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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要承认,同时对付你们两个人,对我来说稍微有些困难,因为我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我向你们保证,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们杀`死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珍惜剩下的时光,尽情苟延残喘、恐惧、恐惧、再是恐惧吧,因为对你们而言,你们连恐惧的时间都不剩下多少了。”
“那么,再见了。”
龙扭动脖子,喷射出一团更大的火焰,转眼间修复员小姐便被金红色的火焰包围起来。高温和强光过后,两个人隔一小段时间才勉强睁开眼睛,却看见喷泉对面的地上一片焦黑,没有龙,也不见秋的身影。冰雪就这样轻易地被蒸腾干净。
“我想,我们应该开始学习关于屠龙的知识了。”雷狮望着焦黑的地板,皱了皱眉头。
“愿意为二位效劳。事实上,你们很有屠龙的资质。”有人在他们身后说话。安迷修回头看去,发现是圣乔治的石像带着鼓励和仁慈的微笑看着他们。他左手提着一柄长枪,右手在胸前握着一枚小小的十字架。
雷狮挑起眉来:“学成需要多长时间?”
英格兰的守护圣者诚实地回答道:“不长,五年。”
“……”
“这太久了。”雷狮没有一点不耐,也没有发火。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右手紧紧地握拳,眼里终于浮现出一点阴霾。安迷修看到他的骨节微微泛青。他听到他这样说:“——在这之前,她早就将这里毁灭了。什么也不会剩下。”
安迷修忍不下去,打断石像和雷狮:“我觉得,首先我需要一个人来向我解释和说明这一切。今晚发生了很多事。秋小姐喝了那只象牙瓶里的东西,然后她彻底变了个人。你看到了吗,她让那只龙成长,仅仅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而她说这还不是她全部的力量——她试图让赫拉克勒斯杀`死我——她究竟是什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激昂,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危机告一段落,这会儿他浑身放松,疲惫不已,脑袋却是清醒的,终于觉出一点绝处逢生过后的恐惧来,浑身都在不住发抖。他实在握不稳那柄剑,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青色的剑落在地上,撞出一种清明的响声;离了他的手,流转其上的光晕很快散去。一切早已超过新奇的不可思议的范畴,让他觉得不可接受,需要唤回自己的理智来思考并对待发生的种种,因为按她说的,她很快就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要了他的命。他大腿一软,很难继续支撑,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勉力撑着自己的身体,低下头去,看见雪亮的剑刃映出自己森绿的眼眸。他活了二十多年,每一日都平平淡淡,生活确实还未让他的雄心壮志完全泯灭,他还存有一点冒险玩心,对新事物与不可思议有着期待;但这一切已经超过“冒险”的范畴,远远超过。他感到一种不属于他却又与他纠葛万千的命运在他身边构筑一方牢笼,一只看不见的手要将他往里面推去,无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他无法将它们拼凑完整。
一只手向他伸来,他却拒绝它的好意。他抓住雷狮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面前扯开。他得到一些记忆,关于一个遥远世界支离破碎的片段,在那个世界里他不是什么文`物修复员,那个世界同他现在身处的这一个比起来要严酷得多,缺乏艺术与美,也缺乏孕育这种美的温床与泥土。他嗅到血`腥气,看到殷红的血`河,断裂的头`颅,被死`亡凝固绝望与惊恐的一张脸,无数光点从大地升起,在黑暗的夜里闪闪发光。互不相识的人们刀刃相向,每死一个人耳边便响起叮咚一声、一串数字飞快结算,一个白衣白发的高大男人温柔地向他们说一些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话,他看到金发的少年跪在血`泊中,身体逐渐被黑暗的箭头所掩盖,他却竭力维持仅存一线的清明,不让自己丧失理智,忽然转过头向自己、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人声嘶力竭大吼着什么,他还看到六个雪白的巨大的身影,无情拨弄着格子棋盘里的棋子,捏碎一枚,随手创造出另一枚新的作为替代,他看到大爆炸,星球瞬间毁于一旦,爆炸爆炸爆炸爆炸不断的爆炸,每一颗尘埃都炸为一颗耀眼却短暂的新星,最后随整个的宇宙的枯竭暗死在永无天日的沉寂与无水无风无空气的再无生命的一团不知狭窄抑或宽阔的漆黑之中,他却在长久的黑暗之后睁开脆弱的眼睛,重新有了呼吸……在纷乱的画面中,他看到他自己染了数不清的血,为自己挥剑,拼死辟开一条还算干净的路,而总是有一个人要阻止他,恶毒地挡在他的面前,用一个一个诡计想要摧毁他,想要迫使他放弃自己坚持已久的东西,想要割断自己的喉咙,想要杀`死自己。他看到银紫色的电流蟒蛇一般在他的前路上织成一张网。无数个碎片之中他都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充满疯狂与暴戾、残忍与傲慢的眼睛。他看着被自己抓住的那只手,又抬起头,无法想象同样也是这对眼睛里,此刻竟然能够如此温和而又平静地注视自己,在这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里竟然能和自己愉快而和平地相处。他的思绪实在过于混乱,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所以他只能作出这样一种猜想:要么面前这个人,又采用了一种新的诡计,戴上一副羊羔的面具,企图伪装自己作为狼的阴险贪yu。青年看着他,很快理解他眼神里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让我能够接受这一切的、从头到尾的解释。”安迷修盯着他,一字一句沉声说道。他想了想,又补充说:“我自己看到了一部分东西,不过,那部分并不怎么好。”
“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的话,那么,你必须给我一个让我能够相信你的理由。”


IP属地:重庆46楼2018-03-31 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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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平静地看着他,并不逃避,也毫不畏惧。“要知道,有很多时候,真相并不怎么令人好受。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安迷修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即便如此,我也非知道不可。”
    雷狮再次叹了口气,移开视线。他用力挣脱修复员的手,颇有些不耐地甩了甩自己的手臂。他站起来,闭上眼睛,认命地说:“那么,请允许我用抽象和象征的方法来向你叙述,你需要的这个理由。原因有二:第一,如果一下子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很有可能会引起记忆冲击,烧毁你的神经,即使没那么严重,也足够让你感到混乱了;第二,我之前不告诉你,并不是故意要隐瞒或是欺骗你。就像现在这样……我知道你会在重新掌握元力——你理解成那把剑就好了——的同时,也恢复一部分记忆;但是我无法确定你先想起来的到底是哪些事。眼下真是最糟的情况。”
    他抬起脚,脚尖勾起地上的那把剑,向上一挑,稳稳握住弹上来的剑柄。他举起青色的剑,剑刃对准玻璃穹顶中央悬挂的水晶灯,似乎在观察这把剑能否透光。
    “我们从前是认识的。而我得承认,我们之间,确实不怎么愉快。”
    “很不愉快。”
    雷狮放下长剑,重新看向安迷修。“这不是合适的谈话场所。那位君主会替我们将这里收拾干净的。世界还没有毁灭,你也没出事,我想,我们可以先冲个热水澡,喝一杯酒,茶也行,然后我们有一整个晚上来谈你想要知道的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安迷修将视线从雷狮身上收回来,放到自己面前的那杯茶上。一粒水珠顺着杯壁滚落到茶水里去,在他看来却像是沉重的巨石向着命运的方向滚动,无人可阻。
    “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就这样吧,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有一位皇帝。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由他统治,他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个公国里有几座城市,每座城市的职责又是什么,城里分别有多少人,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事无巨细都清清楚楚,每个人都不用为自己的事费神,因为从出生到死亡,生命里每一件事都被安排好了,谁是矿工,谁是商人,谁是奴`隶,谁是科学家,谁是农夫,谁是贵族,谁是国王,这些统统都被安排妥当。那些对立的事物也被他分配得很好,臂如,帝`国里有多少河流湖泊,又有多少山脉陆地,白昼几何,黑夜几何,光明几许,黑暗几许,他在水里安排游鱼,在天空中安排飞鸟,地面上许多活物,从一粒卑微的草芥到用双脚行走的最最能干的人类,一只果实是苦涩还是甜美,一只昆虫是美丽还是丑恶,各类事物各种特征的分布,他也规划得十分详尽。”
    “如你所见,他真是一位伟大的皇帝。没人知道他是从何时开始统治这个帝`国的,只知道他的寿命比他们的总和加起来还要长久,而且没有终点,对他来说,他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他被赋予独一无二的伟大,因为他必须永远统治这个帝`国,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他一切的才华,强大的力量,都只是为这一件事而服务的。”
    “但是,他到底只有一个人,而这个帝`国实在过于庞大了。虽然事无巨细都在他的掌控中,但他常常觉得疲惫,他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事他计划得那样合理、有序,但是却总会被打破平衡、走向混乱。不是说他的能力有所下降,而是一个人处理这许多事,总是会感到疲惫的,因为他一个人担的是整个帝`国。为了减轻一部分负担,也为了更好地统治他的子民,他雇佣了七个魔法师,将自己的权柄分给他们一部分。是的,七个,不多不少正好七个人。这七个人也具有出色的能力和智慧,他相信在他们的帮助下,帝`国会愈发欣欣向荣。他把不同的权柄和力量分给他们,每个人都管理不同的事务,与不同的地境不同的人。他将自己的侧席分给他们,和他们坐在一起,于是常常能见到他们一起讨论帝`国内大大小小的事。就像他所想的那样,他确实轻松很多,而他的国`家变得越来越好。秩序恢复,每一个人都尽心尽力完成自己分内的事。”
    “而他以为,这会持续到永远。”
    “他被安乐蒙蔽了双眼——我的意思是,这七个人里面,有六个都是野心家,心怀诡计,不满足于皇帝赐予的权柄,这对他们来说其实太少,他们想要的远不止这些。他们想要帝`国,想要帝`国里的每一个人,每一片土地,以至于最后,他们发现,或许应该将矛头先对准皇帝本身。于是在精心策划以后,他们杀了皇帝,将他的身体和力量分成七份,相约一起吃下,代替死去的皇帝,成为更加伟大的存在。”
    “但是我说过,野心家只有六个人。没有参与阴谋的第七个,她带着那部分力量逃走了。她和其他六个人有很大的不同——没有人清楚她到底是个善人还是个恶心,但是,她把那部分力量尽可能分给帝国里的子民,告诉他们,可以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不用从生到死都囿困于这一片土地上,可以打破命运。人们得到这份力量,有了自己的思想,开始思考,开始怀疑,开始拒绝,开始不服从,也开始反抗。无论那六个人多么强大,使用的手段多么残酷而血`腥,也无法将这一部分人完全根除;甚至,他们感染了其他没有得到她的力量的人,让他们也同样学会按自己的意志行动。”
    “为了报复,也是对她背叛的惩罚,她被无情地杀死了。他们决定要将她也分成七片,获取她的力量。”
    “但是事情并没有向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起因、经过都不清楚,总之他们没有如愿以偿得到她的力量。她裂成七片的灵魂飘散在广大的宇宙里,因为过于弱小,所以不得不附着到其他灵魂上。他们花了将近一千年的时间研究,发现人的灵魂是最合适的载体。也就是说,她灵魂的七个碎片,隐藏在七个人身上。”
    “在接下来的一千年里,他们想出一个办法:那部分力量和皇帝的力量像是磁极一样相互吸引,碰撞以后会产生某些奇妙的反应;于是,他们设计了一场比赛,为了引诱不同的人来参加,向不同城市的人宣传说,胜利的人可以改变命运。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尽管这个比赛如此荒诞,参加的人却前仆后继。他们假惺惺地向每一个参赛者许诺,将皇帝的力量割裂以后暂时交到他们手上,举办一届又一届的比赛,实际上目的却是,找出那七片与众不同的灵魂。”
    “这又花费了数个千年的时间。因为这件事实在太困难了。不过,魔法师的时间是无穷无尽的,一千年甚至几千年,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出那七片灵魂,盗取她的力量,将她彻底并且永恒地杀死。”
    “几千年来,收效甚微。他们仅仅找到其中两片。”
    “但是在最后一次比赛里,他们却一下子发现了剩下的五片。这只能说是命运弄人。”
    安迷修感到雷狮的话语像是一根丝线,将他脑袋里部分残片给串了起来。那些混乱的事物终于恢复一点秩序,有了逻辑,隐匿在黑暗里的东西得到一点光明。也仅仅只有一点而已。对他来说,雷狮所讲述的这个故事,有大半依然是陌生的。
    他喃喃问道:“她有名字吗?”
    雷狮放下手里的茶,垂下眼睛,带着一丝悲悯看着雪白的杯盏。
    “曾经有过。不过,因为她经历的岁月实在长久得无法想象,所以她原来的名字早就被淡忘了……所以我们只能这样称呼她——”
    “‘光明’。”
    安迷修想起,昨天夜里,秋也这样称呼自己……他的脑仁传来阵痛,呼吸有些困难,他稳住自己的心智,到底没有勇气继续这个话题,转了话锋问他说:“秋……她是什么?”
    “她是光明曾经的伙伴之一。在我的世界里,她司掌生命,所以我们管她叫做生命。”
    安迷修继续开口,却觉得是有人在代替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他的一颗心高高悬起来:“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雷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他抬了眼睛,直直看入他的双眼,似乎在看一样无比珍贵的事物。安迷修听到他轻轻地说:“她知道这个世界里,有他们寻找已久的一块碎片,所以即便只有灵魂能够抵达这里,她也要赶过来……而那片碎片的名字叫做,正义。”
    tbc.


    IP属地:重庆47楼2018-03-31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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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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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49楼2018-03-31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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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忽然撤了力道,将他狠狠向后推去,在他砸坐在椅子上时居高临下对他一笑:“我早该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也许是我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我居然会觉得,不告诉你全部的真相是为了你好,而你一定能够接受我说的话……我只问你一句:我这样和你说,你都不接受——直接把一切都告诉你,你能承受得了吗?”
          “——安迷修,我告诉你,如果你想当救世主,那么你尽管去当你的救世主好了。但是,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有一丁点儿的改变。你不知道她是多么可怕的存在,所以你才敢说出这种话来。不过,也罢。有件事和你想得不大一样,那就是,不管你对我说什么,又对我做什么,你想起多少以前的事,我们以前又如何如何,我都不可能对你下手。原因么,随你猜去吧,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我真该把你关到地下室里去,让你在里面待两个星期,而唯一清醒的人,也就是我,会解决这一切,你只要沉浸在你的救世美梦里就可以了。这一切都终结以后,我会离开,而你大可以告诉别人你拯救了世界。”
          安迷修气得发抖,站起来,逼迫自己不要接他的话,不要理会他。他不再看雷狮,浑浑噩噩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径直将门锁上。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无事可做,面对黑暗,一腔怒火在心里燃得更旺,几乎要将他烧死。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听见门外的人大步走到门边,然后这扇可怜的门发出一声巨响——雷狮踢了它一脚。他感到无可忍受,从衣柜边的沙发上抱起自己早上才取出来的东西,走到门边,冷不丁将门打开;青年似乎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开门,愣在原地,一身戾气戛然而止。他将怀里的枕头和毯子塞到他怀里,忍下心里的怒火,看着那对紫色的眼睛,艰难地说道:“雷狮,我告诉你,你也弄错了一件事。我从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过去没有,现在则更加如此。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躺在床上,不知冥想多长时间,才逐渐陷入到睡梦里去。在真正睡着以前,他昏昏沉沉想到,如果他能好好和自己说,他还是会考虑相信他的……
          安迷修感到自己并非处于睡姿,被眼睑包裹着的眼球察觉到光亮,浑身上下都染上一种干燥的温暖。他慢慢睁开眼睛,花一些时间习惯光线,于是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不再刺目。但是每一件事物都被笼罩在一层薄而虚幻的光晕里,于是这个世界看起来并不怎么真实。他坐在一把高背扶手椅上,一张雪白的圆桌边,而他发现这样的椅子一共有七把,每一把都一模一样。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白亭之下,穹顶和亭柱都雕刻了繁复的藤蔓与含苞待放的百合花。而这方世界是开阔的,再往外的事物都只呈现出模糊的色块以及有悖常识的光影。他低下头,看见每一把扶手椅前的桌面上,都放着一方卡片。他面前的那一方是白色的,而有三方则是纯黑的。在他正对面的位置,一只手忽然抚上白函;他抬了头,看到金色长发的女子垂着眼睛,与他相对而坐。他意识到反常,觉得危机四伏,却像是被钉在椅子上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女子却没有对他做什么,而是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一只手似乎冰冻一般,只有一张嘴因为说话的缘故不断开阖。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说话了,‘光明’。”
          “因为托梦的方式比较方便,所以,我将你邀请来这个梦中世界。过去,我们七个常常会在和这里一样的一座庭院里,交流,讨论,抒发情感,彼此之间毫无间隙,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志向,因为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我们的志向都是一样的,我们朝着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了很长时间。我们经历了很多痛苦,却也得到了很多。终于,我们离那个约定的目标只差一步了。最后的一步,仅仅是一小步而已,却也是无比重要的一步。”
          “但是,我们之中出现了一个叛徒。那就是你。”
          “你并不是完整的‘光明’,你只是带有她身上的一部分。昨天我对你说,我要杀死你……我想,我要为此道歉,因为一切都很仓促。我没有料到那个人也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我们最凶恶的敌人之一……你是善的,他却绝不可能是。我们可以原谅你,却绝不可能饶恕他。如你所见,这里有三封黑函,是死亡的象征。我们的同伴里,有三位已经被他彻底杀死了。你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
          “我与另外两位同伴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要和你交涉。在这里的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阐述的是我们三个人共同的、一致的意见。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对于你的存在、你藏身的这个世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我们相信你是无害的,并且客观上看,你并不具备对我们构成威胁的力量。因此,我们决定让你继续活下去,你只需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为我们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安迷修看着她慢慢抬起眼睛。她背光坐着,蓝色的眼珠像是玻璃一般无机。
          “助我一臂之力,解决掉那个人,也就是雷狮。”


          IP属地:重庆50楼2018-03-31 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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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得心惊,却因为梦境致使的恍惚感,使他不具备反驳,或者深入思考的能力。他被钉死在座位上,只能听她说话。
            “当然,我深知这个请求的重量,也知道你刚刚恢复一部分记忆,一定还没有适应。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助你想起从前所有的事,这样,你就能看清,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这是件重要的事,我不希望你随随便便作出决定,我想给你选择的机会,希望你能够在慎重考虑之后,告诉我你的答复。尽管不论你给出的是怎样的答复,对我们来说影响都不大,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我们之间的纷争、厮杀、战争已经太久了,我希望能在你我之间终结这一切。对于我们而言,这也是个噩梦,一个长久的浩劫。杀你与否,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事,但我想,你一定希望能够活下去。”
            她面露痛色,说完最后一句话,而安迷修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抵在自己头顶,牵扯自己的下颚,让自己机械地点头三下。她形式般地笑了笑,然后她与那一切洁白的光影融为一体,渐渐从自己的视野里淡去。桌子消失,扶手椅化成细沙,一方世界陷入黑暗。他的脑袋重新变得昏昏沉沉,一些无意义的线条、斑点、形状在他的梦境里乍现,抽打着他脆弱的无力的思绪。最后他睁开眼睛,看见日光隐隐透过窗帘,在地上一闪一闪。他抢在闹钟响起以前,将它关掉。他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窗帘缝隙,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换衣服。秋所说的每一句都在他心中完整重映。
            然后他打开门,看见睡在客厅沙发上的雷狮。黑色的刘海垂下来,挠着他的鼻梁,却没有遮住他紧紧蹙起的一双眉头。他注意到他露出来的一只手握成硬邦邦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浮起一片青筋。
            雷狮是被吵醒的。他不耐烦地睁开眼来,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确实处在不属于他的世界里,而他跨越时间,来这里是要完成一件极其重要、必得完成的使命不可,为此,他已经牺牲了能够牺牲的一切,而在这个世界里,即使要他再牺牲一些什么,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因为他不容许失败,过去的牺牲与鲜血也不容许他失败。他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棕发绿眼的修复员坐在餐桌边,正在吃早饭。他对面也摆了一副餐具,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玻璃杯里的牛奶冒着热气。他向自己轻轻点了点头,露出淡淡的笑来。
            他听见他说:“告诉我,雷狮。你需要我相信你吗?”
            雷狮疑惑地看着他,对这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问题摸不着头脑,本能觉得不屑,差一点就要流露自己的轻蔑。他心脏骤然一痛,忽然放慢呼吸,克制内心的情绪。他看见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外,齐整的楼房,葱翠的树木,水泥的街道,连同城市尽头灰蒙蒙的还未从夜里完全醒转的海水,一点一点染上温暖的朝阳,随晨昏线的推移逐渐变得明亮,生意盎然。电车叮叮驶过,远处的大教堂开始撞钟报时,一群白鸟消失在天空至远处。他看着修复员的眼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居然也学会了如此狡黠的笑,眼睛闪闪发亮。他变了一些,但是他身上那些令人讨厌的地方一点都没有变,让他觉得头大,觉得厌烦,也觉得安心。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他也永远都不可能愿意尝试以这样一种同过去的尔虞我诈全然不同的思路来思考并对待事物。而改变他的并不是暗无天日的长眠,是这个温柔的,脆弱的,不堪一击,不甚完美的世界。
            于是他带了无限迟疑,无限抗拒,无限勉强地回答他说:“……我需要。”
            安迷修笑了笑,在开始喝自己的茶之前对他说:“那就好。”


            IP属地:重庆51楼2018-03-31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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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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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52楼2018-03-31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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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毁灭之丘
                安迷修以剑支撑着自己,半跪在地上,一面喘气,一面抬起头来。一滴汗从他的额角滚落,顺着他的面颊滑下去,砸在地上,晕开一小朵水花。他的后背湿了一片,手心也出了许多汗。动作时没有太大的感觉,休息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大汗淋漓。英格兰的圣人手执藤杖坐在一边,面带温和的微笑望着他。只有安迷修清楚,这位临时的老师并不如他看上去这样温和,尤其是雷狮告诉他他们只有两个星期不到的时间以后,修复员甚至觉得他性格里一定有尚武的一部分,而他活过来以后正好把这一部分融入到对自己的屠龙教学上。他说,屠龙是个技术活,说到底还是剑术或者枪术的运用,而根据他本人的经验,他认为一柄长枪或许更加适合安迷修。他手把手教给安迷修剑招,教他如何用剑去刺敌人脆弱的部位、如何挡下敌人的斩击、遇到恶龙扫过来的鞭子似的长尾又该如何应对,但是安迷修始终觉得缺了些什么——一把剑握在他手里,他勉强能挥动他,动作却不流畅。他不是左撇子,却一直将铜剑握在左手边,连自己都觉得奇怪不已。圣人望着他,叹了口气,委婉地安慰他,毕竟不是谁都适合屠龙,就像不是谁都适合修古董一样——安迷修耐性再好,也不免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焦躁不安,始终无法将他做给自己看的一招一式流畅地串联起来,化为自己的东西。不过,他一想到圣人在宗教身份之外也是一个高贵的骑士,想起那些诗篇里对他英勇行径的赞誉,马上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歉疚,更加恭敬也更加认真地投入到学习中去。
                手执长矛的智慧与战争女神兴奋地叫起来——她的声音像是雄浑有力的歌声——“这是要开战了吗!我会祝福你的,勇敢勤劳的年轻人!”
                握着三叉戟的海神于心不忍道:“雅典娜,看在奥斯匹林大伙儿的份上——你是个姑娘家!”
                战争女神叉起腰来,高傲地打量自己的叔叔,不屑一笑:“得了吧,波塞冬,你只是嫉妒我生为一个女人,雄壮英武却远胜过你而已;从前那么多次比试,又有哪一次你胜过我了呢?”
                “说得好,不愧是我故乡的守护神!”
                一个戴着头盔,披着铠甲的健壮青年高声喝道,走到修复员与圣人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铜剑。安迷修看到他微卷的鬓发,英武傲慢的神情,脚下希腊式的系带鞋,知道他是荷马史诗里最伟大的英雄,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儿子,阿喀琉斯——阿喀琉斯的青铜雕塑之一,作者是文艺复兴时期一位佚名的画家兼雕塑家。战功显赫的希腊英雄接住落下的铜剑,用剑锋对准安迷修与圣乔治之间的空隙,皱着眉头开口道:“嘿,圣人先生,我观察很久了,我必须得指出,你教他的法子不大对;不是说你自己剑术不行,而是,难道你一直没瞧出来,这小子有自己的路子——他应该使双手剑吗?”
                圣乔治将藤杖从左手换到右手,吃惊地睁大石头的眼睛,慢慢摇了摇头。希腊英雄笑了一声,大摇大摆走到两个人中间——圣人不得不后退几步,为他腾出位置来——他举起剑,丝毫不在乎这动作对别人来说有些冒犯,示意安迷修赶紧站起来:“来,和我过两招。相比这位只杀过龙的先生,还是猎过不少人头的我比较适合教你。”他将手头的那把剑扔到安迷修手上,安迷修勉强接住,却不想这剑意外沉重,他怀疑自己可能拉伤了手臂肌肉。不过阿喀琉斯跃跃欲试,抽出腰间佩戴的另一把剑,横过头顶,放低重心,已经进入状态,眼睛因为紧张与兴奋闪闪发亮,像是一只随时可能扑过来的猎豹。安迷修吞咽一口,顾不得右臂胀痛,站直身体,反手握住刚刚得手的那把剑,置于身后,另一把横在身前,他眯起眼睛,将尖头对准英雄的喉部。展览室内陷入沉寂,所有的雕塑都躲在一边观看,安迷修听见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在脑海里无限放慢,一下一下宛如擂鼓,在又一下时他隐约捕捉到阿喀琉斯右腿的肌肉微微隆起,那只脚往地上狠狠一蹬,然后他借助反作用力向自己弹来,眼里精光暴射,浑身的杀`意都凝聚在笔直向前的那把剑上。安迷修飞快调整姿势,右手挡住那一击,两把剑对撞出剧烈的轰鸣声,从前至后摩擦出金色的火花。他忽然低伏了身子,趁着阿喀琉斯因惯性向前俯冲之际挥手一砍;英雄反手一刺挡下他的剑,他却灵巧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另一把剑砍中他的脚踝。英雄发出愤怒的大吼,踉跄几步以后站稳,骂了几句,回过头来,眼神里却带着赞赏之意。
                “嘿,你这不是做得很不错吗!我果然没猜错,你小子是个行家。”英雄兴奋地说道。
                安迷修一颗心仍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剧烈运动时的紧张与窒息感慢慢撤去,他放下手里的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然后挠了挠脑袋。他不好意思告诉阿喀琉斯,这只是因为他读过盲眼诗人的史诗,记得他浑身上下唯一的弱点就只有那处脚踝。如果真要比试剑术,他一定无法胜过阿喀琉斯。他不过取了个巧而已。但是双剑在手给他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似乎他天生就该手握两把剑,他已经很习惯用双剑进行战斗了,他的右手是不应该空着的。他将右手稍稍举起来一些,开始观察,觉得万分熟悉,却又想不出具体的画面,或是一件事。微凉的青铜剑柄在他的手里变得温热。他恍然意识到,也许他以前就是一直被两种矛盾的相反的温度所陪伴着的。那把带来冰雪的剑叫做冷流剑,而另一把应该叫做——
                安迷修背靠一方大理石的底座,坐在地上,曲起一条腿,将长剑搁在膝盖上,只手抬着它。他弹了一下剑刃,听到青铜的内里传出低沉的鸣响,“叮——”的长长一声。他运动过度,这会儿终于觉得疲倦,昏昏欲睡,那些纷乱的思绪却搅得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然阖眼。一匹栗色的高头大马小步跑到他跟前,用它奶白的鼻子好奇地蹭自己的手。安迷修轻轻抚摸它的鼻梁,看着几只灰红的小鸟落在身前的青铜剑上,收起翅膀,啾啾叫着。他和雷狮约好分头行动,现在雷狮不在他身边,他或许在馆内的图书室里,或许在街上游荡,或许又去了海边。他想起昨晚他对自己说的话,又想起秋在梦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想起“救世主”这个词——不得不承认,这个词真像一把刀一样,他想起来时心脏钝痛一下,倒吸一口冷气。雷狮没有直说,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就是“光明”的一部分,他是“正义(Justice)”……这个词随处可见,平常得很,但经他不断咀嚼,却终于觉得它陌生。他感到一种无形而遥远的重物顷刻间沉甸甸压在自己肩上。他很正义吗?可他也因为上班差点迟到闯过红灯,他也坐了电车却忘记买票,他也因为疲累与耐心尽失而草率结束手头的修复工作;他犯过许多错,孩子时一样的调皮,大了也始终不能尽善尽美,而正义这个词,实在太过庄严,完美,听上去黑白分明,不容丝毫差错。他究竟是一种理念的集合、一种用于审判和行刑的力量,还是说,他只是一片普通的碎片呢?他当然不可能想得太清楚,摸着马儿毛茸茸的鼻梁,看着它湿漉漉的棕色的眼睛,喃喃问道:“……就非得是我不可吗?”


                IP属地:重庆53楼2018-03-31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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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15: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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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到身上某种柔软的触感,清醒过来,差一点要举起手里的剑,却在看清是谁以后及时收手,放松身体,同时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心惊不已。一对比屠龙的圣者还要温和的眼睛注视着他。他有一头长发,同样整齐的胡须,他穿着一件朴素的袍子,右手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是他将一条毯子罩在自己身上。马儿退到一边,面对他恭谨地垂下长长的脖颈和头颅。鸟雀们停止鸣叫。他身边跟了一些动物,却没有跑动,而是缓慢、虔诚地和他一起走。他由一方洁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而没有一点杂质的石料只能更加凸显他的完美与圣洁。安迷修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即使他不信仰他的宗教,他也本能对这神在人间的显现感到敬畏。他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因为面前的人的伟大超越这里展示的任何人物。上帝之子却毫不在意,坐在他身边,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安迷修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冒犯到身边的人。他却听见他用一种满含笑意,甚至是略略顽皮的口吻说道:“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事实上,醒来的时候我相当震惊;虽然当时传播上帝的旨意与荣光,是我们所有人慎重考虑过后作出的决定,但我还是没有想到,他的荣光竟然影响如此深远、庞大……我也被冠上‘救世主’的头衔,人们开始觉得我无所不能,是一切真善美在人间的化身。”
                  “有一段时间我想告诉他们,其实我只是个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罢了。但是有时候,一个人并不是生来伟大……而是伟大逐渐选择了他;我改变了想法:如果人们觉得我能拯救他们,能够引领他们远离痛苦,那么我不妨就做救世主罢,做一个他们想象中至善与圣洁的象征。”
                  安迷修看着膝盖上锈迹斑斑的铜剑,慢慢说道:“您不一样——但是我——有一件事,关系到我自己的性命,如果我不去做,很可能会波及这个世界,以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但是我能做的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挥剑罢了……一想到有可能牵连其他人,这让我觉得很罪恶……”
                  一只鸟儿停在人子的手心里,对他毫不畏惧。他注视着这柔顺的生灵,笑着说道:“拯救自己的同时也是在守护他人,有何不可呢?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因为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光是站出来,努力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这已经足够勇敢了。一个勇敢的人是不应该受到指责的。”
                  “况且,我发现一件事——”人子狡黠一笑,安迷修为他接下来说的话感到有些惊讶:“人们能够得救,决不是因为我是万能的救世主,总是能够为他们指引光明,而是因为他们自己——每一个得救的人,是因为他们值得救赎,他们心怀希望,不仅仅是对自己的,也是对身边的人与更广泛的世界的——是这些人不断走向我,而并非我走向他们。救赎他们的从来不是我,而正是他们自己。”
                  “正义选上你,而你的确是个好人。这难道不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吗?”
                  剑术练习加上工作,让年轻的修复员熬了一个通宵。傍晚的时候凯莉开始收拾东西,看到安迷修晃着脑袋还想用镊子去夹一片铜片,走过去给了他一巴掌勒令他赶紧回去休息。雷狮抱着一摞书正好出现——于是他们两个都被赶出了博物馆。凯莉的强势体现在,她要别人做一件事时,她不容许一点反对意见。安迷修的钥匙和ID卡也被她没收了。修复员没有办法,骑不了自行车,只好和雷狮去搭电车。路过超市时他想起冰箱里已经不剩什么食材了,他凭着最后一线清醒,买了些水果、蔬菜、牛肉,付钱的时候还是雷狮帮他数的硬币。
                  因为通勤高峰期的缘故,这趟车上站了不少人。安迷修找不到位置,便靠在门边,努力想要维持清醒,眼皮却支不住一点一点下沉,他的两条腿,他抱着纸袋的手,以及他的脑袋,似乎都不再属于他。他想要问问题,但是雷狮制止了他,说他可不想和眼睛都睁不开的人讲话。最后他索性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他感到自己脑袋一歪,但他实在没有余裕去调整姿势了。
                  等他睁开眼睛,他发现车厢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他依旧站在车门边,盯着地面,看见窗外的景物飞快向后掠去,夕阳透进玻璃窗,将地面染得赤红。他眨了眨眼睛,逐渐清醒,意识到鼻子以下柔软的触感来源于一件衣物,而坚硬的部分是一个人的肩膀——他太困了,竟然将头抵在雷狮的肩膀上,而雷狮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叫醒他,只是和他面对面站着,任他靠着自己。他比安迷修要稍微高上一点儿,看到他醒来,垂下眼睛对他笑了笑。安迷修呼吸一滞。那些零落的碎片像是飘雪一般在他眼前闪过,而他从已有的记忆里找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个人从前能够像现在这样笑,不带戾气与恨意而是充满人情味,温和地对待他人,以及这个世界。他感到疑惑不解,又想起来自己应该先为占用他的肩膀道歉,刚要开口,电车却减慢速度,慢慢停在一个站台边,停稳后车门像两边滑开。他仍然有些困,嘀嘀嘀的关门警报声搞得他有点错愕。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他抬起头,正要说话,一只手却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轻轻向后一推。他身形不稳,倒退几步,一只苹果从怀中纸袋里滚出来,砸在地上,骨碌碌转着。他却没有心思去捡,因为他被推下来,推他的人却还留在车上,而车门已经关上了。他背上冒出些冷汗,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雷狮淡淡笑着,说了一句话。他勉强辨清他的口型。
                  雷狮说的似乎是,对不起,这风险实在太大了。我不能冒险。
                  他听见电车鸣笛一声,黑发的青年背过身去,他再看不到那双紫色的眼睛,因为电车驶了出去,像是一道汹涌的洪流,再一次将两个人隔开。他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带了电光,跟在列车后边,逐渐追上车身,严实地包裹了每一节车厢。列车变为一条黑线,再是一个黑点,很快就消失在修复员视野的尽头。
                  雷狮平静地站在过道上,望着几节车厢以后的位置。那里也站了个人。金色的长发,湛蓝却无机的双眼,她盯着地板,似乎在沉思。即使雷狮吸引来铁砂将整趟车锁死,也不会让她有更大的反应了。片刻,她抬起头来。
                  站在那里的是名为生命的神使。


                  IP属地:重庆54楼2018-03-31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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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55楼2018-03-31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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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亡灵
                      漫天盖地的黑色铁砂将每一节车厢都牢牢包裹起来。除了海盗和神使,车上一个人也不剩了。他们并不上前,只是隔着几节车厢遥遥相望。雷狮终于皱起眉来,身上那种堪称温和的气息散得干净,像是揭下一张用于伪装的面具,又像是挣脱一副沉重的镣铐。现在的他是一只亟待狩猎的狮子。他的眼睛灼灼发亮,瞳仁深处燃起紫色的火焰。
                      对于神使,他不可能有任何好感,甚至懒得和他们沟通,交涉。因为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一群非人的怪`物罢了,将没有终点不会结束的生命与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追求上,为此,他们可以利用也可以践踏能触及到的一切;而过去一次又一次的斗争使他明白,他们并没有任何可用于交`涉或者谈`判的筹`码。在他们的认知里,人`类不过是一种数量庞大的消耗品罢了,个体之间不存在任何区别,而那七片碎片之所以受到关注,不过因为他们是光明的一部分——他们身上具有足以和神使相抗的力量,这力量属于他们自己,而不再是大赛里的一样小小玩具。在凹凸星上,他们终于杀`死三位神使,代价是无法想象的惨重。那颗星球上,甚至那个宇宙里,几乎任何形式的生命都不存在了。黑暗企图吞噬整片宇宙,而矿星的小子不得不以自己握有的“希望(Hope)”为支点,竭力支撑起宇宙不让它坍塌,堕入暗无天日的永劫中。
                      雷狮闭上眼睛,那种滔天的恨意海啸一般砸在他内心的礁岸上。他想,几千年的时光,难以计数的生命,耗费其中,而他们终于勘破创世神与神使的秘密。原本他以为他们是棋子,但是没想到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待宰的却不自知的动物而已;因为黑棋白棋,至少有一方能够获胜,留存,但是动物只有提供带血鲜肉的价值。农场里的动物什么都不被允许知道,只能任人摆布,接受自己的命运,会飞的白鹅嘲笑四只蹄子叫声粗重的牛羊,忘记自己最多飞到农仓的房梁上,也就到头了。这个认知让他无法忍受,他从雷王星逃出来,无非想要过一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为此,他连善与恶的界限都可以忽略,他可以做个亦正亦邪的人,只要他是自由的——他的存在也就有了意义。他是个相当有自信的人,原本他设想的结局只有两种,第一种是他成了这场有去无回比赛的胜者,在神对他做什么以前他逃到另一个星系;第二种是没赢以前就收手逃走,因为他对胜出并不是那么地感兴趣。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力量,不可逆转,任何一个个体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微不足道:在他逃走以前,他,或者说他们,发现那个安排这个不公平的宇宙的创世神早就不存在了。神使只有六个,是他们在长久的岁月里把控这场比赛,而目的只是为了找出背叛者的碎片,要利用她的碎片,成为真正的全知全能的神。对此,雷狮唯一的评价便是“愚蠢透顶”。一向只有他把别人当做棋子的份,而他终于明白,这滋味是如何的让人憎恨,让人心生恐惧,让人想要报复与毁灭。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这次的比赛也不会有实质性的终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但是看不得有人作践连同他在内的一整个世界。所以他要挣破枷锁,反抗这一切,举起自由的旗帜,即使代价是鲜血,是自己的性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人生里中样样东西都已经被规划完整,每一件事都有人告诉他要如何去做,甚至脖子上领结的系法都是严格规定的。优渥的生活也不能让他满足,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一切,于是逃出自己的星球。他以为他能够做尽自己想做的事,至少能够左右自己的人生了,但是他发现,只要活在神使的世界里,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他能够理解很多人为什么参加大赛,因为创世神满足一个愿望,无疑是很大的诱惑。但是连这最微末的奖励都是欺骗。一切都被计划好了,所有人的存在都没有任何意义,除了那七片碎片。
                      秋没有感情起伏的说话声让他睁开眼睛。她站得不近不远,日光灯管苍白的光线让发`色肤`色连同衣物颜色都极浅的她看上去更显模糊。她看着他,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般。她说:“……光明碎成了七片。其中,诚信(Faith)、希望(Hope)、慷慨(Charity)、正义(Justice)、节制(Temperance)、宽容(Prudence),分别藏在六个人身上。他们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相似之处,身上都能看出她的影子,但是你,你却和他们格格不入,截然不同。我从你身上,看不到一点能够称之为光明的东西。你和她,有什么相像的地方吗?一点也没有。”
                      “谢谢你的称赞。”雷狮露出一个笑来。
                      秋并不理会他的讽刺,继续说下去:“你说,如果正义(Justice)知道你为了杀`死我们,都做过些什么,他会有什么反应呢?他还会——站在你这边吗?”
                      海盗面上的笑容完全褪去。他周身都散发出一种阴`冷的气息,似乎夜晚的海洋,上涨的湍急的水波里藏了无穷杀`意。他在心里估计自己跑到她那边要多少时间,一边对她说:“他不会有机会知道的。”


                      IP属地:重庆58楼2018-03-31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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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的身边甚至更往前的车厢座位底下冒出一道道黑影,抽长成黑色的人形,向他挤去。又是这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些黑影都是过去的亡灵,是她惯用的手法,她自己并不能战斗,所以要依靠这些奴仆来替她做事,替她杀`戮。他迈出一步,向前走去,加快速度,开始小跑,最后大步奔跑起来,敏捷地从缝隙里钻过去。地板上一只刚刚冒出头颅的黑影张开血盆大口,他踩在它的脑袋上,迫使它合拢嘴巴,再用力一蹬,跃至半空,更多的亡灵叫嚣着扑向他,而他两只手高举过头顶,手里仍然是空的便狠厉向它们抡去——银紫色的电流在他身边织开一张捉摸不定的网,一柄巨锤出现在他的手里,正好砸中一片黑影。蛇一般的电流穿透它们的身体,将它们一圈一圈锁住,亡灵们痛苦地呐喊起来。更多的黑影像是纠结的水草,在地上挤来挤去的同时向他扑来;他跳起来,抓住扶手,伸腿一扫,踢飞一片亡灵。秋挥了挥手,一道黑影凝作一支黑色的箭,笔直向他射去,他脑袋一偏,听到尖锐的呼啸,数秒后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抹去流出的血`液,眯起眼来。跃动的电光不仅没有为他的双眼增添明亮,反而使它们看起来阴霾重重。
                        “海盗,你也跨越了小数点后六位的宇宙,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看一眼大海吗?你难道不想重新获得生命吗?”
                        雷狮砸碎一道黑影,举起锤子,听到这番暗含蛊惑的疑问,勾起唇角,笑得和从前一样残忍又暴戾。一只躲在座位底下的黑影从他背后悄悄升起,想要趁机绞死他,他的左手手心却凝起一团电光,将它炸成黑暗的残片。
                        “伪神,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死`亡教会我的,不仅是失败与复仇,更是如何活下去,以及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啊!”【1】
                        安迷修完全没有心思找个位置坐下;他抓着扶手,手机终于响起接通的提示音——对面传来抑扬顿挫的爵士乐,然后响起一个懒洋洋的说话声:“今天准是星期八——这不是好公`民安迷修吗,找我有什么事?”
                        文物修复员忘记控制自己的语气,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维德,没时间和你解释了,但是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7号线——就是从博物馆到我家的那趟电车——你能黑电车吗?我需要到17:45发车从博物馆站发车的那一辆上去,立刻,马上!”
                        “哇塞,”电话对面的维德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安迷修,你不是一直很鄙视我的工作的吗?先不论我能不能帮这个忙,不管怎么看,控制一辆政`府财产,都是犯`法啊?我们会被送去坐`牢——”
                        安迷修咬牙切齿道:“没时间和你闲扯了!”他忽然看了看身后,左手拢在嘴边,不想让其他人听到通话内容,然后他轻轻说:“……如果你帮我,我可以让你摸一摸梵高的《农场》。”
                        黑客抽了口冷气;安迷修听到一堆瓶瓶罐罐被打翻的声音。维德兴奋地和他讨价还价:“我要和它单独相处一个小时。”
                        修复员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接下来的话:“……见鬼!半小时!不能再多了!必须戴手套!”
                        “好的,好的,这就为您服务——把你的定位系统打开,我需要先黑进你的手机,获取你的坐标。还有两件事,第一,无论我给你提供什么样的路线,你都不能抱怨,毕竟黑电车还是一件有技术含量的活儿;第二,假使我们被抓起来,你得说自己是这一切的主使人——我可没推卸,你本来就是。”
                        (BGM切换:http://music.163.com/#/song?id=413961906 STYX HELIX)
                        秋腹部的衣料浸出一大片血`迹。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雷狮半跪在地上,试图放慢自己的呼吸。
                        他的额角破了,温热的血`液从他的脸侧流过,有一滴进入他的眼角。他感到视线模糊,但是伤口处撕裂般的疼痛却不断地提醒他,他还活着,还不能放弃,他有一定要完成的事,这件事才刚刚起头。在长久的黑暗以后他终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自己,有手有脚,能够说话,能够动作。他终于从永无天日的长眠里清醒过来了。过去他从不曾珍惜这件事,反而现在却吝啬于每一点时间,钟表的指针每跳动一次、太阳每升降一个周期,他都提醒自己,活着就很好了,活着就有机会做到他想做的事情。一切都和他当初同金约定的一样。这个世界比他想象得还要好,却也更加脆弱,因为它实在太过和平、太过美丽了。神使一定不会容许这样一个世界存在,原因只是他们寻求的碎片之一在这里忘记一切好好地生活着。
                        他为自己的“方舟”感到骄傲,因为他看到银爵、凯莉,他们都在这里过得很不错,尽管仍能看出过去的一些性格特征,但是他们都成了平和、普通的人。而在这里,他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安迷修。他和他知道的那个安迷修没有什么分别——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这是个温柔的世界,他可以尽情在这个温柔的世界里最大程度地发挥他的温柔,而不用像过去那样受伤,流`血。他在一家博物馆里工作,过去使剑杀`人的一双手现在用来敲打破铜烂铁,而他能将破铜烂铁恢复成原本的样貌,让它们不再分裂,不再布满灰尘。他把被剥削当成荣耀,每天都在修复间待到最晚。雷狮原本估计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说服他,让他勉强接受现状,他也思考过干脆把他打晕在地下室里关两个星期的最坏的可能。但是他很快就接受了,不仅接受了诡异的事,也接受了对他来说疑点重重的自己。对此,雷狮并不感到惊讶。他和以前一样,变化不大。他不用握剑握得那样纠结了,不用再为自己手上的鲜`血夜不能寐,也不用总是忏悔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没法想象一个不手握双剑的他。但是现在他见到了。只是个普通人的他,并不比身为骑士的他差。普通与平和让他身上那种温柔成倍地绽放开来,而不用因为严酷的环境不得不锁起来。这就很够了。
                        没有人喜欢受伤,但是现在的他却为伤口而感激,因为疼痛是他活着的证明。他竭力抬头,试图站起来,看到秋凝视着自己。然后她慢慢开口道:“我不明白……如果是其他六个人,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只有你,雷狮,只有你——你只擅长破坏,只擅长毁灭,你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为了达成目的你可以不择手段,不存在任何对你来说重要的事物……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你要为‘正义’做到这一步?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你什么都得不到,他很有可能并不会感激你……没有人会知道,也不会有人记得,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为了他们,究竟付出了什么。”


                        IP属地:重庆59楼2018-03-31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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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眼前浮现出一些景物。其中就有安迷修带他去看的那堵墙,据说二十多年前将国`境分裂为东西两部分的一堵墙,墙的另一边被封锁起来,里面的人失去自由,从出生开始,直至死亡,要做什么就已经都被决定了。他们没有选择的自由,甚至渐渐失去思考的自由。最后他们推翻了那堵墙。不管是怎样的人,善人还是恶人,都会去推翻那样一堵墙。【2】但是他不想向她解释,因为她不可能明白。
                          他支撑着站起来,劈开一道黑影,心里一边计算剩余的时间,一边用回答引去她在注意:“你说的没错。我最擅长的,的确是破坏。”
                          他在铁砂包围的车厢之外作出电流,摩擦火花。因为他看不到外边的景象,所以他必须努力去想象。他又砸碎一只黑色的影子,看着它发出哀嚎散成碎片。
                          “——但是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去保护一样东西。以前的我,根本不可能这样去做……而我一旦做出一个决定,我就非得做成不可,不容失败,也不会放弃。”
                          “所以我一定要杀`死你。只要我的元力还在一天,我就要用它来把你炸成碎片,敲碎你的头`颅。即使没有元力武器,我也会竭尽一切杀`死你,让你永远无法回到这里。哪怕我只剩下牙齿,这牙齿也会用来咬`断你的喉咙。从我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只剩下一个使命……就是将你像你那三个同伴一样,彻底地、永远地杀`死,让你们为以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天花板上的灯管忽然爆裂开来。几星火花迅速泯灭,车厢里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在这片黑暗里,神使看到一双紫色的兽的眼睛,在狰狞发亮。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但是车速很快,她不得不抓住座位边的栏杆。
                          “你为什么不使用‘雷神之锤’?”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阖上。眼睛的主人放低声音,轻轻说道:“因为这个世界太脆弱了,而‘雷神之锤’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如果轻易使用,很有可能就这样把这个世界撕碎。”
                          “所以,我想出另外一个办法,一个能将你杀`死在这里的办法,虽然手段粗`暴了些。”
                          生命皱皱眉头。她使用这具肉身不过数天,没有办法很好地适应人类的机能。而她终于觉出不对,嗅到空气里一股不浓不淡、却说不出组成的难闻的味道。她感觉到离她更远的地方温度骤然升高。她回过头,惊讶地看见电车那一端爆发出璀璨的火光,火浪蟒蛇一般向这一节车厢袭来,烧毁一切。
                          “瓦斯……?”
                          她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黑暗里的人影。
                          “这里爆炸的话,你不是也会死吗?”
                          人影笑了笑。
                          “是啊,正因为我要亲眼见证你的死`亡,所以我会留在这里。”
                          雷狮感到一波一波滚来的热浪,看到扭曲的气流,金色的火焰重新照亮车厢里的东西,只不过速度太快,所以那一瞬间他几乎失明。他闭上眼睛,握紧自己的手腕。不过是重新回到黑暗里而已。他告诉自己。
                          但是雷狮并没有按自己预想的那样迎来死`亡。高温在瞬间被中止,燃烧的火焰和爆炸被某种寒冷的东西所阻拦。冰凉的雪花擦过他的脸颊,沾在他脸上,变成一滴水。他呼出白色的水雾。空气里弥漫着寒意。
                          黑暗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一圈白光。一块东西落在地上,是天花板被剖开一块。然后一个人落在地上。雷狮这才看清楚,秋身后是一圈焦黑,焦黑之后的车厢统统都被冻上,锁死在晶莹的冰块里。从这个背影里他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听见他慢慢和缓下来的呼吸声,看见他握着青色长剑的一只手,手背上浮出青筋。他瞥见他稍稍转过一点的脑袋、眼角末梢森绿的眼珠。他不再看自己,而是看向另一节车厢里的秋。


                          IP属地:重庆60楼2018-03-31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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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Reader):**雷狮的自由论可爱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他对安哥温柔的解读也戳人极了呜呜呜……金是成了维稳平衡的基石吗qwqqqqq真希望能一直看着在这个美好世界里平和生活的大家啊呜呜呜……
                            W(Writer):金有点像那样……宇宙坍塌了,变成两块石板不断相互挤压、闭合的状态,金努力撑开一条缝,其他人才有机会逃出去……!不过这就是个形容而已,具体怎么做到的还是黑匣子!
                            R:雷狮内心的自由,他如果选择做一件事就势必做到底,以及擅长破坏的他却选择守护。实在是太戳了!他怎么这么好!赞美狙太太!
                            W:因为之前写的都比较残酷!我想写一篇两个人能够一定程度上达成和解、但是又不依靠那种互相取暖若有若无的爱情关系的东西……很困难!!!所以脑补了一个比较粗长的故事来表达这个!
                            (下面这一个转载是私心)。)
                            R:我要死了有生之年能看见这么帅的场景死而无憾了呜,文字太帅了简直想全文摘抄!!雷狮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让人觉得他特别帅气,安迷修跟维德打电话那段我我我hfgjcig!!!最后出现在电车上我也jccgkhcggicy!!!!疯狂打call暴雨打call!!!(激动成神·经病)
                            W:太不好意思了……!我是雷狮厨所以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把他往帅气里写!


                            IP属地:重庆61楼2018-03-31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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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15: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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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10
                              BGM👉 http://music.163.com/#/song?id=32069326 (Spirits)(我觉得歌词很吼)


                              IP属地:重庆62楼2018-03-31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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