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聚餐的位置谁也记不清了，毕竟那时候的他们这帮人正处于最放荡不羁最不思进取的时候，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只要有一个人打电话说“出来喝一杯吧”，就会立马凑出十来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
其实也算不上聚餐，毕竟他们中没有哪一个会把心思花在点上来的那些菜上，他们围在一起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总之，喝到一半还没尽兴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小吃摊的旁边，从上面下来一个红着眼眶的中年妇女。
有谁不易察觉地吹了个口哨，毕竟这种情况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酒喝到一半哪个人的父母神通广大找上门来，或者是暴跳如雷或者是低声下气，反正下一次喝酒的时候，那个人还是会出现在桌子的一角。
太熟悉的套路，以至于大家都不再觉得惊慌，而是把它当戏看。
然而那一次，灰崎祥吾记得很清楚，那一次不一样。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是按照套路来的，一点没错。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那个女人，等着她说出那句：“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要是还不来你就等着死在外面吧！”
但如果一切都按套路来的话这件事就不会被灰崎祥吾记得那么清楚了，那个女人并没有那么做，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事后有人评论她那时候的眼神神似苦情电视剧中的女一号），这使得她的儿子没能按照剧本对出那句“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眼泪刷地流下来。
儿子开始感觉有点不自在了，他抓住自己牛仔裤的布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然后女人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就像对一个小婴儿那样，温柔得让人害怕。儿子起初还有些排斥，但很快就变得顺从起来。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怀念而又煽情。
很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那个女人含着泪说：“回家吧，你实在让我感到头疼，但是还是回家吧。”
“……好。”
他们走了，留下他们剩余的七八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说起来也奇怪，那么长时间他们就在旁边傻站着，一句话也没说，一杯酒也没喝。
终于有人站了起来：“我该回家了，这么晚还不回家，我妈在家里估计要急死。”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唯一还坐着的就只剩下灰崎祥吾一个人，他点了点头：“你们这帮**，想走就走吧，老子还得在这喝一会儿。”
于是大家都纷纷朝他道别，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小吃摊的老板问他：“小伙子，你看你的朋友都回家了，你怎么不回家啊？”
灰崎祥吾反问他：“知道不良少年和混混有哪里不一样吗？”
老板问：“哪里？”
他半真不假地叹了一口气：“不良少年回家的时候永远都有人拿着棍子在等着他，而混混就算是死在外面也没有人会管。”
老板看了他一眼：“那你属于哪一类呢？”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烟盒，点了支烟叼在嘴里：“你这人话挺多的。”
老板笑了起来：“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