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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敖湛和杨戬一大早都回了公司处理公事，寸心一整天都陪着母亲帮忙整理父亲的遗物。
杨戬下午从公司赶回敖家的时候，敖湛已经回到家里，敖摩昂也从越南赶了回来，他们三兄弟正和敖广等几个叔伯在客厅里商议后事的细节。
杨戬进门的时候恰巧寸心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正想向着她走过去，却听到客厅里传来敖烈的一声断喝，“我不同意。”
他和寸心对视一眼，两人都急忙向着客厅走去。
客厅里人声嘈杂，但杨戬也模模糊糊听懂了，本来按照习俗，葬礼是由长子主导的，发讣告、迎宾、包括葬礼上的致辞一般都由长子主持，但因为敖摩昂不是敖润亲生儿子，敖家长辈便想让敖湛来代替他做这些事。
“就按大家说的做，阿湛来主持吧。”杨戬和寸心走进客厅时恰巧听到敖摩昂这么说。敖烈本来已经是气势汹汹地站在一边，这时有些怒不可遏地把敖摩昂一下子从椅子上抓了起来，“你在心里就没把自己当他儿子，当然说得轻巧，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他怎么对你的吗？”
敖湛按着敖烈的手，“阿烈，冷静点。”
“冷静？他心里没当自己是敖家人，当然冷静。”
“敖烈，你疯够了吗？”敖寸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上前去，抓过敖烈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敖烈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她。杨戬怕他冲动伤害寸心，急忙走到寸心身边护住她。
“你们在干嘛？”寸心母亲出现在客厅里，看了看寸心他们几个。
见到母亲，他们都乖乖地低头站到一边。
寸心母亲走上前来，“你们父亲刚走，你们就把他的教导都忘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都回房间去，反思一下。”
寸心他们不敢忤逆母亲的意思，互相看了看，一起走出了客厅，各自找地方待着去了。
客厅里隐约能听到寸心母亲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但杨戬已经听不真切了。他陪着寸心到花园，捡了个背光的位置让寸心坐下休息。
“手还疼吗？”杨戬看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右手，便问她。
寸心轻轻笑了，“手还火辣辣的，我都这么疼，敖烈脸上估计更难受了。”
“你三哥现在心情不好，他会理解你的。”
寸心看了看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倒不是怕他生气。敖烈只是借题发泄情绪，等他回过神来最后悔的估计还是他。”
“敖烈和你们几个的性情都不太像。”
“敖烈是个暴脾气，如果不是他冲动，也不会被爸爸送到部队去。”
杨戬露出疑惑的表情，一副等她解疑的样子。
寸心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杨戬真的很会照顾人，他或许对敖烈的事情只有三分好奇，但他一定知道寸心心里难受，想靠说话来缓解，所以才配合寸心做出十分好奇的样子，帮她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敖烈大学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女生。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件事情这么着迷，他费尽心思追了整整一个学期才追到她。谈恋爱的那段日子他就是个十足的恋爱脑，又嘚瑟又傻气，一副欠打的样子。”寸心想起那时的敖烈，还是会忍不住想笑，笑完又叹了口气，“可是半年后，那个女生瞒着他和他的室友在一起了。一开始有人提醒敖烈，他还不相信，差点和人家闹翻了。可是没多久，那个女生就主动和他摊牌了。知道真相以后，敖烈简直快疯了，同时被女朋友和朋友背叛让他非常受伤，尤其那个女生还说她本来就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敖烈一直缠着她，她才跟敖烈在一起的。当时我们怕他想不开，我和大哥二哥就轮岗陪着他。后来，过了差不多两个月吧，他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家里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了套房子，他也搬出宿舍住了，我们就以为应该没事了。没想到，不久之后，”寸心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皱起眉头，“好像是他有一天晚上下课遇到了那个女生和他的室友，两个人在他面前还表现得很亲密，双方就发生了口角，接着又发展成了打架。敖烈的室友本来就没有他高大，加上敖烈练过拳击，下手没收住，把他打成了重伤。那个男生伤得挺重的，据说会留下影响生活的残疾，当时事情闹得很严重，对方家长坚持要告敖烈，爸爸他们和对方协商了几次才把事情压下来，赔了他们足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一笔钱。爸爸因为这件事情对敖烈很失望，觉得他的性格再这样下去迟早还要出大事，就让他退学，把他送去当兵了。”
杨戬点点头，他想起敖烈这次回来一开始没有住在家里，问道，“敖烈心里还放不下这件事？”
“敖烈有没有放下那个女生我就不知道了，他之后再也不跟我们谈这件事。但他跟我爸爸别扭了很久是真的，你是想问这个吗？”
杨戬微微一笑，“他好像不太愿意回家。”
寸心点点头，“其实敖烈很怕爸爸对他失望。他从小就是我们几个当中最调皮捣蛋的，只有爸爸能治得了他，也只有爸爸会陪他斗智斗勇。他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是很在乎爸爸对他的看法的。出了事之后，爸爸对他说了一些重话，他也知道爸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但他对我们的品行要求是很高的。敖烈脾气拗，又好面子，不愿意说忏悔反思的话，这些年也一直不愿意面对爸爸。但我们都知道他这几年在部队里这么拼，不知吃了什么样的苦才能够被选进特种部队，他其实就是想做出点成绩给我爸爸看的。现在爸爸走了，他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心里肯定很难受。”寸心神情依旧平静， 但是说
敖湛和杨戬一大早都回了公司处理公事，寸心一整天都陪着母亲帮忙整理父亲的遗物。
杨戬下午从公司赶回敖家的时候，敖湛已经回到家里，敖摩昂也从越南赶了回来，他们三兄弟正和敖广等几个叔伯在客厅里商议后事的细节。
杨戬进门的时候恰巧寸心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正想向着她走过去，却听到客厅里传来敖烈的一声断喝，“我不同意。”
他和寸心对视一眼，两人都急忙向着客厅走去。
客厅里人声嘈杂，但杨戬也模模糊糊听懂了，本来按照习俗，葬礼是由长子主导的，发讣告、迎宾、包括葬礼上的致辞一般都由长子主持，但因为敖摩昂不是敖润亲生儿子，敖家长辈便想让敖湛来代替他做这些事。
“就按大家说的做，阿湛来主持吧。”杨戬和寸心走进客厅时恰巧听到敖摩昂这么说。敖烈本来已经是气势汹汹地站在一边，这时有些怒不可遏地把敖摩昂一下子从椅子上抓了起来，“你在心里就没把自己当他儿子，当然说得轻巧，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他怎么对你的吗？”
敖湛按着敖烈的手，“阿烈，冷静点。”
“冷静？他心里没当自己是敖家人，当然冷静。”
“敖烈，你疯够了吗？”敖寸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上前去，抓过敖烈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敖烈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她。杨戬怕他冲动伤害寸心，急忙走到寸心身边护住她。
“你们在干嘛？”寸心母亲出现在客厅里，看了看寸心他们几个。
见到母亲，他们都乖乖地低头站到一边。
寸心母亲走上前来，“你们父亲刚走，你们就把他的教导都忘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都回房间去，反思一下。”
寸心他们不敢忤逆母亲的意思，互相看了看，一起走出了客厅，各自找地方待着去了。
客厅里隐约能听到寸心母亲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但杨戬已经听不真切了。他陪着寸心到花园，捡了个背光的位置让寸心坐下休息。
“手还疼吗？”杨戬看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右手，便问她。
寸心轻轻笑了，“手还火辣辣的，我都这么疼，敖烈脸上估计更难受了。”
“你三哥现在心情不好，他会理解你的。”
寸心看了看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倒不是怕他生气。敖烈只是借题发泄情绪，等他回过神来最后悔的估计还是他。”
“敖烈和你们几个的性情都不太像。”
“敖烈是个暴脾气，如果不是他冲动，也不会被爸爸送到部队去。”
杨戬露出疑惑的表情，一副等她解疑的样子。
寸心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杨戬真的很会照顾人，他或许对敖烈的事情只有三分好奇，但他一定知道寸心心里难受，想靠说话来缓解，所以才配合寸心做出十分好奇的样子，帮她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敖烈大学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女生。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件事情这么着迷，他费尽心思追了整整一个学期才追到她。谈恋爱的那段日子他就是个十足的恋爱脑，又嘚瑟又傻气，一副欠打的样子。”寸心想起那时的敖烈，还是会忍不住想笑，笑完又叹了口气，“可是半年后，那个女生瞒着他和他的室友在一起了。一开始有人提醒敖烈，他还不相信，差点和人家闹翻了。可是没多久，那个女生就主动和他摊牌了。知道真相以后，敖烈简直快疯了，同时被女朋友和朋友背叛让他非常受伤，尤其那个女生还说她本来就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敖烈一直缠着她，她才跟敖烈在一起的。当时我们怕他想不开，我和大哥二哥就轮岗陪着他。后来，过了差不多两个月吧，他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家里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了套房子，他也搬出宿舍住了，我们就以为应该没事了。没想到，不久之后，”寸心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皱起眉头，“好像是他有一天晚上下课遇到了那个女生和他的室友，两个人在他面前还表现得很亲密，双方就发生了口角，接着又发展成了打架。敖烈的室友本来就没有他高大，加上敖烈练过拳击，下手没收住，把他打成了重伤。那个男生伤得挺重的，据说会留下影响生活的残疾，当时事情闹得很严重，对方家长坚持要告敖烈，爸爸他们和对方协商了几次才把事情压下来，赔了他们足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一笔钱。爸爸因为这件事情对敖烈很失望，觉得他的性格再这样下去迟早还要出大事，就让他退学，把他送去当兵了。”
杨戬点点头，他想起敖烈这次回来一开始没有住在家里，问道，“敖烈心里还放不下这件事？”
“敖烈有没有放下那个女生我就不知道了，他之后再也不跟我们谈这件事。但他跟我爸爸别扭了很久是真的，你是想问这个吗？”
杨戬微微一笑，“他好像不太愿意回家。”
寸心点点头，“其实敖烈很怕爸爸对他失望。他从小就是我们几个当中最调皮捣蛋的，只有爸爸能治得了他，也只有爸爸会陪他斗智斗勇。他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是很在乎爸爸对他的看法的。出了事之后，爸爸对他说了一些重话，他也知道爸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但他对我们的品行要求是很高的。敖烈脾气拗，又好面子，不愿意说忏悔反思的话，这些年也一直不愿意面对爸爸。但我们都知道他这几年在部队里这么拼，不知吃了什么样的苦才能够被选进特种部队，他其实就是想做出点成绩给我爸爸看的。现在爸爸走了，他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心里肯定很难受。”寸心神情依旧平静， 但是说
但是说到最后声音还是有些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我能理解他生气的原因，他知道爸爸一直对大哥视如己出，一定不肯接受这样的安排。只是不管他怎么难受，都不该对大哥说那样的话，那对大哥太不公平了。”
杨戬握着她的手，“他是冲动了一点，可是你也帮他及时止损了。”
寸心抬起头看着他。
杨戬勾起嘴角，“你刮他一巴掌，控制了事态的发展，避免他说出更加不可挽回的话来，也从侧面提醒了你大伯他们你们对你大哥的重视，我想不管是你大哥还是你三哥都能明白你的用意的。”
寸心有些小聪明被戳破的羞赧，低着头道，“我只是不想爸爸难过。”
杨戬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过了一会，他问道，“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寸心露出苦笑，有些感慨，“我后来听说她一毕业就回老家那边工作，没过多久就结婚了，现在好像过得挺好的。”她看着父亲精心照料的花园，淡淡地笑了笑，“你知道吗？因为敖烈的事情，我和顾衍谈恋爱的时候，他所有朋友的联系方式我都没有留，要不是我们还有几个共同认识的朋友，分手之后我们就真的一点交集都没有了。”
杨戬对此倒是喜闻乐见，“那还挺好的。”
寸心有些不解地看他，杨戬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好又转回去看着花园。
花园里的芍药现在开得正好，寸心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父亲一边浇水，一边告诉她，“这就是刘禹锡《赏牡丹》里提到的‘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的那个芍药花了。”的场景。她依稀记得父亲还说过，芍药花的花语是依依惜别。这花现在开得这样好，是不是也在和父亲依依惜别呢？
杨戬握着她的手，“他是冲动了一点，可是你也帮他及时止损了。”
寸心抬起头看着他。
杨戬勾起嘴角，“你刮他一巴掌，控制了事态的发展，避免他说出更加不可挽回的话来，也从侧面提醒了你大伯他们你们对你大哥的重视，我想不管是你大哥还是你三哥都能明白你的用意的。”
寸心有些小聪明被戳破的羞赧，低着头道，“我只是不想爸爸难过。”
杨戬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过了一会，他问道，“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寸心露出苦笑，有些感慨，“我后来听说她一毕业就回老家那边工作，没过多久就结婚了，现在好像过得挺好的。”她看着父亲精心照料的花园，淡淡地笑了笑，“你知道吗？因为敖烈的事情，我和顾衍谈恋爱的时候，他所有朋友的联系方式我都没有留，要不是我们还有几个共同认识的朋友，分手之后我们就真的一点交集都没有了。”
杨戬对此倒是喜闻乐见，“那还挺好的。”
寸心有些不解地看他，杨戬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好又转回去看着花园。
花园里的芍药现在开得正好，寸心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父亲一边浇水，一边告诉她，“这就是刘禹锡《赏牡丹》里提到的‘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的那个芍药花了。”的场景。她依稀记得父亲还说过，芍药花的花语是依依惜别。这花现在开得这样好，是不是也在和父亲依依惜别呢？
敖摩昂经过通往阁楼的楼梯时，不自觉向上看了一眼，果然阁楼上亮着灯，他犹豫了一下走了上去。
敖烈果然在这里，从小到大，他每次不开心就会跑到阁楼的天台上一坐大半天，谁劝也不听。
摩昂从阁楼的窗户探出头，看着坐在地上靠着墙的敖烈，“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敖烈回头看到他，脸上闪过尴尬的神情，没搭话把头转了回去。
摩昂勾起嘴角，敖烈还是老样子，心里什么事都藏不住。他从一旁的小门出去走到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讲话。敖烈有些熬不住尴尬的气氛，酝酿着拔腿走人的勇气。
“小学的时候，有一堂作文课是教写信的你还记得吗？”摩昂突然开口讲话，敖烈酝酿了半天的勇气顿时消失殆尽，他没有回答，安分地坐着等他的下文。
敖摩昂看了他一下，微微笑了笑，“我还记得作文题目叫‘给某某人的一封信’。那封信我写给了他。”
敖烈转头看着他。
摩昂继续道，“虽然从小到大我都叫他叔叔，可是在我心里，我一直拿他当父亲。我出生的时候，陪在妈身边的人就是他。他记得我第一次说话的日子，扶着我的手教会我走路，从小把我扛在肩上带我去看足球赛。生病的时候是他带我去医院，帮我擦洗身体；我在学校闯了祸，也是他去见老师，回来之后板着脸罚我抄书。也只有他会把我所有得过的奖状影印一份存在相册里。”摩昂将头靠在墙上，看着只有零星几颗星星点缀的黑夜，“其实我小的时候也埋怨过他和妈，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不是亲生的，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那时候觉得他心里应该还是嫌弃我的，所以我从来只叫他叔叔。”
“大哥......”
敖摩昂拍了拍敖烈的肩膀，笑了笑示意他没事，“看到那篇作文题目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到要写给他，我把标题拟为《给爸爸的一封信》，私心里就是想要让他看到。你知道吗？那还是我唯一拿过满分的作文。”敖摩昂摇着头笑了笑，似乎还能感受到自己当时那种小心翼翼又期待的心情。
“作文发下来之后，我不好意思当面拿给他看，就找了个机会偷偷把作文放到他的书桌上，用他放在桌上的书压着。第二天，我又偷偷溜到他书房，发现他把作文用相框裱了起来，放在书桌后面的书柜上。”
“他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
“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怀疑过这点。”
“你后来还是没有改口。”
摩昂温和地笑了笑，“那次之后，他开始调解妈和我爸之间的关系，让我和我爸恢复了联系。他一步步教会我怎么和我爸那边的人相处，也一步步教会我接受自己。其实这个称呼我们都习惯了。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叫他叔叔，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动过改姓的念头，我从来没有当过自己是外人。”
敖烈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挣扎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了声，“大哥，对不起。”
摩昂笑了起来，拍拍他的头，“听你说这三个字可真不容易。”
敖烈的脸一下子红了，甚至连耳根都泛红，他拍开敖摩昂的手，“不想听就算了。”
摩昂靠回去墙上，问他，“你想他吗？”
敖烈沉默了半晌，“想。”
“看来你们已经没事咯？”寸心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她的怀里抱着两听啤酒，身后跟着同样抱着两听啤酒的敖湛。两人走了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下，把手中的酒分给他们，四人在墙角处坐成一排。
寸心举起酒瓶碰了碰敖烈的瓶子，“为敖烈终于痛改前非，和大哥冰释前嫌干杯。”
敖烈用手压着她的头，“就你嘚瑟是不是？今天打我那巴掌够狠的啊，死丫头。”
寸心抱着头，转身躲到敖湛怀里，“二哥，三哥打我。”
敖湛隔开敖烈的手，“别弄疼小妹。”
敖烈撇撇嘴，嫌弃地看着寸心，“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从小就爱告状，以前一有点什么事就找爸，现在......”
敖烈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寸心从敖湛怀里坐起来，双手捧着酒瓶，“现在再也不能找他了。”
敖湛瞪了敖烈一眼，摸着寸心的头，“还有我和大哥呢，敖烈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来收拾他。”
寸心笑了出来，眼睛有些酸胀，她靠在敖湛肩膀上，“谢谢二哥。二哥，公司以后是不是也要你全权负责了，你有信心吗？”
敖湛搂着她，眼睛越过敖烈看着另一边的敖摩昂，微笑道，“公司的事情还有大哥帮忙转发呢，我们会搞定的，你不要担心。”
摩昂对他们笑了笑，“公司的事情我会帮忙的，只是家里要老二你多费心了，我和老三都在外地。”
寸心抬起手，“嗯，我也会帮忙的。”
敖烈拍了一下她的头，“你跟着添什么乱，你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寸心甩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帮你，你还是管好你自个儿吧。”
敖烈戳着寸心的肩膀，“小屁孩子，长能耐了是不是？”
摩昂和敖湛制止了两个小的打闹，几个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喝酒。
寸心抬头看着天上稀稀疏疏的几颗星星，第一次觉得夜晚的天空这么冷清，“你们说爸爸会是哪颗呢？”
敖湛跟着她一起看着天空，“你最先看到的那一颗，爸一定在你最近的地方陪着你的。”
寸心露出笑容，“这样就好了，我再也不怕一个人走夜路了。你们说爸爸找到爷爷奶奶了吗？天上星星这么少，我们又不在，他会不会寂
敖烈果然在这里，从小到大，他每次不开心就会跑到阁楼的天台上一坐大半天，谁劝也不听。
摩昂从阁楼的窗户探出头，看着坐在地上靠着墙的敖烈，“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敖烈回头看到他，脸上闪过尴尬的神情，没搭话把头转了回去。
摩昂勾起嘴角，敖烈还是老样子，心里什么事都藏不住。他从一旁的小门出去走到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讲话。敖烈有些熬不住尴尬的气氛，酝酿着拔腿走人的勇气。
“小学的时候，有一堂作文课是教写信的你还记得吗？”摩昂突然开口讲话，敖烈酝酿了半天的勇气顿时消失殆尽，他没有回答，安分地坐着等他的下文。
敖摩昂看了他一下，微微笑了笑，“我还记得作文题目叫‘给某某人的一封信’。那封信我写给了他。”
敖烈转头看着他。
摩昂继续道，“虽然从小到大我都叫他叔叔，可是在我心里，我一直拿他当父亲。我出生的时候，陪在妈身边的人就是他。他记得我第一次说话的日子，扶着我的手教会我走路，从小把我扛在肩上带我去看足球赛。生病的时候是他带我去医院，帮我擦洗身体；我在学校闯了祸，也是他去见老师，回来之后板着脸罚我抄书。也只有他会把我所有得过的奖状影印一份存在相册里。”摩昂将头靠在墙上，看着只有零星几颗星星点缀的黑夜，“其实我小的时候也埋怨过他和妈，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不是亲生的，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那时候觉得他心里应该还是嫌弃我的，所以我从来只叫他叔叔。”
“大哥......”
敖摩昂拍了拍敖烈的肩膀，笑了笑示意他没事，“看到那篇作文题目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到要写给他，我把标题拟为《给爸爸的一封信》，私心里就是想要让他看到。你知道吗？那还是我唯一拿过满分的作文。”敖摩昂摇着头笑了笑，似乎还能感受到自己当时那种小心翼翼又期待的心情。
“作文发下来之后，我不好意思当面拿给他看，就找了个机会偷偷把作文放到他的书桌上，用他放在桌上的书压着。第二天，我又偷偷溜到他书房，发现他把作文用相框裱了起来，放在书桌后面的书柜上。”
“他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
“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怀疑过这点。”
“你后来还是没有改口。”
摩昂温和地笑了笑，“那次之后，他开始调解妈和我爸之间的关系，让我和我爸恢复了联系。他一步步教会我怎么和我爸那边的人相处，也一步步教会我接受自己。其实这个称呼我们都习惯了。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叫他叔叔，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动过改姓的念头，我从来没有当过自己是外人。”
敖烈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挣扎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了声，“大哥，对不起。”
摩昂笑了起来，拍拍他的头，“听你说这三个字可真不容易。”
敖烈的脸一下子红了，甚至连耳根都泛红，他拍开敖摩昂的手，“不想听就算了。”
摩昂靠回去墙上，问他，“你想他吗？”
敖烈沉默了半晌，“想。”
“看来你们已经没事咯？”寸心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她的怀里抱着两听啤酒，身后跟着同样抱着两听啤酒的敖湛。两人走了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下，把手中的酒分给他们，四人在墙角处坐成一排。
寸心举起酒瓶碰了碰敖烈的瓶子，“为敖烈终于痛改前非，和大哥冰释前嫌干杯。”
敖烈用手压着她的头，“就你嘚瑟是不是？今天打我那巴掌够狠的啊，死丫头。”
寸心抱着头，转身躲到敖湛怀里，“二哥，三哥打我。”
敖湛隔开敖烈的手，“别弄疼小妹。”
敖烈撇撇嘴，嫌弃地看着寸心，“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从小就爱告状，以前一有点什么事就找爸，现在......”
敖烈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寸心从敖湛怀里坐起来，双手捧着酒瓶，“现在再也不能找他了。”
敖湛瞪了敖烈一眼，摸着寸心的头，“还有我和大哥呢，敖烈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来收拾他。”
寸心笑了出来，眼睛有些酸胀，她靠在敖湛肩膀上，“谢谢二哥。二哥，公司以后是不是也要你全权负责了，你有信心吗？”
敖湛搂着她，眼睛越过敖烈看着另一边的敖摩昂，微笑道，“公司的事情还有大哥帮忙转发呢，我们会搞定的，你不要担心。”
摩昂对他们笑了笑，“公司的事情我会帮忙的，只是家里要老二你多费心了，我和老三都在外地。”
寸心抬起手，“嗯，我也会帮忙的。”
敖烈拍了一下她的头，“你跟着添什么乱，你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寸心甩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帮你，你还是管好你自个儿吧。”
敖烈戳着寸心的肩膀，“小屁孩子，长能耐了是不是？”
摩昂和敖湛制止了两个小的打闹，几个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喝酒。
寸心抬头看着天上稀稀疏疏的几颗星星，第一次觉得夜晚的天空这么冷清，“你们说爸爸会是哪颗呢？”
敖湛跟着她一起看着天空，“你最先看到的那一颗，爸一定在你最近的地方陪着你的。”
寸心露出笑容，“这样就好了，我再也不怕一个人走夜路了。你们说爸爸找到爷爷奶奶了吗？天上星星这么少，我们又不在，他会不会寂
他会不会寂寞啊？”
敖湛哄她道，“爸现在一定和爷爷奶奶一起看着我们呢。”
寸心看着离她最近的一颗星星，笑了笑，“那我们可不能再让爸爸替我们担心了。尤其是你啊，敖烈，在部队里好好表现，爸爸可都看着呢。”
敖烈抬头看了看星空，勾起嘴角，“傻了吧你，老子好得很。”他摇了摇手中的酒瓶，“我快喝完了，你们呢？”
摩昂和敖湛也差不多喝完了，只有寸心手里还剩下半瓶，敖烈拿过她的酒瓶倒了一半给自己，“没什么用，喝完下去吧。”
摩昂点点头，“也好，晚上天气凉，别待太久。”
寸心坐直身体，举起酒瓶，“最后，我们敬一下爸爸吧。”
敖湛和敖烈举起酒瓶跟她碰在一起。他们三个转头看着敖摩昂。
摩昂露出微笑，举起酒瓶和他们碰在一起，“敬爸爸。”
敖湛哄她道，“爸现在一定和爷爷奶奶一起看着我们呢。”
寸心看着离她最近的一颗星星，笑了笑，“那我们可不能再让爸爸替我们担心了。尤其是你啊，敖烈，在部队里好好表现，爸爸可都看着呢。”
敖烈抬头看了看星空，勾起嘴角，“傻了吧你，老子好得很。”他摇了摇手中的酒瓶，“我快喝完了，你们呢？”
摩昂和敖湛也差不多喝完了，只有寸心手里还剩下半瓶，敖烈拿过她的酒瓶倒了一半给自己，“没什么用，喝完下去吧。”
摩昂点点头，“也好，晚上天气凉，别待太久。”
寸心坐直身体，举起酒瓶，“最后，我们敬一下爸爸吧。”
敖湛和敖烈举起酒瓶跟她碰在一起。他们三个转头看着敖摩昂。
摩昂露出微笑，举起酒瓶和他们碰在一起，“敬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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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敖润出殡那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这天气似乎并不受人的心情影响，也丝毫不为他人的心情着想。
以敖润的身份来讲，他的葬礼办得算是简单，葬礼最终也还是定了敖摩昂作为长子的身份主持。这场葬礼最终能够按照敖润生前的意愿简单操办和敖摩昂能够以长子身份参加都是寸心母亲从中斡旋的结果。杨戬并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家族中的长辈的，他很清楚，这其中光要说服敖广恐怕就要费上不少功夫，更何况她作为敖摩昂的亲生母亲，立场本就尴尬。杨戬看着坐在前面神情肃穆，头发梳得齐整，在这样的日子里依然保持着从容的仪态的岳母，第一次看到她身上不容忽视的能量。
杨戬之前对寸心母亲的印象一直有些模糊。虽然他陪寸心回过很多次敖家，和这位岳母见面的次数也不少，但她显然没有敖润随和健谈，也从未对杨戬表现出明显的喜恶。大部分时候她都是默默的，似乎心甘情愿充当敖润背后的女人，从不在任何场合抢了丈夫的风头。
敖润过世之后，除了第一天在医院险些瘫倒，她的悲伤也同样的没有太大的动静。杨戬想起这么多天还没见她在人前哭过，只有偶尔在早上时能看出她眼睛的浮肿。
杨戬手上拿着一只百合，跟着队伍缓缓移动。这是葬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所有家人亲属排着队将手中的花放进敖润的棺材里作为对他最后的送别。寸心母亲是最后一个送花的人，她久久凝视着安详长眠的丈夫不愿离开。所有人都自觉站到了远处，将最后的道别时间留给了他们。
寸心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和父亲无言惜别的母亲，嘴唇微抿，看不出多少情绪。
杨戬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寸心今天几乎没有开过口，杨戬发现寸心其实很像她的母亲，她这些天来也几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行为举止同样不肯有一丝的松懈，要不是她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杨戬几乎无法确认她的心情。她每天陪着母亲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宜，冷静到甚至可以每天抽出时间关心杨戬在敖家的饮食起居，担心他出入敖家会不自在。杨戬也发现敖寸心其实是很封闭的人，她倔强而且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她一直呈现在人前的都是开心活泼的样子，遇到不开心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地用理智的态度去压制情绪，不会轻易让自己失态。杨戬想起她曾经在父母忌日时劝解过他要给自己放纵情绪的时间，可是她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怎么去表达真正的感受。
葬礼结束后，敖摩昂三兄弟护送敖润的棺柩去火化。这个环节，他们没有让母亲和寸心跟着，杨戬便护送她们先回了家。
回到家中，他们一起吃了一些佣人提前准备好的清粥小菜，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杨戬陪寸心回房间，看她睡下后，便找了个空房间处理公事。等他忙完已经过了下午四点，敖摩昂他们还没回来，寸心也不在房里。他前前后后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她的人影，问了佣人也说没有看到。他心里有些不安，去车库一看果然她的车子不见了。他拿出手机正想给她打电话，正好看到她一个小时前发的信息，说她回了杨戬家。
杨戬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回那边，虽然她说是有事，但杨戬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他回房间拿了车钥匙，又跟佣人交代了去向，也赶回家去了。
杨戬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几乎全暗下来，客厅里却没有开灯，他从房门的缝隙能看到寸心的房间亮着灯。杨戬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在家。
杨戬走到她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应答。
他微蹙起眉，正打算再敲一次，门打开了。
“你怎么回来了？”
杨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眼中只有寸心试图掩盖但没有成功的通红的眼睛以及她稍显刻意的笑容。他既是庆幸她终于哭了，但又为她的伤心而心疼难过，同时又不自觉地掺杂了一些失落和怒意，她的难过始终还是要背着他才愿意发泄。
杨戬向前迈了一步。寸心想向后退，杨戬却比她快了一步，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肘将她带进了怀里。
“你怎么了？”寸心想推开他。
杨戬的手越发用力地抱紧她，直到她有些难受起来，“杨戬，你抱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杨戬的手稍微放松下来，却还是没有给她离开的空间和余地。
“寸心，你可以依靠我。”
“什么？”
“你可以依靠我。”杨戬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低下头看着她，“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依靠我。如果你想哭，想发泄，不要背着我，不要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好吗？”
寸心避开了他的眼睛，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杨戬。”不知过了多久，寸心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杨戬摸着她的头发。
“我没有爸爸了。”
杨戬感觉得到寸心靠着的位置渐渐濡湿了一大片，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克制着的哭声也逐渐清晰起来。杨戬紧紧地抱着她，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
敖润出殡那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这天气似乎并不受人的心情影响，也丝毫不为他人的心情着想。
以敖润的身份来讲，他的葬礼办得算是简单，葬礼最终也还是定了敖摩昂作为长子的身份主持。这场葬礼最终能够按照敖润生前的意愿简单操办和敖摩昂能够以长子身份参加都是寸心母亲从中斡旋的结果。杨戬并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家族中的长辈的，他很清楚，这其中光要说服敖广恐怕就要费上不少功夫，更何况她作为敖摩昂的亲生母亲，立场本就尴尬。杨戬看着坐在前面神情肃穆，头发梳得齐整，在这样的日子里依然保持着从容的仪态的岳母，第一次看到她身上不容忽视的能量。
杨戬之前对寸心母亲的印象一直有些模糊。虽然他陪寸心回过很多次敖家，和这位岳母见面的次数也不少，但她显然没有敖润随和健谈，也从未对杨戬表现出明显的喜恶。大部分时候她都是默默的，似乎心甘情愿充当敖润背后的女人，从不在任何场合抢了丈夫的风头。
敖润过世之后，除了第一天在医院险些瘫倒，她的悲伤也同样的没有太大的动静。杨戬想起这么多天还没见她在人前哭过，只有偶尔在早上时能看出她眼睛的浮肿。
杨戬手上拿着一只百合，跟着队伍缓缓移动。这是葬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所有家人亲属排着队将手中的花放进敖润的棺材里作为对他最后的送别。寸心母亲是最后一个送花的人，她久久凝视着安详长眠的丈夫不愿离开。所有人都自觉站到了远处，将最后的道别时间留给了他们。
寸心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和父亲无言惜别的母亲，嘴唇微抿，看不出多少情绪。
杨戬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寸心今天几乎没有开过口，杨戬发现寸心其实很像她的母亲，她这些天来也几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行为举止同样不肯有一丝的松懈，要不是她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杨戬几乎无法确认她的心情。她每天陪着母亲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宜，冷静到甚至可以每天抽出时间关心杨戬在敖家的饮食起居，担心他出入敖家会不自在。杨戬也发现敖寸心其实是很封闭的人，她倔强而且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她一直呈现在人前的都是开心活泼的样子，遇到不开心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地用理智的态度去压制情绪，不会轻易让自己失态。杨戬想起她曾经在父母忌日时劝解过他要给自己放纵情绪的时间，可是她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怎么去表达真正的感受。
葬礼结束后，敖摩昂三兄弟护送敖润的棺柩去火化。这个环节，他们没有让母亲和寸心跟着，杨戬便护送她们先回了家。
回到家中，他们一起吃了一些佣人提前准备好的清粥小菜，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杨戬陪寸心回房间，看她睡下后，便找了个空房间处理公事。等他忙完已经过了下午四点，敖摩昂他们还没回来，寸心也不在房里。他前前后后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她的人影，问了佣人也说没有看到。他心里有些不安，去车库一看果然她的车子不见了。他拿出手机正想给她打电话，正好看到她一个小时前发的信息，说她回了杨戬家。
杨戬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回那边，虽然她说是有事，但杨戬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他回房间拿了车钥匙，又跟佣人交代了去向，也赶回家去了。
杨戬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几乎全暗下来，客厅里却没有开灯，他从房门的缝隙能看到寸心的房间亮着灯。杨戬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在家。
杨戬走到她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应答。
他微蹙起眉，正打算再敲一次，门打开了。
“你怎么回来了？”
杨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眼中只有寸心试图掩盖但没有成功的通红的眼睛以及她稍显刻意的笑容。他既是庆幸她终于哭了，但又为她的伤心而心疼难过，同时又不自觉地掺杂了一些失落和怒意，她的难过始终还是要背着他才愿意发泄。
杨戬向前迈了一步。寸心想向后退，杨戬却比她快了一步，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肘将她带进了怀里。
“你怎么了？”寸心想推开他。
杨戬的手越发用力地抱紧她，直到她有些难受起来，“杨戬，你抱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杨戬的手稍微放松下来，却还是没有给她离开的空间和余地。
“寸心，你可以依靠我。”
“什么？”
“你可以依靠我。”杨戬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低下头看着她，“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依靠我。如果你想哭，想发泄，不要背着我，不要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好吗？”
寸心避开了他的眼睛，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杨戬。”不知过了多久，寸心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杨戬摸着她的头发。
“我没有爸爸了。”
杨戬感觉得到寸心靠着的位置渐渐濡湿了一大片，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克制着的哭声也逐渐清晰起来。杨戬紧紧地抱着她，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
杨戬半躺在床上，寸心躺在他的怀里。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好点了吗？”
“嗯。”寸心的眼睛半眯着，圈在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大哭过后的头痛让她有些乏力。
杨戬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你为什么自己跑回来？因为想哭吗？”
怀里的寸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是。我接到快递的电话。”
“快递？”
“嗯。福建的杨梅送到了。”
杨梅？杨戬把她拉开了一些去看她的神情。
寸心微弱地笑了笑，“爸爸给我找的杨梅。按照往年的经验，应该还有江苏的还没送到。”
杨戬重新把她搂进怀里，“以后我也会每年帮你找杨梅的。”
寸心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再也不吃杨梅了。”
杨戬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轻轻地给她按摩头部。他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的她，心里有种无力的憋屈感，他发现他总是拿寸心没办法，他明明愿意给她一切，她却总是什么都不要他做。
“嗯。”寸心的眼睛半眯着，圈在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大哭过后的头痛让她有些乏力。
杨戬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你为什么自己跑回来？因为想哭吗？”
怀里的寸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是。我接到快递的电话。”
“快递？”
“嗯。福建的杨梅送到了。”
杨梅？杨戬把她拉开了一些去看她的神情。
寸心微弱地笑了笑，“爸爸给我找的杨梅。按照往年的经验，应该还有江苏的还没送到。”
杨戬重新把她搂进怀里，“以后我也会每年帮你找杨梅的。”
寸心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再也不吃杨梅了。”
杨戬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轻轻地给她按摩头部。他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的她，心里有种无力的憋屈感，他发现他总是拿寸心没办法，他明明愿意给她一切，她却总是什么都不要他做。
四十一
敖润葬礼过后，生活又回归平常。敖摩昂葬礼第二天接到消息说越南有批货出了点状况就先回去了。敖烈部队任务紧，没多久也走了。寸心说不想待在家里，便也销了假回公司上班，只是杨戬担心她精神不好，每天都坚持接送她上下班。
寸心根据佣人的指引走到花园。母亲正在花园里喝下午茶，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把自己打扮得精致优雅，举止从容闲适。
寸心向着她走过去。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母亲看到她有些意外的样子。
寸心在她面前坐下，“今天没什么事，提前下班了。”
佣人给寸心端来绿茶和慕斯蛋糕。寸心喝了点茶，抬头恰好看到母亲戴着的珍珠耳环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这耳环真好看。”
听到寸心的话，母亲的手抚了抚自己的耳环，温润一笑，“这是你爸爸之前送我的。”
提到父亲，寸心的眼神有些暗淡下去，“妈，你想他吗？”
母亲放下茶杯，淡淡地说，“他一直在我心里。”
“你难过吗？他不在了你心里难受吗？”
母亲注视着她，“寸心，你希望妈妈难过吗？”
寸心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眶渐渐地泛红，她有些委屈地道，“我不知道。”
“寸心，你在害怕什么？”
寸心低着头，她并不想哭，可是眼泪却一直掉落在自己的手上，她鼓足了勇气看着母亲，“妈，你爱爸吗？你真的爱他吗？他才刚走，你就，你就......”
“我就若无其事的样子？”母亲帮她把话说完。她看着寸心哭得鼻子通红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寸心，我和你爸爸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离别对于我们来讲并不是全然没有准备的事情......”
“不是的。”寸心摇着头，“你一直都是这样，你从来没有为爸爸失态过。从小到大，我唯一一次见你发脾气还是因为爸爸想把大哥的父亲请到家里。”
“所以你就认定我还爱着你大哥的父亲，不爱你爸爸是吗？”
寸心没有回答，可是她的神情已经说明了她的答案。
寸心母亲转头看着不远处开得热热闹闹的芍药花，嘴角泛起微笑，“寸心，请你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爱你的父亲。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
“可是......”
母亲抬手制止了寸心的话语，她继续说道，“我曾经很爱你大哥的爸爸，他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那份爱情是热烈的，带着少女的憧憬和奋不顾身。我愿意为了他舍弃锦衣玉食，也愿意为了他蓬头垢面洗衣做饭。我以为爱情会让我一辈子甘之如饴，可是现实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我们或许是真心喜欢对方的，但我们并不了解对方。他不懂得绿茶搭甜点，红茶送蜜饯的讲究，我听不懂立春三场雨，遍地都是米的庄稼人的话语。我也高估了自己对于生活的承受力，有时候看着街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娘太太我都想就地痛哭一场。我一直以为我离开他是因为他背叛我，但后来我才醒悟过来，我其实是找到了借口逃回了曾经的生活。”
“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我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我吃过亏，胡闹过，被生活打压过，终于开始看清自己的本质。人这辈子不是只会爱上一个人的，也不是每一场爱情都要用轰轰烈烈来证明。人在不同阶段对待感情的方式都会不一样。奋不顾身的爱情也许震撼人心，但谁能说那不是年少时的冲动盲目。人在经事后会变得成熟，变得理智，变得内敛，表达爱情的方式自然也会随之不同。如果一个人每次谈恋爱都是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心态，那你就要当心了，这个人只怕不是爱得极深，而是存在心理上的问题，偏激冲动从来不是褒义词。我和你父亲之间从来不需要言语矫饰，也不需要行动渲染，我们相伴走过了30年，这已经是夫妻最好的样子。”
寸心思索着母亲的话。母亲也不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喝茶，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寸心抬起头看了看母亲，突然委屈地哭出声来，“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以为你不爱爸爸，我总是害怕你会离开他。”
母亲好笑又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拿了纸巾轻轻给她擦拭眼泪，“我们一直觉得你应该能感受得出来的，我和你爸爸一样珍惜我们的感情。对不起，或许我们不该在你还不能完全理解的时候就过早地告诉你那么多事情。”
寸心的痛哭声慢慢变成一抽一抽的抽噎声，母亲轻轻给她拍着背。
终于止住哭声的寸心从母亲怀里坐起来，拿了纸巾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妈，对不起。”
母亲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寸心握着母亲的手，“妈，我不要你憋着，如果你难过，你就哭吧。”
寸心母亲轻轻笑了笑，“寸心，我很想你爸爸，可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他离开了我，我住在这个家里，这里有他最钟爱的花，有他最宝贵的相机和他留下的无数的相片，有他亲手布置的点点滴滴和我们共同的回忆，这些就足够我度过余生了。我期待和他重逢的一天，可是在那之前，妈妈还有你们，我还要代替你们父亲守护孩子们。”
敖润葬礼过后，生活又回归平常。敖摩昂葬礼第二天接到消息说越南有批货出了点状况就先回去了。敖烈部队任务紧，没多久也走了。寸心说不想待在家里，便也销了假回公司上班，只是杨戬担心她精神不好，每天都坚持接送她上下班。
寸心根据佣人的指引走到花园。母亲正在花园里喝下午茶，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把自己打扮得精致优雅，举止从容闲适。
寸心向着她走过去。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母亲看到她有些意外的样子。
寸心在她面前坐下，“今天没什么事，提前下班了。”
佣人给寸心端来绿茶和慕斯蛋糕。寸心喝了点茶，抬头恰好看到母亲戴着的珍珠耳环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这耳环真好看。”
听到寸心的话，母亲的手抚了抚自己的耳环，温润一笑，“这是你爸爸之前送我的。”
提到父亲，寸心的眼神有些暗淡下去，“妈，你想他吗？”
母亲放下茶杯，淡淡地说，“他一直在我心里。”
“你难过吗？他不在了你心里难受吗？”
母亲注视着她，“寸心，你希望妈妈难过吗？”
寸心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眶渐渐地泛红，她有些委屈地道，“我不知道。”
“寸心，你在害怕什么？”
寸心低着头，她并不想哭，可是眼泪却一直掉落在自己的手上，她鼓足了勇气看着母亲，“妈，你爱爸吗？你真的爱他吗？他才刚走，你就，你就......”
“我就若无其事的样子？”母亲帮她把话说完。她看着寸心哭得鼻子通红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寸心，我和你爸爸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离别对于我们来讲并不是全然没有准备的事情......”
“不是的。”寸心摇着头，“你一直都是这样，你从来没有为爸爸失态过。从小到大，我唯一一次见你发脾气还是因为爸爸想把大哥的父亲请到家里。”
“所以你就认定我还爱着你大哥的父亲，不爱你爸爸是吗？”
寸心没有回答，可是她的神情已经说明了她的答案。
寸心母亲转头看着不远处开得热热闹闹的芍药花，嘴角泛起微笑，“寸心，请你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爱你的父亲。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
“可是......”
母亲抬手制止了寸心的话语，她继续说道，“我曾经很爱你大哥的爸爸，他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那份爱情是热烈的，带着少女的憧憬和奋不顾身。我愿意为了他舍弃锦衣玉食，也愿意为了他蓬头垢面洗衣做饭。我以为爱情会让我一辈子甘之如饴，可是现实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我们或许是真心喜欢对方的，但我们并不了解对方。他不懂得绿茶搭甜点，红茶送蜜饯的讲究，我听不懂立春三场雨，遍地都是米的庄稼人的话语。我也高估了自己对于生活的承受力，有时候看着街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娘太太我都想就地痛哭一场。我一直以为我离开他是因为他背叛我，但后来我才醒悟过来，我其实是找到了借口逃回了曾经的生活。”
“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我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我吃过亏，胡闹过，被生活打压过，终于开始看清自己的本质。人这辈子不是只会爱上一个人的，也不是每一场爱情都要用轰轰烈烈来证明。人在不同阶段对待感情的方式都会不一样。奋不顾身的爱情也许震撼人心，但谁能说那不是年少时的冲动盲目。人在经事后会变得成熟，变得理智，变得内敛，表达爱情的方式自然也会随之不同。如果一个人每次谈恋爱都是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心态，那你就要当心了，这个人只怕不是爱得极深，而是存在心理上的问题，偏激冲动从来不是褒义词。我和你父亲之间从来不需要言语矫饰，也不需要行动渲染，我们相伴走过了30年，这已经是夫妻最好的样子。”
寸心思索着母亲的话。母亲也不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喝茶，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寸心抬起头看了看母亲，突然委屈地哭出声来，“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以为你不爱爸爸，我总是害怕你会离开他。”
母亲好笑又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拿了纸巾轻轻给她擦拭眼泪，“我们一直觉得你应该能感受得出来的，我和你爸爸一样珍惜我们的感情。对不起，或许我们不该在你还不能完全理解的时候就过早地告诉你那么多事情。”
寸心的痛哭声慢慢变成一抽一抽的抽噎声，母亲轻轻给她拍着背。
终于止住哭声的寸心从母亲怀里坐起来，拿了纸巾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妈，对不起。”
母亲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寸心握着母亲的手，“妈，我不要你憋着，如果你难过，你就哭吧。”
寸心母亲轻轻笑了笑，“寸心，我很想你爸爸，可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他离开了我，我住在这个家里，这里有他最钟爱的花，有他最宝贵的相机和他留下的无数的相片，有他亲手布置的点点滴滴和我们共同的回忆，这些就足够我度过余生了。我期待和他重逢的一天，可是在那之前，妈妈还有你们，我还要代替你们父亲守护孩子们。”
晚上，杨戬到敖家接寸心。
见到寸心的第一眼，他就不自觉蹙起眉头。他伸手抚着她的眼睛，“怎么哭了？”
寸心母亲帮寸心理了理头发，跟杨戬说，“这孩子每次哭完都会头痛，你多看着点。”
杨戬点点头，“嗯，我会的。”
杨戬带着寸心离开敖家。车子开上了大路，杨戬看着副驾驶上的寸心一副恹恹的样子，跟她提议道，“要不要去吹吹风？”
寸心抬了抬眼皮有些懒懒地看着他，微微笑了笑，“好啊。”
杨戬带着寸心去了海边。从车子里走出来，湿润的海风吹在脸上，将寸心的头发带起在空中轻轻飞扬，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寸心忍不住露出笑容。
杨戬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沿着礁石所建的台阶走到沙滩上。两人脱了鞋子沿着海滩散步，走累了才在沙滩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杨戬看着正低着头玩沙子的寸心，问她，“今天有什么事吗？”
寸心看着他，微笑着摇摇头，“不是坏事，今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想通了一些事情，觉得挺好的。”
杨戬了然地笑了笑，“那就好。”
“嗯。”
寸心双脚曲起，把头搁在膝盖上。杨戬看着她懒洋洋的样子，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很累吗？”
“被迫”靠在杨戬肩上的寸心想，杨戬现在做这些动作可真是太熟练了。她有心想说他两句，可是哭了一下午，身体的疲软让她没有一丝说话的欲望，而靠在杨戬身上的感觉又是那么舒服，她慢慢闭上眼睛，往他身上蹭了蹭，可耻地选择放纵自己。
寸心一点声响都没有，杨戬低下头，轻柔地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香很熟，鼻翼随着呼吸微微开合，嘴唇微微翘起，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脸的全无防备。杨戬的手一点点移到她的唇上，那微湿柔软的触感勾引着他的手指在她的唇上磨砂，眼睛也被吸引着无法移开。他想起婚礼上被他的大拇指阻拦了的那个吻，她就像那时一样的娇嫩而...诱人。
杨戬的头渐渐向她靠近，在将将要碰到她的唇时生硬地停下了，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子，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闭上眼睛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要等你醒着才行。”
见到寸心的第一眼，他就不自觉蹙起眉头。他伸手抚着她的眼睛，“怎么哭了？”
寸心母亲帮寸心理了理头发，跟杨戬说，“这孩子每次哭完都会头痛，你多看着点。”
杨戬点点头，“嗯，我会的。”
杨戬带着寸心离开敖家。车子开上了大路，杨戬看着副驾驶上的寸心一副恹恹的样子，跟她提议道，“要不要去吹吹风？”
寸心抬了抬眼皮有些懒懒地看着他，微微笑了笑，“好啊。”
杨戬带着寸心去了海边。从车子里走出来，湿润的海风吹在脸上，将寸心的头发带起在空中轻轻飞扬，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寸心忍不住露出笑容。
杨戬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沿着礁石所建的台阶走到沙滩上。两人脱了鞋子沿着海滩散步，走累了才在沙滩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杨戬看着正低着头玩沙子的寸心，问她，“今天有什么事吗？”
寸心看着他，微笑着摇摇头，“不是坏事，今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想通了一些事情，觉得挺好的。”
杨戬了然地笑了笑，“那就好。”
“嗯。”
寸心双脚曲起，把头搁在膝盖上。杨戬看着她懒洋洋的样子，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很累吗？”
“被迫”靠在杨戬肩上的寸心想，杨戬现在做这些动作可真是太熟练了。她有心想说他两句，可是哭了一下午，身体的疲软让她没有一丝说话的欲望，而靠在杨戬身上的感觉又是那么舒服，她慢慢闭上眼睛，往他身上蹭了蹭，可耻地选择放纵自己。
寸心一点声响都没有，杨戬低下头，轻柔地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香很熟，鼻翼随着呼吸微微开合，嘴唇微微翘起，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脸的全无防备。杨戬的手一点点移到她的唇上，那微湿柔软的触感勾引着他的手指在她的唇上磨砂，眼睛也被吸引着无法移开。他想起婚礼上被他的大拇指阻拦了的那个吻，她就像那时一样的娇嫩而...诱人。
杨戬的头渐渐向她靠近，在将将要碰到她的唇时生硬地停下了，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子，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闭上眼睛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要等你醒着才行。”
四十二
“你说什么？你要离婚？”敖听心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她放弃去给寸心倒水的打算，坐到寸心身边抓着她的手。
“姐，疼。”寸心把手从听心的魔爪中解救出来揉捏着，“不是我要离婚，而是我们的契约快到期了，按照约定我们本来就该离婚了。”
听心皱着眉头，“你们契约什么时候到期？”
“下周三。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那杨戬也同意离婚吗？”
寸心摇了摇头，“还没跟他说。”
“那你怎么知道他想离婚？万一他压根没有离婚的打算呢？”
寸心凝着眉想了想，“可是这根本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啊，契约上约定的时间到了，我们就要履行合约的内容不是吗？而且，也许他早有打算呢，他可能只是考虑到我最近的心情在等我自己开口也说不定。”
“敖寸心你疯了吗？杨戬对你怎么样，这阵子你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你说这话也不怕伤了他的心？而且，”听心抓住寸心的手，“你忘了吗？前不久你还跟我说你喜欢上他了，你不打算为自己争取一下吗？”
寸心低着头，“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个。”
听心觉得要被这个傻妹妹气死了，“你还要想什么？还有什么好想的，你爱他他爱你还不够吗？你清醒点，过了这村可就真的没这店了。”
寸心看着姐姐着急上火的样子，笑了出来，她搂着听心的脖子，“姐，你别生气啊。你光记得我说喜欢他，可你忘记了吗？他那会还在为常娥买醉呢。我知道他这阵子对我很好，好到我都觉得他可能是爱我爱惨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可能只是同情我而已？他也是经历过父母亡故的人，对我这阵子的心情自然多了几分感同身受。他可能是真的心疼我，愿意为我多做一点，甚至也可能在这期间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喜欢上我了。可是，他之后也很可能会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喜欢，他最近都没有见到常娥，也许等见到了他就会想起他喜欢的还是常娥了。”
听心眉头紧皱，她抱着寸心，有些忧心地道，“寸心，你怎么会胡思乱想这么多呢？你现在的担心也只是一种可能性不是吗？那要是他真的喜欢你呢？你真的甘心错过他吗？”
寸心放开听心，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都不够清醒理智，不是在一起的好时机。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调适心情，也需要时间好好理清自己的感情。”
听心不死心地问她，“你真的决定了？”
寸心微笑点头，“嗯。”
“好吧。”听心也知道寸心的脾气倔强，她只能劝她道，“但是你还是要先跟杨戬说，先问他的意思，别一个人把主意全拿了。”
“嗯，我知道，我会提前跟他说的。”寸心对着堂姐讨好地笑了笑，“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有另一件事要问你的。”
听心点点头，“问吧。”
寸心拉着她的手，微笑着问道，“姐，我离婚之后能不能先在你这里住一阵子啊？你也知道我们家里刚出了大事，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又让妈妈担心，所以能不能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家里坦白了我再回家住。”
听心想到她这阵子突逢巨变还要故作坚强，心里有些难受，她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当然可以，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只是寸心，答应我，好好想清楚，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寸心笑了笑，“放心吧，姐。”
“你说什么？你要离婚？”敖听心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她放弃去给寸心倒水的打算，坐到寸心身边抓着她的手。
“姐，疼。”寸心把手从听心的魔爪中解救出来揉捏着，“不是我要离婚，而是我们的契约快到期了，按照约定我们本来就该离婚了。”
听心皱着眉头，“你们契约什么时候到期？”
“下周三。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那杨戬也同意离婚吗？”
寸心摇了摇头，“还没跟他说。”
“那你怎么知道他想离婚？万一他压根没有离婚的打算呢？”
寸心凝着眉想了想，“可是这根本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啊，契约上约定的时间到了，我们就要履行合约的内容不是吗？而且，也许他早有打算呢，他可能只是考虑到我最近的心情在等我自己开口也说不定。”
“敖寸心你疯了吗？杨戬对你怎么样，这阵子你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你说这话也不怕伤了他的心？而且，”听心抓住寸心的手，“你忘了吗？前不久你还跟我说你喜欢上他了，你不打算为自己争取一下吗？”
寸心低着头，“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个。”
听心觉得要被这个傻妹妹气死了，“你还要想什么？还有什么好想的，你爱他他爱你还不够吗？你清醒点，过了这村可就真的没这店了。”
寸心看着姐姐着急上火的样子，笑了出来，她搂着听心的脖子，“姐，你别生气啊。你光记得我说喜欢他，可你忘记了吗？他那会还在为常娥买醉呢。我知道他这阵子对我很好，好到我都觉得他可能是爱我爱惨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可能只是同情我而已？他也是经历过父母亡故的人，对我这阵子的心情自然多了几分感同身受。他可能是真的心疼我，愿意为我多做一点，甚至也可能在这期间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喜欢上我了。可是，他之后也很可能会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喜欢，他最近都没有见到常娥，也许等见到了他就会想起他喜欢的还是常娥了。”
听心眉头紧皱，她抱着寸心，有些忧心地道，“寸心，你怎么会胡思乱想这么多呢？你现在的担心也只是一种可能性不是吗？那要是他真的喜欢你呢？你真的甘心错过他吗？”
寸心放开听心，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都不够清醒理智，不是在一起的好时机。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调适心情，也需要时间好好理清自己的感情。”
听心不死心地问她，“你真的决定了？”
寸心微笑点头，“嗯。”
“好吧。”听心也知道寸心的脾气倔强，她只能劝她道，“但是你还是要先跟杨戬说，先问他的意思，别一个人把主意全拿了。”
“嗯，我知道，我会提前跟他说的。”寸心对着堂姐讨好地笑了笑，“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有另一件事要问你的。”
听心点点头，“问吧。”
寸心拉着她的手，微笑着问道，“姐，我离婚之后能不能先在你这里住一阵子啊？你也知道我们家里刚出了大事，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又让妈妈担心，所以能不能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家里坦白了我再回家住。”
听心想到她这阵子突逢巨变还要故作坚强，心里有些难受，她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当然可以，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只是寸心，答应我，好好想清楚，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寸心笑了笑，“放心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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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在Opium的老位置上看到正坐着聊天的张旭东和敖听心。
“你们两个怎么凑在一块？”他走到二人跟前。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张旭东对着旁边的座椅努了努嘴，“先坐下再说吧。”
杨戬看着他们两个一脸凝重的样子也有些好奇，“怎么了？”
听心开口道，“杨戬，你老实告诉我们，你对寸心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杨戬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的一年之期快到了，你忘了吗？”
听到一年之约的事情，杨戬的表情才严肃起来，“寸心跟你说了什么？”
听心叹了口气，“她已经在准备离婚的事情了。”
听到这句话，杨戬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虽然敖听心刚才的问题已经让他有所预感，可是听到寸心真的要跟他离婚，他还是无法接受。那个女人当真没有心吗？他对她怎么样她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说离婚就离婚，还瞒着他偷偷做准备，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敖听心看着杨戬脸色铁青，随时要暴走的样子，急忙跟他说道，“杨戬，我今天找你出来说这件事是不想你们因为一时意气错过对方。你如果早有心思应该跟她说清楚，寸心的性格我很了解，她在感情的事情上会比较纠结，也缺乏安全感，你不明明白白让她知道她潜意识里就会去逃避面对。她现在也很纠结，有她的顾虑和痛苦。杨戬，我先跟你说好，你回去要好好跟她说，不准对她发火，更不能欺负她知道吗？”
敖听心的话让杨戬冷静了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一些，只是她最后的话让他有些无语，“你想多了，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这么对她。”
“你打算怎么做？”张旭东问他道。
杨戬正色道，“我会和她说清楚。”
听到杨戬这么说，张旭东和敖听心都很开心。听心笑着跟杨戬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可就等你们的好消息咯。”
杨戬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只是他的心情却是一点轻松不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凑在一块？”他走到二人跟前。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张旭东对着旁边的座椅努了努嘴，“先坐下再说吧。”
杨戬看着他们两个一脸凝重的样子也有些好奇，“怎么了？”
听心开口道，“杨戬，你老实告诉我们，你对寸心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杨戬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的一年之期快到了，你忘了吗？”
听到一年之约的事情，杨戬的表情才严肃起来，“寸心跟你说了什么？”
听心叹了口气，“她已经在准备离婚的事情了。”
听到这句话，杨戬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虽然敖听心刚才的问题已经让他有所预感，可是听到寸心真的要跟他离婚，他还是无法接受。那个女人当真没有心吗？他对她怎么样她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说离婚就离婚，还瞒着他偷偷做准备，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敖听心看着杨戬脸色铁青，随时要暴走的样子，急忙跟他说道，“杨戬，我今天找你出来说这件事是不想你们因为一时意气错过对方。你如果早有心思应该跟她说清楚，寸心的性格我很了解，她在感情的事情上会比较纠结，也缺乏安全感，你不明明白白让她知道她潜意识里就会去逃避面对。她现在也很纠结，有她的顾虑和痛苦。杨戬，我先跟你说好，你回去要好好跟她说，不准对她发火，更不能欺负她知道吗？”
敖听心的话让杨戬冷静了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一些，只是她最后的话让他有些无语，“你想多了，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这么对她。”
“你打算怎么做？”张旭东问他道。
杨戬正色道，“我会和她说清楚。”
听到杨戬这么说，张旭东和敖听心都很开心。听心笑着跟杨戬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可就等你们的好消息咯。”
杨戬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只是他的心情却是一点轻松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