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娥的父母找到他。
她的母亲是他小学时候的语文老师,父亲则是他们小学的校长。这对仁慈的长辈带着疲倦的面容在他面前辛酸落泪,诉说常娥患病以来的种种难处。
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将女儿托付给他。
杨戬从情理上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他和常娥自幼一起长大,就像自家的兄弟姐妹一样,而她当时的情况已经相当严重,容不得一拖再拖。
他不是没有顾忌寸心的心情。早在常娥父母联系他的当天晚上,他已经和寸心报备了情况,也获得了她的谅解。每一次不管是去医院还是过去老房子,他一定会带上寸心一起去,遇到她去不了的时候,他也会及时打电话告知她所有的情况。他甚至提醒过常娥不能轻易更改他们房子里的任何布局,如果有需要也要先咨询寸心的意见。
可是事情还是向着坏的方向发展。寸心开始表现出对常娥的微词,三番几次表达对她影响了他们正常生活的不满。每次他的试图劝解都被她当成了对常娥的维护。她变得越来越敏感,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表情都能引起她的不满。她性格中固执的一面也越发凸显,她认定了杨戬对常娥有特殊的感情,任凭他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他后来才想起当初刚刚认识的时候,寸心问过他有没有谈过恋爱,他如实地告诉她“小的时候在老家对一个同学有过好感,但后来在不同的地方读大学就淡了联系。在大学期间也没有遇到合适的,所以就一直没有谈。”现在想想,也许就是这句话在她心里种下了不安的种子。
而他们身边的亲戚好友对事态的发展也没有起到好的帮助。他和常娥是在小镇上长大的,他们那里地方小,街坊邻居、同学玩伴、沾亲带故的基本都互相认识,也都知道常娥在他这里治病。平时他和家中父母打电话,他们难免要关心常娥的情况,常娥的父母也时不时会打电话过来了解她的近况,再加上他老家的朋友,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老师,有联系的时候也都要问问常娥的事情。一来二去的,这些话题就越发让寸心反感。这些频繁的问候让寸心觉得常娥在他们的生活中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甚至取代了她的地位,好像她才是杨戬的妻子。他不能再当着寸心的面和别人谈论这件事,也不敢避着她接听电话,否则她会闹得更加厉害。
事情更加恶化是在回他老家过年的时候。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跟他们提这件事,大家聊天的时候也总要把话题绕到常娥的身体状况上,甚至有些口没遮拦的还会说上两句如果常娥当初嫁的是杨戬就怎样怎样......
这些话就像一把把扎在寸心心里的刀子,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在外人面前也变得沉默寡言,也几乎所有人都看出了寸心对常娥的计较,一些闲言碎语开始在亲朋好友之间流传。于是,原定要待一周的假期他们只住了两天就匆匆打道回府。
回家之后,寸心越发控制不住脾气,动不动就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他们几乎到了不能说话的地步,只要一说话就会变成争吵。她也越来越抵触他,甚至拒绝和他同房。
那是他最挫败的一段日子,每天晚上在客厅或是客房里睁着眼睛一夜坐到天明。
那个时候他也期盼着常娥快点离开,可是她的情况相当不稳定,隔三差五地要送医院。他瞒着寸心私下联系了一个知名的专家,动用了一笔钱给常娥治病。他以为只要常娥病好离开,他和寸心就能回到过去。
可是,寸心怀孕了。
杨戬手紧握成拳,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其实很早就看出寸心的脸色不对。可是寸心拒绝他的关心,也始终不肯和他上医院。她每天下了班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知道有没有睡觉。
杨戬永远记得寸心流产的那个晚上。他听到了洗手间“嘭”地一声巨响,然后是寸心虚弱地呼唤他的声音。他冲了进去,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寸心以及她身下汨汨流出的一滩血。
他惊慌失措地叫了救护车,又失了神一样地抱着她往外跑。等他终于把她送进医院,看着她被推进了手术室,看着自己满手满身的血,才像被抽了魂一样地瘫在了医院的长椅上。
寸心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在手术室里急救的时候,他被医生塞了一盒速效救心丸,叮嘱他必须二十四小时揣着那个药,以防万一。
失去了孩子的寸心更加脆弱,医生提醒他,她有抑郁的症状,让他千万不能再刺激她。
所以,当回到家里的寸心抓着他说恨他,说他一直在折磨她的时候,他终于松口答应了跟她离婚。
杨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苦笑了一声,手伸进裤袋里摸到了里面的烟盒。他是在离婚后重新染上的烟瘾,和寸心刚刚开始约会的时候,有一次她无意中闻到了他指间的烟味,偷偷皱了皱眉,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抽过烟。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将烟拿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从楼道的小窗望出去可以看到夜色在渐渐地淡去,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将他眼前的黑暗冲散。
他始终没有动,慢慢地门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想象着她睡醒的样子,刷牙、吃早餐、化妆、换衣服,换鞋子,开门......
寸心一拉开门,站了一夜腿上已经无力的杨戬直直地就向后倒了下去。她惊慌失措地抱住他的身体,努力地撑住他。
杨戬双手及时地扒住门框,稳定住了身体。
寸心惊魂未定地放开他,突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