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才好
哀牢山风凛凛,聂小凤裹着披风慢慢走,黑衣罗玄在她身后,迟疑的道:至从无相寺出来,你就面带思索之意,是有难解之思?
聂小凤听他发问,本不想不理他,但转念又想了想,道:是有一疑惑,我百思不得其解!
黑衣罗玄见她肯说,精神一振,循循善诱的道:什么疑惑?
聂小凤停住,问道:我在想洱海城的民众。
黑衣罗玄站在她身边看她,聂小凤却不看他,继续道: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一次敲钟之上,有意义吗?他们平日里辛苦养家,一年到头的忙来忙去,日子却过的紧巴巴的,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吵闹,算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绝大多数人也就这样过完了一生!
黑衣罗玄听她这么说,摸了摸胡子,道:你在小柳树胡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只体会到了这些?
聂小凤反驳道:当然不止这些。他们寄希望与飘渺,却不好吃懒做,终日劳作虽然过的辛苦,却觉得幸福,他们喜欢盲从又心有主见,他们大多是固守陈规却又有出人意料的真知灼见,善良又自私,小气又大方!
黑衣罗玄含笑听她说完,道:你如今看事情全面了很多!看来你在小柳树胡同住下,让你的心境平和了很多!
黑衣罗玄欣慰,他多年来致力于教诲她,引她进正途,可是事倍功半,如今她有这样的体悟,倒也是意外之喜!
聂小凤白了他一眼,黑衣罗玄赶忙说:天地,清浊阴阳,男女,好坏,这世间的人或物都是一体两面!
黑衣罗玄说着还打量着聂小凤,见她并没有翻脸,反而认真的听他说,心一下子就放下了,继续道:常人最喜欢给人或事下结论,黑是黑,白是白,其实不然,天地都有交汇处,何况是凡人,通常意义上的好人也有缺点,坏人也有认为他是好人的人!事无绝对,都是相对的!
聂小凤心里微动,目光审视,道:那照你说,这世上就该没什么好人坏人之分!
黑衣罗玄正言道:不,好人之所以是好人,是因为他能自省,能改正,而不是一意孤行,一错再错!!有道是瑕不掩瑜,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聂小凤顿时索然无味,甩袖子转身要走!陈词滥调,话里有话,她怎么就以为他有什么好话!
黑衣罗玄想规劝她,但见她动作,心里着急,道:你看到的洱海城的民众,他们虽然眼界不高,他们勤劳又对以后的生活充满希望,他们不断努力,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他们得到的是生活的憧憬,活下去的动力!最重要的是他们并没有被眼前的困顿而桎梏!
聂小凤这才停住,去看黑衣罗玄,重复道:桎梏?
黑衣罗玄叹道:是,桎梏,人最怕的是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走不出心里的那个怪圈,自然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聂小凤心头大震,她一动不动的想着这些话!
桎梏,桎梏!
说到底都是自苦!
黑衣罗玄见她神情怔愣,又怕她多想,道:洱海城的人大多都是好人!
聂小凤无意识的走了两步,听他这么说,赞同的点点头,随即转身看黑衣罗玄!
这是聂小凤多年来第一次好好看他,如此心平气和的看他!看他开阔的额头,眼角的皱纹,闪躲的目光,抿着的嘴角,随风微动的胡须,绷紧的身躯!
还是以往他面对她,如临大敌的样子!
黑衣罗玄见聂小凤的目光从他额角,双目,鼻梁,嘴角划过,黑衣罗玄头皮发麻,又觉得有些怪异!
聂小凤突然笑了笑,道:罗玄,我们如此不一样!
聂小凤伸手指了指头,道:从想法到为人处世的方式,如此不一祥!
黑衣罗玄见她没有任何动作,心里又放松下来,身躯也不再绷劲,刚要笑,就听聂小凤道:我们志不同道不合,年轻时怎么会喜欢你!
黑衣罗玄心口咚咚,聂小凤自嘲的道:不过,现在才想明白,也不晚!
黑衣罗玄见聂小凤转身就走,看她背影,她步伐难得的轻松,他心里松快的同时又颇不是滋味,聂小凤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开了?不再执着以前了?
聂小凤如释重负的样子,白衣罗玄当然能看的出来,她似乎退去了阴霾,变得开朗了一些!
白衣罗玄不明所以,看向黑衣罗玄,黑衣罗玄不接白衣罗玄的目光,引得白衣罗玄心里直犯嘀咕!但他看到小小凤时,很快也顾不上黑衣罗玄和聂小凤了!
多日未见小小凤,她又是病着下了山,白衣罗玄心里牵肠挂肚,又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累的很!如今见了瘦了些许的小小凤,白衣罗玄虽然强撑着冷着脸,心里早就心疼了,是不是自己太过份了?还在病里就赶她下山,作为师父,还对她也不管不问!
白衣罗玄心里这么想,等到祭祀完毕,他有心和小小凤说话,但也不知如何开口!
经过上次,白衣罗玄大发雷霆的赶她走,小小凤更是怕惹怒白衣罗玄,心里更是难过白衣罗玄无情,少女的傲气与伤情,让她竟然不敢往白衣罗玄身边凑了!
一时间白衣罗玄竟然没有机会见不到小小凤了!
黑衣罗玄去了书房找书,聂小凤无所谓的坐在客厅里喝茶,陈天相带着余罂花收拾祭祀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