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事情果然很快在天界传开了,司法天神提前从蟠桃宴上离开,巴巴地去给西海三公主送蟠桃的传闻激起了广大仙众的八卦热情。故事几经流转,愈发荒诞陆离,有说二人好事将近的,有指寸心得以上天是杨戬授意的,也有说当日杨戬与寸心和离乃是障眼法,寸心此番上天正是为千里寻夫而来的。
杨戬自身对这些传言并无感觉,在天上呆久了,对这些“清心寡欲”的老神仙的真实面目早有预料,只要寸心不受影响,他自觉不必计较搭理。
他这些天没有机会再见寸心,只是从闻仲口中得知她一切如常,看来确实没有受到流言影响。
这是个好消息,他为此安心不少,只是想到她心无波澜,又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龙王突降真君神殿的时候,杨戬和往常一样在书房批阅奏章,正好有些分神。
守殿的侍卫拦不住气势汹汹的老龙王,一路追赶着他一起跌进了书房里。
杨戬摆了摆手示意摔得东倒西歪的两名侍卫退下。
“真君大人。”龙王洪亮的声音像一股疾风破空而来,人立在殿中,威势逼人。
杨戬知道这是兴师问罪来了,起身两步下了台阶,拱手道,“龙王,有失远迎。”
老龙王并不买他的帐,单刀直入,“真君意欲何为?”
杨戬脸上挂笑,试图解释,“蟠桃有增进修为,固元益气之效,对寸心大有好处。”
老龙王听他直呼寸心名讳,脸色更黑,“真君可是还在打小女主意?”
杨戬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今日是糊弄不过去的了。他心里蓦地一松,神情庄重自然,应道,“是。”
“你......”龙王想不到他如此直白,猝不及防,一时答不出话来。他重重地甩了一下衣摆,背着手转了两圈,良久才问,“你可知道我为何送她上天?”
杨戬点了点头,“是。”他确实派人调查了寸心上天的缘由。
杨戬昔日在灌江口时热衷除妖狩猎,在三界惹下不少命债,上天后又因雷霆手腕触碰了各方利益,树敌无数。新天条后,这些人便打上了寸心的主意——冷酷无情的司法天神不会在乎前妻的生死,可忍辱负重,重情重义的二郎神却会为此痛苦一世。
西海这些年不堪其扰,为了保护寸心不断增设兵力,也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无奈之下,西海龙王才借着天庭选吏的时机将寸心送到九重天上,以保她的平安与西海安宁。
老龙王侧过身,堂堂西海连自己的公主都护不住,他自觉脸上无光。他属实不愿寸心再与杨戬牵上瓜葛,可他却只能将她送回这个男人的身边,以求他的庇护......
杨戬看着老龙王脸上神色晦暗不明,也猜得到他的心事。他向着龙王郑重做了一揖,“杨戬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寸心平安。”
“不必。”龙王大手一摆,倔强地道,“我就是想告诉你,若不是事出无奈,我也不会将她送到天庭。你只要答应我,不再招惹她便是。”
杨戬心里暗叹一声,“龙王何不顺其自然?”
西海龙王紧盯着他,“如果我不呢?”
杨戬神色不变,声音微微低了下去,“那只怕又要让寸心伤心了。”
老龙王沉默半晌,突地一笑,“我那女儿虽是个不争气的,倒还真不至于吊死在你身上。”
龙王气势汹汹地离开了,一如他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杨戬坐在台阶上,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不想让她吊死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