸庞的苍白。他明明已站得笔直,我却总看见他似乎佝偻着。
                      自从那次洗澡以后,我再没去过河里洗澡。
                      翌日,父亲已感觉到身体不适,但他毅然坚持骑摩托车送我去城里坐火车。我本想打一个顺风车,但被他拒绝了。我是父亲的儿子,大概谁送,父亲也不大放心吧——尽管我已成年许久!
                      进城的路,有父亲送我;却不知人生以后的路,再没有父亲的告诫了。
                      我坐上了火车,离开了家乡,也离开了父亲。
                      回到学校后,学院便组织我们去了遥远的河南实习。这次实习,对我后面的学业有着很大的影响,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但这些影响都是合理的。


                      19楼2018-04-11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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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骨子里认为,中国是个人情味儿特浓的国度。逢年过节,少不了通过某些方式来熟络熟络社交。极为罕见的是,却也有些不通基本情理的人。我极不愿意遇到这种人,并不是说这种人天生就坏,而是因为我曾在这种人身上吃过很大的苦头。有一种哑巴吃黄连,说不出来的委屈,但又不能据理力争。因为情理二字,他占了理,却不通情。
                        河南实习没进行几天,大伯打电话来说让我回去一趟,电话里说我父亲怕是不行了。后来,母亲接着又打电话来说,说父亲好了些,让我不用回去了。但就在当天凌晨,母亲又打了电话给我,她让我明早赶紧买火车票。我才意识到父亲应该的确已是不大吉祥了。
                        那时候,我是睡在宿舍,一个人躲到公共厕所里偷偷地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真得有至亲将要离开,便是再冷酷无情的人,也应当会挤出些泪水,何况我是比较感性的。
                        熬到早上六点,我给这次实习的带队老师打了电话请假。
                        这也是我重新对人这种动物的再次理解,带队老师听了我的情况后,并没有急于批假,其实直到最后他也并未批假。他告诫我说:这次实习,我也不能批假,如果你真得要回去,那你就只能来年再参加这样的实习,补学分了。
                        我明白,这是学校的制度。我更明白,这名老师也不过是这种制度的无情执行人之一。在偌大的中国,这样的机器人是无处不在的。我挂上了电话,然后跑到楼下,打了一辆的士,赶去了火车站……


                        21楼2018-04-14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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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途是那样的煎熬,我没有买到座位票,而是站了足足30多个小时。好不容易在餐车花了20多元,买了一个位子。但这种煎熬,更多是我心理上的。我不断回忆与父亲渡过的时光,才发觉那些时光真得很短暂,短暂到不需要多久,就能回忆完似的。而漫长的火车中,我除却不断回忆之外,只能幻想父亲的情况,侥幸希望也不如大伯与母亲说的那么差吧!
                          这种想法也只是欺骗自己,暂时安慰不能接受事实的心。


                          22楼2018-04-14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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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不会想到,当我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并没有躺在床上等我,而是瘫坐在大门旁守着我回来。
                            我第一眼便看到父亲那种殷切的眼神,就像小时候我在家盼他回来一样。我鼻尖酸的发疼,眼眶红的干涩。平日里很少走动的亲戚,也都来了不少。他们对我的归来,露出了一些笑容,像是放下了一种包袱。
                            父亲已说话很吃力了,他已几天没有滴水未沾了。我跪在了父亲跟前,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大伯告诉我,父亲原是想喝水的,但是喝水会加速他的离去。他无非想见我最后一面,此刻,他已经连喝水的能力也没有了。父亲的嘴角常流出一些唾液,一直由妹妹擦拭着。
                            尽管父亲已不能喝水,说话吃力。但他的意识仍是清醒的。我将耳朵附在他嘴边,听他教导。父亲说:“以后,要听妈妈的话。一切都要听妈妈的!”
                            甚至,父亲交代我,如果母亲要改嫁的话,只要那个男的人品好,一定要我支持她!至于我与妹妹,父亲则希望我们兄妹俩以后互相帮助。
                            交代完这些话后,父亲说话能力已完全失去了。同时,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23楼2018-04-15 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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