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敖润葬礼过后,生活又回归平常。敖摩昂葬礼第二天接到消息说越南有批货出了点状况就先回去了。敖烈部队任务紧,没多久也走了。寸心说不想待在家里,便也销了假回公司上班,只是杨戬担心她精神不好,每天都坚持接送她上下班。
寸心根据佣人的指引走到花园。母亲正在花园里喝下午茶,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把自己打扮得精致优雅,举止从容闲适。
寸心向着她走过去。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母亲看到她有些意外的样子。
寸心在她面前坐下,“今天没什么事,提前下班了。”
佣人给寸心端来绿茶和慕斯蛋糕。寸心喝了点茶,抬头恰好看到母亲戴着的珍珠耳环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这耳环真好看。”
听到寸心的话,母亲的手抚了抚自己的耳环,温润一笑,“这是你爸爸之前送我的。”
提到父亲,寸心的眼神有些暗淡下去,“妈,你想他吗?”
母亲放下茶杯,淡淡地说,“他一直在我心里。”
“你难过吗?他不在了你心里难受吗?”
母亲注视着她,“寸心,你希望妈妈难过吗?”
寸心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眶渐渐地泛红,她有些委屈地道,“我不知道。”
“寸心,你在害怕什么?”
寸心低着头,她并不想哭,可是眼泪却一直掉落在自己的手上,她鼓足了勇气看着母亲,“妈,你爱爸吗?你真的爱他吗?他才刚走,你就,你就......”
“我就若无其事的样子?”母亲帮她把话说完。她看着寸心哭得鼻子通红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寸心,我和你爸爸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离别对于我们来讲并不是全然没有准备的事情......”
“不是的。”寸心摇着头,“你一直都是这样,你从来没有为爸爸失态过。从小到大,我唯一一次见你发脾气还是因为爸爸想把大哥的父亲请到家里。”
“所以你就认定我还爱着你大哥的父亲,不爱你爸爸是吗?”
寸心没有回答,可是她的神情已经说明了她的答案。
寸心母亲转头看着不远处开得热热闹闹的芍药花,嘴角泛起微笑,“寸心,请你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爱你的父亲。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
“可是......”
母亲抬手制止了寸心的话语,她继续说道,“我曾经很爱你大哥的爸爸,他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那份爱情是热烈的,带着少女的憧憬和奋不顾身。我愿意为了他舍弃锦衣玉食,也愿意为了他蓬头垢面洗衣做饭。我以为爱情会让我一辈子甘之如饴,可是现实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我们或许是真心喜欢对方的,但我们并不了解对方。他不懂得绿茶搭甜点,红茶送蜜饯的讲究,我听不懂立春三场雨,遍地都是米的庄稼人的话语。我也高估了自己对于生活的承受力,有时候看着街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娘太太我都想就地痛哭一场。我一直以为我离开他是因为他背叛我,但后来我才醒悟过来,我其实是找到了借口逃回了曾经的生活。”
“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我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我吃过亏,胡闹过,被生活打压过,终于开始看清自己的本质。人这辈子不是只会爱上一个人的,也不是每一场爱情都要用轰轰烈烈来证明。人在不同阶段对待感情的方式都会不一样。奋不顾身的爱情也许震撼人心,但谁能说那不是年少时的冲动盲目。人在经事后会变得成熟,变得理智,变得内敛,表达爱情的方式自然也会随之不同。如果一个人每次谈恋爱都是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心态,那你就要当心了,这个人只怕不是爱得极深,而是存在心理上的问题,偏激冲动从来不是褒义词。我和你父亲之间从来不需要言语矫饰,也不需要行动渲染,我们相伴走过了30年,这已经是夫妻最好的样子。”
寸心思索着母亲的话。母亲也不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喝茶,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寸心抬起头看了看母亲,突然委屈地哭出声来,“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以为你不爱爸爸,我总是害怕你会离开他。”
母亲好笑又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拿了纸巾轻轻给她擦拭眼泪,“我们一直觉得你应该能感受得出来的,我和你爸爸一样珍惜我们的感情。对不起,或许我们不该在你还不能完全理解的时候就过早地告诉你那么多事情。”
寸心的痛哭声慢慢变成一抽一抽的抽噎声,母亲轻轻给她拍着背。
终于止住哭声的寸心从母亲怀里坐起来,拿了纸巾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妈,对不起。”
母亲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寸心握着母亲的手,“妈,我不要你憋着,如果你难过,你就哭吧。”
寸心母亲轻轻笑了笑,“寸心,我很想你爸爸,可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他离开了我,我住在这个家里,这里有他最钟爱的花,有他最宝贵的相机和他留下的无数的相片,有他亲手布置的点点滴滴和我们共同的回忆,这些就足够我度过余生了。我期待和他重逢的一天,可是在那之前,妈妈还有你们,我还要代替你们父亲守护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