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要承认,同时对付你们两个人,对我来说稍微有些困难,因为我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我向你们保证,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们杀`死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珍惜剩下的时光,尽情苟延残喘、恐惧、恐惧、再是恐惧吧,因为对你们而言,你们连恐惧的时间都不剩下多少了。”
“那么,再见了。”
龙扭动脖子,喷射出一团更大的火焰,转眼间修复员小姐便被金红色的火焰包围起来。高温和强光过后,两个人隔一小段时间才勉强睁开眼睛,却看见喷泉对面的地上一片焦黑,没有龙,也不见秋的身影。冰雪就这样轻易地被蒸腾干净。
“我想,我们应该开始学习关于屠龙的知识了。”雷狮望着焦黑的地板,皱了皱眉头。
“愿意为二位效劳。事实上,你们很有屠龙的资质。”有人在他们身后说话。安迷修回头看去,发现是圣乔治的石像带着鼓励和仁慈的微笑看着他们。他左手提着一柄长枪,右手在胸前握着一枚小小的十字架。
雷狮挑起眉来:“学成需要多长时间?”
英格兰的守护圣者诚实地回答道:“不长,五年。”
“……”
“这太久了。”雷狮没有一点不耐,也没有发火。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右手紧紧地握拳,眼里终于浮现出一点阴霾。安迷修看到他的骨节微微泛青。他听到他这样说:“——在这之前,她早就将这里毁灭了。什么也不会剩下。”
安迷修忍不下去,打断石像和雷狮:“我觉得,首先我需要一个人来向我解释和说明这一切。今晚发生了很多事。秋小姐喝了那只象牙瓶里的东西,然后她彻底变了个人。你看到了吗,她让那只龙成长,仅仅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而她说这还不是她全部的力量——她试图让赫拉克勒斯杀`死我——她究竟是什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激昂,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危机告一段落,这会儿他浑身放松,疲惫不已,脑袋却是清醒的,终于觉出一点绝处逢生过后的恐惧来,浑身都在不住发抖。他实在握不稳那柄剑,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青色的剑落在地上,撞出一种清明的响声;离了他的手,流转其上的光晕很快散去。一切早已超过新奇的不可思议的范畴,让他觉得不可接受,需要唤回自己的理智来思考并对待发生的种种,因为按她说的,她很快就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要了他的命。他大腿一软,很难继续支撑,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勉力撑着自己的身体,低下头去,看见雪亮的剑刃映出自己森绿的眼眸。他活了二十多年,每一日都平平淡淡,生活确实还未让他的雄心壮志完全泯灭,他还存有一点冒险玩心,对新事物与不可思议有着期待;但这一切已经超过“冒险”的范畴,远远超过。他感到一种不属于他却又与他纠葛万千的命运在他身边构筑一方牢笼,一只看不见的手要将他往里面推去,无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他无法将它们拼凑完整。
一只手向他伸来,他却拒绝它的好意。他抓住雷狮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面前扯开。他得到一些记忆,关于一个遥远世界支离破碎的片段,在那个世界里他不是什么文`物修复员,那个世界同他现在身处的这一个比起来要严酷得多,缺乏艺术与美,也缺乏孕育这种美的温床与泥土。他嗅到血`腥气,看到殷红的血`河,断裂的头`颅,被死`亡凝固绝望与惊恐的一张脸,无数光点从大地升起,在黑暗的夜里闪闪发光。互不相识的人们刀刃相向,每死一个人耳边便响起叮咚一声、一串数字飞快结算,一个白衣白发的高大男人温柔地向他们说一些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话,他看到金发的少年跪在血`泊中,身体逐渐被黑暗的箭头所掩盖,他却竭力维持仅存一线的清明,不让自己丧失理智,忽然转过头向自己、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人声嘶力竭大吼着什么,他还看到六个雪白的巨大的身影,无情拨弄着格子棋盘里的棋子,捏碎一枚,随手创造出另一枚新的作为替代,他看到大爆炸,星球瞬间毁于一旦,爆炸爆炸爆炸爆炸不断的爆炸,每一颗尘埃都炸为一颗耀眼却短暂的新星,最后随整个的宇宙的枯竭暗死在永无天日的沉寂与无水无风无空气的再无生命的一团不知狭窄抑或宽阔的漆黑之中,他却在长久的黑暗之后睁开脆弱的眼睛,重新有了呼吸……在纷乱的画面中,他看到他自己染了数不清的血,为自己挥剑,拼死辟开一条还算干净的路,而总是有一个人要阻止他,恶毒地挡在他的面前,用一个一个诡计想要摧毁他,想要迫使他放弃自己坚持已久的东西,想要割断自己的喉咙,想要杀`死自己。他看到银紫色的电流蟒蛇一般在他的前路上织成一张网。无数个碎片之中他都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充满疯狂与暴戾、残忍与傲慢的眼睛。他看着被自己抓住的那只手,又抬起头,无法想象同样也是这对眼睛里,此刻竟然能够如此温和而又平静地注视自己,在这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里竟然能和自己愉快而和平地相处。他的思绪实在过于混乱,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所以他只能作出这样一种猜想:要么面前这个人,又采用了一种新的诡计,戴上一副羊羔的面具,企图伪装自己作为狼的阴险贪yu。青年看着他,很快理解他眼神里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让我能够接受这一切的、从头到尾的解释。”安迷修盯着他,一字一句沉声说道。他想了想,又补充说:“我自己看到了一部分东西,不过,那部分并不怎么好。”
“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的话,那么,你必须给我一个让我能够相信你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