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歌并没有骗他,他的体力确实在逐渐恢复。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绝影神枪,目光久久没有移动。
短短的三分钟,却仿佛度秒如年。
他用手扶着石墙,缓慢地站起来。
小腿还在打颤,百里守约却一步一步,向那个面无表情的傀儡走去。
那不是阿离。他反复对自己说。
那不是阿离。他渐渐绝望了。
“阿离……”他的泪打湿了睫毛,落在她的面上,滚落在石砖的间缝里。
忽的,公孙离动了。
就那么硬生生地将百里守约推了出去。
“唔……”牢房的面积并不大,百里守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石壁上,五脏六腑都像针织一样疼。
他抬眼看向公孙离所在的方向,却发现她忽然间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残影。
“阿离?你在哪里?”他有些慌了,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环视四周,却不想几只橙红色的小针飞来,敏锐地锁住了百里守约的经脉,令他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黑暗中,公孙离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面上毫无波澜,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感情,手中捏着一把针。
“阿离……”百里守约喃喃地道,眼睛紧紧盯着公孙离,好像要把公孙离的模样印进自己的脑海中。
生生世世永不忘怀。
公孙离猛的将手中的油纸伞向百里守约抛去。纸伞转动引起的风让百里守约摇晃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型。
只一瞬间,公孙离就出现在了百里守约的面前,很近很近,几乎肌肤相贴。
她伸手,像是要为百里守约整理散乱的头发,尖锐的指甲却悄悄触到了百里守约颈上的大动脉,只用力一下,就能将百里守约置于死地。
百里守约静静地微笑着,没有挣扎,没有绝望。
只有平静。
他开口唤:“阿离——”
他的脑海中忽的闪现出了那个哭泣的女孩,那个翩翩起舞的少女。
这是自己确失的记忆吗。
那时的她,多么无忧无虑。
“下辈子,我再给你做饭吃,可好?”
他合上了眼帘,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如果他死,可以换得公孙离的新生,那他心甘情愿。
可不知为何,公孙离的指甲颤抖着,时不时触碰到百里守约的颈上,又像触电似地躲开。
冰凉的泪落在百里守约的面庞上。
“……阿离?”他睁开眼,看着那明明空洞无神的眼眶中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
他有些慌了,想伸手拭去公孙离的泪,却没有一点点的力气,甚至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听到他的呼唤,公孙离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忽的朝绝影神枪走去。
她的步伐像是自相矛盾,抬起脚,却一会儿朝百里守约,一会儿朝绝影神枪。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朝绝影神枪走去,面上却显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她蹲下身去,将绝影神枪紧紧握在手中。
她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上自己的鲜血吗。百里守约想。
他看见那条红线瞄准了自己的心脏。
他闭上眼,面上是解脱的笑。
阿离,你要好好活下去。
带着我的爱。
“嘭”
枪声响了,百里守约却没有感到丝毫痛苦。
他睁开眼,入目处是原封不动的石壁。
自己这是在冥府吗。
都说人死后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自己身前的最后一幕,看来是真的了。
他苦笑,自己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爱人的手中。
他僵硬的脑袋转动着,想要看见公孙离的面容。
映入眼帘的却是她胸前的汩汩鲜血,以及她手中的绝影神枪。
“不……怎么会!不!”他愣了一下,狠命地闭上眼,再睁开,却依然是这副情景。
他支撑着自己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奔向倒在血泊中的公孙离。
“阿离……阿离!阿离!你为什么那么傻,你杀死我就可以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泪夺眶而出,小心翼翼地将公孙离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你为什么,为什么……
你死了,我该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独活?
鲜血在公孙离橘红色的衣襟上开出一朵朵鲜红的血花,她的面容沉静,像是睡着了一般,没有痛苦,只有爱。
满满当当的爱。
忽然,他的脑袋中像是被强行灌入了许多记忆,是他坠崖之前的记忆吗?
他忆起了庄周的话。
“只有杀了她,百里守约的记忆才能恢复……”
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回忆。
可是,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来?为什么?!
让他背负着这些记忆,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阿离……”他喃喃自语着,凝视着她的脸庞。
“你放心,我来陪你了,下辈子,我再看你跳舞,给你烧饭吃,陪你看枫叶好不好?”
他轻勾嘴角,拿起绝影神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阿离,黄泉路上,你等等我,我来与你相伴,你不会孤单。”
“嘭”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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