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担心她的哀痛,却见梦璃已然整顿好心情,闲闲地向桥的另一头走去。于是也负手随在她半步之后。这一片桃源顿时又滤除了人声,清泉鸣涧,苍柏低吟。紫英忽觉一阵恍惚,与先前独自前来时相比,这里仿佛多了些不同的存在感。
“紫英……你怎么不问我,我为什么会回来?”停步,回眸,指尖在弦上随意一抹,泻出一地锦丽。柔和的脸庞不不知是促狭还是严肃。
紫英哑然。这是他头一件想知道的事,却最不知道怎样开口。他可以将百年来青鸾峰上的生活细说与她听,若要探知她的生活,却百般犹疑。只好先移开视线,看向梦璃怀中晶莹剔透的箜篌:“还是那尊冰弦璞玉?”
“是。”梦璃点头,“你瞧,愈是年久,其声愈是古雅清越。即使幻瞑界能再寻得这样的稀世古玉,却也找不出第二个剖石成音之人了。”
脸颊微微发烫,紫英忙收敛心神,郑重颜色:“如果梦璃你愿意说,我一定洗耳恭听。”
还是那般一板正经啊。双唇微抿,神色渐转凄凉:“幻暝历三千七百二十三年,幻暝左将军幻镜殊、右将军茯岐拥兵自重,欲立瞑主另一脉梵魄为王。未免生灵涂炭,国主梦璃禅位,并立誓永不返幻瞑界。”短短两句话,说到最后已是神色平和,有些事情他们不必知晓,只是徒增担心罢了。
听得此中内情,紫英顿时大惊,脑中回想起百年前一探幻瞑界的经历。与世无争、性格温和的幻暝兽,在执剑冷酷的琼华弟子脚边垂死悲鸣。紫雾迷离,那篇蕴藏着神秘力量的疆土竟险些再一次陷入腥风血雨之中?又似有不妥,他转念问道:“那奚仲呢?”
“奚仲将军护我而死。”平平淡淡的陈述,波澜不惊。只是让慕容紫英瞥到,握着箜篌的手,指节发白。
万籁再次陷入寂静,细细的弦音震荡着清洌的空气。
忽然指向远处苍莽的群山,温润的嗓音淡似无意:“看那些飞鸟。”
听得此言,梦璃自然抬头向他手指的方向。
微微一笑,紫英从容地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拨开了耳畔的一缕碎发。
香烬琴歇剑舞罢,
涧鸣松涛始忍发。
长空碧洗千鸟过,
犹看伊人弄疏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