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涅 Chapter 15
当天使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被移到阿兹雷尔某一间侧殿，想来也是为了他和路西法各自的休憩着想。当时那个情况委实不该再多腻歪。
他坐在床边活动一下四肢，发现自己体质太好，已恢复完全了，只是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他可真睡得太沉了，才能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移到这儿来。
不知道是谁充当了那个苦力，把他移过来的？
贝利尔来了，顺便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除了哥还能有谁。”他道，“他被叫进去的。他还说你很重唉，爸。”
米迦勒活过来了，他轻哼一声，站起身来，然后用不夸张也不含蓄的方式示意自己身体上的肌肉曲线，说：
“你说为什么？”
贝利尔斗篷下的身体抖动一下，忍得辛苦，再抖几下，终是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殿内气氛欢快不少。
他说：“你和父亲都没事真是太好了。这段日子连我都忙得脚不沾地。”
说着，他召唤出法杖，用撒旦之魂的头在空中画一个大圈，打开一个传送门，里头飞出色香具备的一桌菜。米迦勒眼一扫，几乎都是天界菜式。
便道：“多谢。”
“哥说得对。有时候你就是太客气了。”贝利尔指挥着随之进入的几名侍从布置椅子和餐具，自己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望向米迦勒，见后者不知如何反驳，又说，“我告诉他：你抱怨了多少年，也该习惯了。家庭内风格多种多样也不是坏事。”
多种多样？米迦勒听着不太对劲，却也指不出哪不对劲了，只有把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只一眼，就问：“你准备的？”
贝利尔道：“我让人准备的。你睡过去之后父亲的要求。”他率先坐到餐桌的一侧，拿起被摆置好的餐巾，又叉起一块鱼肉，道：“我最多偷个功劳。”
米迦勒目光柔和地望着贝利尔的动作，也落座于他对面。路西法才刚醒来都能考虑这么多；他享受这份细心和体贴享受得心安理得，却也难得反省一会儿，决定再见到路西法时玩点浪漫的，比如带一束花什么的。
贝利尔边嚼东西边侧过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意思是：什么花？
米迦勒思绪一转弯：“那宝石呢？”
贝利尔把食物咽下去了，评论道：“那你还不如送给哥；他至少不嫌弃。”
何止是不嫌弃？
米迦勒认为他说得特别有道理，于是还是决定送花，倒不是他真认为如果送宝石会招致路西法嫌弃。他很确信，也有自信，他送任何东西路西法都不会嫌弃的。

CONT.1
尔后他带着花到路西法面前去玩浪漫先不提，此下天使暂且静心，要和贝利尔一同用餐。贝利尔早就自顾嚼起来了。他们也有一段日子没有这般单独用餐过，无他，机会实在不多。
贝利尔倒是很期待，他开心时候的表现还是挺明显的，虽然有来自本人的本能隐藏，米迦勒也能轻易看出来，但从不道破。他之前说的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夸张，但玛门应该比他更忙一些。按说被刺杀这种事路西法陆陆续续也遇上不少，两界打仗的时候天界甚至还掺和过一脚，都没有什么成效罢了。只有这次，路西法切切实实地在床上躺了一周多一点；他这一躺不要紧——至少最后是醒过来了——外面可翻了天。米迦勒当时精神恍惚看不出来，玛门的脸可是一天比一天冷，脾气也一天比一天大。
没有人抱怨，因为脾气成指数大起来的可不止他一人。
报到玛门面前的都是真正的大事，但贝利尔的桌案前也总有同一份消息的拷贝版，也几乎同样地准时。他也处理其他比较起来更“边角”的消息，同时也密切关注着流传在魔法网络和纸质媒体里的消息。他手上掌握着魔界最具实力的秘密网络之一；据米迦勒了解，相当一部分是阿撒兹勒和默菲这些年来慢慢转交给他的。
虽然贝利尔钻研魔法的时间被占用不少，但他至少是乐意的。
就是偶尔睡不得懒觉。
米迦勒听了他真真假假的抱怨，会心一笑。他吃着这一桌颇对他口味的菜，还能抽空去品味其中的美味。贝利尔吃得飞快，餐勺也在米迦勒眼皮下翻飞，但天使猜他只是单纯为填饱肚子而已。
贝利尔的注意力全在谈话上了。
最后，他放下叉子，说：“魔界几个大报这几天都有匿名人投稿。这算是稀松平常的事，毕竟它们虽说是大报，也堕落得差不多了，消息源控制不仔细，也追溯不到。不过你知道这几天我们神经紧绷，上下竟然看出点蛛丝马迹。”
米迦勒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你花了一晚上看出来的？”
贝利尔：“如果我们认为茵陈是出于个人动机做出这事的，那就太愚蠢了。”
“那是，魔宫上下哪有那么笨的人。”
贝利尔擦完嘴，也沉默一会儿，才说：“有时候我挺享受解决问题时候那种感觉的，昨晚是压力有点大。”
“你父亲已经醒了，你也不用如此……”米迦勒听着，特别想拥抱他。
“我只是——”贝利尔却摇头，“感觉时间更紧迫了。再说，我一直知道他会醒的。我只是想事情尽快解决，但按照我们手中现有的事实分析，还是太乐观了。”

CONT.2
之后，米迦勒不得不承认，贝利尔真是乌鸦嘴。
只是不知道是遗传谁的。
所罗门日报刊登了一篇来自匿名投稿的文章，而该报纸的编辑们非常不怕死地将之放在了头版头条。该文章还有一个非常吸引眼球的标题：
《是时候讨论让路西法陛下停止伤害魔族利益，和平退位的时候了——你觉得呢？》
标题拟得很有礼貌，还用了罕见的反问句，但文章内容足以让人吐血。看得出标题同样出自匿名人之手，他还在文章中详述了题目里的提案，将路西法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一顿；从向天界谄媚到出卖魔族利益，当然，在繁琐的论据中，米迦勒不出意料成为了被提及得最频繁的那个名字。
最后，他还引用了最近爆出的路西法“居然”又怀上了米迦勒孩子的事，并评论这是软弱加上无比的愚蠢。
米迦勒躺着中枪——好吧，对于那些“指控”里他扮演的角色来讲也不算特别无辜——他看到报道的那一瞬间有没有脾气上头不知道，路西法这边反而特别冷静。
冷静过头了。
魔界保卫媒体的发声自卝由，这家伙归根结底只是在报纸上发表了个人观点而已，又没有造谣，所以虽然玛门当场掀了桌，但根本找不到合适名头去追查这幕后之人，只有先假设他是乘乱出来浑水摸鱼的牛蛇鬼神之一罢，默默忍了。
再说，刺杀事件还是最要紧的。
倒是路西法，当时听到消息的他依旧躺在床上，对着在床前排排站的萨麦尔、沙利叶，以及阿撒兹勒道：
“立即发稿子给那家报纸，让他们随便公开。告诉那个和所有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
魔界之王在他最亲近的亲信前居然有些咬牙切齿：
“对我不满、想当魔王，按照魔界律法，不是不可以，但少来‘这些’虚的。我在堕天日等着他们。”

塞勒涅 Chapter 16
再修整一会，米迦勒就迫不及待地去见路西法了，在那之前，他给路西法留足了将其他所有人都正好见一面，顺便能面对面报平安的时间，所以那也正给了他一大清早出门寻找花店的机会。
经营花店的那位女恶魔看样子难得这么早开门，睡眼惺忪地也不招呼客人，只坐在门口断断续续补觉。倒是她的恋人——一名已来地狱定居许久的神族——当即认出米迦勒，立刻激动得手抖，抛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向他致意。米迦勒定睛一看，见眼前一名金发绿眼的女性天使，一席蓝白长裙，身姿飘逸，眉间含笑，气质挺像加百列，瞬间便有了回家的错觉，和她攀谈起来。
听说他要选花，绿眼天使脱口而出：“是给路西法陛下选的，对吧？”她说话时候的眼睛如此明亮，让米迦勒不好拒绝她外露的热情。至此，门口那位恶魔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她不再打瞌睡，而是提建议：“陛下最喜欢的花——”
“是彼岸花。”绿眼天使接口，“但是陛下拥有魔界最好的几块花田，我们的花品质哪比得上。”
女恶魔耸肩，不说话了，居然从桌下掏出一瓶酒，就着瓶子就开始喝。米迦勒倒深表同感，并有了效仿小时候的玛门到那块花田薅羊毛借花献佛算了的想法。
“表达爱意，没有比玫瑰更适合的了。”
米迦勒的目光挪到店里的玫瑰专区；魔族的品味都偏暗色，这也体现在被摆出来的玫瑰上：都是以黑玫瑰为主的暗色系，颜色却也算多种多样。
他想着，送路西法，黑玫瑰总不会错，于是探手从最中间拿出那只开得灿烂的黑玫瑰。喝着酒的女恶魔转过椅子，认为如果送花只送一支，看起来就太不真诚了。
虽然极度怀疑她们是为了推销，但米迦勒还是被“忽悠”着买了一大堆，并喜滋滋地捧着他们回了魔宫，直接进了被路西法临时占了的那间阿兹雷尔殿的正殿里。

CONT.1
里面早已挤满了前来探视的魔族们；此刻他们仿佛被什么点燃了似的，正七嘴八舌混作一团，貌似在吵架，但勉强还在文明范围内。
有人拔高声音道：“我不同意！我只是为陛下的安全着想。”
路西法原本是唯一坐在床上的，听见这话就欲站起，站在他旁边的沙利叶本一言不发，只用一双金色眼睛在整个房间里挑一个人看一阵，然后像乖宝宝一样站好。于是他有机会第一时间瞥见路西法的动作，赶忙上去帮扶。
“陛下，别激动，您现在需要休息。”他微微俯下卝身，揽着路西法的手臂——路西法期间想甩开他的手，没甩掉——又道：“好歹为孩子想想，陛下。”说着，他的手便自动抚上了路西法的胸膛。
闻言，屋内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没入深渊了，全部的目光都朝着他们探视过来。
路西法回复他们的是一脸的冷漠。他就着沙利叶的搀扶站起来，且这一次终于成功甩开他，道：“我是法力虚弱，不是腿脚不便，沙利叶。”
而度玛也在一旁冷冷吐槽：“说实话，沙利叶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怀孩子的是你吗？”
沙利叶窘迫，“我不能怀孩子……我只是关心陛下！”
度玛：”你确定？那太可惜了。”
刚才还和她吵架的别西卜一致对外：“对、语气不对。对。”
度玛反怼他：“你话都说不利索就别开口。”
沙利叶：“我不是……”
讲义气的萨麦尔：“你们别在这里欺负沙利叶。”
别西卜：“安静。”他一嗓子吼得沉稳，倒真收到效果，便道：“我好不容易回一次帝都，不能眼——看着陛下这么被欺负。堕天日不用陛下费心，我去就行了，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路西法一听这话就想骂他，没来得及，被度玛抢白：“你那个战斗力别丢人了，干脆交给你姐姐我。”
于是这就起了个坏头，众人开始踊跃报名，并开始轮流自夸。直到——
“安静。”
这次是路西法说的，既没叫也没吼，声音也小，就是房内立刻比刚才还安静了不止一倍。要不是路西法早就习惯了他有一群如第八狱日出曲线一样不定期抽风的不靠谱手下，早就被气得又躺回去了。
“这个话题的讨论到此为止，你们退下吧。”
他的意思几乎就是：我的决定就这样了，你们不同意也没用。
但有人还是想争取一下。
沙利叶从窘迫中恢复过来了，一双水汪汪的金眼直直望向路西法。“陛下……”
度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收回刚才的话，我看你是暗恋陛下才对。”
很不巧地，这就是米迦勒抱着他的一大捧花走进房门的时候了。

CONT.2
被那句“我看你是暗恋陛下”击懵了的米迦勒站在门口接受所有人阅兵式一般的检视，偏偏始作俑者还毫不反省。她先看向米迦勒手上那捧大得可疑的玫瑰，又回头去看路西法，道：“我想我们可以将米迦勒殿下排除嫌疑人名单了，你们觉得呢？”
众人纷纷颔首，个个同意，无人反对，分外和谐。米迦勒只有干巴巴地讲——声音从花束背后透出来：“那真是谢谢你们了啊。”
路西法这才终于忍无可忍：“你们***！”
话音没落，所有人立马跑光。战士们出门的时候在米迦勒身边带出一阵风，而几名法师当场在所站地点画出一个个传送门，瞬间就没影了。
其实吧，米迦勒也早习惯了，以至脸色都没变一毫。
等殿内空气安逸后，米迦勒才维持着满面笑容，走到路西法卝身前，将玫瑰递给他，同时他们也吻到一起。
一个问安式的吻，却被过分发挥了，显得此刻挤在他们中间的玫瑰有点多余。米迦勒干脆将路西法按回床上坐好，在他唇边亲一下，最后坐他旁边，说：
“老婆，感觉怎么样？”
“除了要被气死以外还好。”
“哦？”因为之前一堆人吵的便是路西法本来准备刊登在所罗门日报上的回应，所以米迦勒只在之前看到了那篇带有攻击性的文章，而不知道路西法的想法，于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我觉得那人写得其实还不错。不过你说他骂我就罢了，还骂你我就不开心。”
路西法捧着花，因为他的这番话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米迦勒买得着实有点多，不知道他在回魔宫的一路上吸引了多少目光。一枚枚盛放的黑玫瑰在他膝盖上，像一颗颗盛夏夜下发光的黑宝石，盖住了他所有的视线，连捧在手里都沉甸甸地。米迦勒望着他被映衬着愈加柔和的侧颜，情不自禁上前又吻上他。
被他吻一下，路西法起身，将玫瑰安放到床边的柜台上，又坐回来与米迦勒对视。他不像是才经历过一场刺杀事件，以及与之而来的各种恼人纷争的；他们仿佛都将那些抛之脑后了。路西法欲拉着他到床中央去，米迦勒先有顾忌。堕天使道：
“我的身体，我有数。”
又说：“玫瑰是代表热情的花。”
“黑色的也是？”
“是的。”
“我以为那只是代表我对你永不枯竭的爱意呢。”
所以路西法表现得很热情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了，不过，当他们差不多快将对方扒光时——
米迦勒想起了：“等等——这是玛门的房间。”还是玛门的床……
他后背起了一列鸡皮疙瘩，说不清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兴奋。路西法躺在床上；他的身体在他身下因主人的意志而伸展开，在黑暗中的微曦里散发着柔光。
堂而皇之的引诱。
“你才想起。”他说，“你以为他们不会换床单吗？”
说得也对。
米迦勒当即覆上去，和他接吻，和他肌肤相亲。他们牢牢把持着对方，热衷于留下痕迹——在现有状况下，这点执行者主要还是路西法。他们交换着呼吸，汗水，及眼泪，在黑暗的黎明下，远方的鼓声中，似要把一周来所有的苦闷集结起来，同那些怒气，喜悦，和爱一起，倾尽所有诉说给对方。

塞勒涅 Chapter 17
在情爱之中，米迦勒特别青睐路西法卝身上附着的汗水。如果是薄薄一层，它们会在太阳下散发出如水晶破碎般的光芒，倒映在米迦勒湛蓝的眼眸里，比晨星更为耀眼。
哦不，鉴于晨星就是路西法，路西法代表了晨星，这类说辞还是谨慎为上。不如改改：
——和晨星一样耀眼。
米迦勒喜欢太阳，喜欢早晨，但也喜欢星月交辉下路西法的身体。如果上头还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更可谓美景良辰——因为那一般是米迦勒努力的结果。
月下的路西法更为神秘，却也直白，像露出了獠牙却神情温顺的野兽；他在黑暗中的眼比深渊处的龙晶更为深沉。
米迦勒受多了梅丹佐和拉斐尔的薰陶，偶尔也蹦出几句浪漫之语，虽和他动作不堪比对，路西法倒也格外受用。
笔者不便细说这浪漫，只见他们折腾一番，各自发泄卝了好一份心头憋气，尔后又几回之后，才有心思交换一言半语。
天使起身来，先抖抖身后被抓乱的翅膀，貌似适得其反，又理了理早被拨乱的头发，反倒卓有成效。他走到窗边；窗台下有一张长方形酒桌，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式美酒；他选了一种不太烈性的葡萄酒，余光见了路西法在床上向他招手，于是又倒了一杯，略微少些。
他走回床头去。床上略微凌卝乱，帷帐东倒西歪，床单七零八落，黑白两色羽毛东几支西几支，但好歹不影响美观。路西法坐起身来，一卝丝卝不卝挂，双卝腿交叠，脚趾蜷缩在一起，正在打理他的翅膀，直到米迦勒将酒杯递到他面前。
“别多喝。”
路西法只抿了不算小的一口，就将酒杯放回。他伸展过翅膀，甫一收回，身上便出现一开衫长条睡袍，下摆利索地挂在他小卝腿中央。他整个人看上去却远没有那么利落，还未到晚上，他却已如黄昏般慵懒备至。
米迦勒靠着床头坐下，换他朝路西法招手，后者也不端着，很快凑到他身前，被米迦勒环着腰捞起，按到腿上。路西法就着姿势品尝天使口里的美酒，罔顾腰间那只手臂的兀然收紧。
他们还会温存这么一小会儿，直到米迦勒说：“忘记说了，花店老板让我向你问好。”
路西法抿嘴笑，“那些花，多少钱？”
“五百安卝拉。”
路西法看模样是着实被惊到了。
“你不觉得——买贵了吗？”
“你什么时候对金钱这么计较了。”
“经常会计较的是你，我站在你视角上看问题而已。”
米迦勒也笑，选择承受这不期意的调侃；路西法看起来着实开心，却不止是因为调侃成功。他整个人都趣志盎然，以至双手环绕着米迦勒的时候，呈现出专属于艺术家的那种，面对绝世作品时的恋慕且因之升华的罕见情感。

CONT.1
“她说你要保重身体，她们都支持你。”
“谁？”
“花店老板。”
路西法静默了；米迦勒则继续说，说起他当初从御座上清醒后的事情。
他离了天界、也离了副君宝座多年，又是顶了“背叛”的名号销声匿迹的，就算有神的意志，也不能堵住攸攸之口，安然归于原位。
他受了洗礼，领了祷告，走入圣殿之时，面对的是来自各阶位天使沉甸甸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带有憧憬、希望、狂喜，也不乏怀疑、讶然、以及困惑。他身心坦然，脚步沉稳，在走到御座前的路上，一一定格了在场所有天使的脸。
天主将圣剑横于双手，静立而侍，预示着神的荣耀及神的权柄即将再次被交付于他最宠爱的天使。
他走到目的地，有天使站出来说：“父神，敬请三思。米迦勒殿下虽然战功彪炳，但他与魔界渊源太深，而他又是天界最为慈悲的天使，我们不寄希望于他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这话说得委婉，内里尽是尖刺。
又有天使说：“米迦勒殿下当初出使魔界，和魔王谈情说爱，在公开场合行尽苟且之事，有背天界之风，希望父神多加思量，并给予惩罚。”
米迦勒听着，事实上还挺感谢他修饰了词句，没有用上类似“强迫”等更会让他难堪的言语。
天使继续出列：“父神。魔界早已经公布了玛门的身份，近日路西法也宣称新任大巫师贝利尔为魔界王子。米迦勒殿下卝身为魔王的……前任恋人，魔界两位破坏神兼魔界王子的父亲，真能再负担起领导天界的责任吗？”
米迦勒盯着他们每个人的脸，见那些站出来说话的天使个个神色各异，但都面无惧色，条例清晰，感叹天界依旧有能抵挡魔界这个强大敌人，掌握三界主动权的资本。他站立在御座前接受他们的质问，却也不怨念他们，如果他能回归副君之位，这些天使还会受到重用。
——如果他能回归副君之位。
乌列最后也出场了，无非是重述之前被摆出来的观点。米迦勒知道他必须出场，一来七大天使需要有代表代之表态，二来，作为掌管审判的大天使，这个角色让他来做最合适不过。
他向米迦勒颔首，表示他公事公办。米迦勒的目光定格到天主手上的圣剑上；他认为他有资格再次握上它那熟悉又雄厚的剑柄，感受汹涌的火元素再次融入身体，从头顶到脚趾，连瞳孔都会燃烧。
他上前拿起圣剑，竖立于前。同时他的翼被来自比至高天还要高远方向的光芒所点燃，整个殿内都被火红和炽白所笼罩，光芒强烈到连神族都会觉得刺眼。米迦勒转身，面对满堂的天使，将圣剑伫立于地，火焰的光芒将透明的地砖和它们上方的云雾染红。他一手持柄，一手覆在顶端，姿势竟像在希玛城中心的那个雕像一般。
他说：
“你们不必完全信任我，至少不是现在。但我的族人，我的同胞，我的战友们。我希望承得父神之光辉，以让我们再一次集结在一处。我不会反驳你们，更不会斥责你们，只因你们的顾虑也是我的顾虑，你们的怀疑也是我的怀疑。让我们前往属于我们的战场，面对属于我们的战斗。我们走在主的道路上，无所畏惧，而我将用勇气与鲜血，赢得属于你们的信任。”

CONT.2
光凭一番话当然不足以让米迦勒全身而退——那要归功于他之后堪称神族模范的表率行为。但每每他提及此处，都要归功于神对他的变相“担保”，消除了天使们最开始迟疑的心。
路西法在帮他擦汗，同样温度下米迦勒总比他出汗多些，这让他在性卝爱中永远该死地性卝感。
他道：“祂惩罚你了吗？”
“就是抄一点书罢了。”在路西法的目光下，他补充，“当时我才醒，伊罗斯盛宴不是我自愿，孩子又阴差阳错地被抱到你这里，祂舍不得。”
“阴差阳错？”
“别纠结细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路西法道，“告诉我，如果当时你必须面对我，面对玛门，面对贝利尔，只有我们的死亡能为天界带来和平，你会下手吗？”
米迦勒酒喝完了，嘴唇也抿到一处。他脸泛着红，嘴却泛着白。
“你何必问我这个问题，你是看着我长大的，谁会比你更了解我。我怎能对你说谎——”
“你会。”路西法斩钉截铁地说。
米迦勒楞神，道：“是的，我会。”
得到回答的路西法笑了，他轻抚着米迦勒额间的发，将它们理到一边。“这只是一个问题，宝贝，不要紧张，也不要愧疚。你永远不需要去做这个决定，但你能做出这个决定背后的痛苦与坚定，也正是我爱你的原因。”

塞勒涅 Chapter 18
路西法带着天界一堆天使堕天后的那段日子，是重新找到家乡的日子，是魔界重生的日子，也是亚力克和玛门刚出世的日子。
亚力克的夭折算是整个堕天使群体的心理阴影。当初忙着打仗，阿撒兹勒帮他简单收尸后，让几名堕天使轮流照顾玛门，就这样辗转了魔界，竟然还用了不长的时间就将第七狱拿下。
所有人都忙得吐血——处理战后遗留事物，堕天使掌权后融入魔界，面对当时还不至于罕见的林林总总的反抗势力等，不胜枚举。
而对于路西法来说，除了以上那些事，他还得分出心思来关心玛门。他将亚力克安葬之后，提取出了大儿子受损的灵魂，暂时也找不到安放处，只得先搁置一边，将该给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玛门身上。
那时的他刚加冕，手下忠心，根基不稳，忙国事忙得昏天黑地，却也不忘带着玛门。放养玛门有一半都属无奈之举，但孩子太小也不好完全放开，只得无论做什么事都带着他，无论是和撒旦们聚集在一起商讨国是，还是夜晚独自处理事物时。
玛门最早的记忆，多半也是万魔殿书房映照在可怖墙体上冷色调的火光吧。
这般佯装得再精力充足，蜡烛几头烧，加上当时的伤势和堕天不充足，终于是把路西法还算强悍的身体素质拖垮。在被发现晕倒在宫殿的书房地板上后——还伴随着地面一滩刺眼的血迹——魔王陛下受到了自践阼后第一个弹劾，几乎所有堕天使加上某些高等恶魔自发组织，聚集在万魔殿，恍若逼宫似地非要逼卝迫他休息，群情激愤，就差集体血卝书明志了。
于是，自跳下创世山后身体就跟上了发条一般紧绷，没有一刻停下来喘息的路西法，第一次得了大把闲暇，反倒无所适从。除了成天定时受到几名医师加下属问候，逼问今天身体怎么样、暗示是否用药这些让他不耐烦的问题之外，他到了生命中头一回，连起床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日子。
——他的首席执政官亲力亲为，尽职尽责地将他殿内任何和工作相关的事物洗劫一空，连张白纸都没给他留。
——顺道说一句，日后阿撒兹勒饱受米迦勒吐槽的管家婆属性大部分算是这个时期养成的。
除了将心里暗骂他瞎操心作为每日固定活动之外，路西法只有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看孩子。
但玛门虽是魔王之子，又在战场上出生，说起来惊险又金贵，但比起他只剩骨架的同胞兄弟，既没磕着也没碰着，身体还比一般恶魔小孩好，成天就会上蹿下跳，哪里需要路西法这么个全职保姆盯着。
杀鸡牛刀，可不止是浪费。

CONT.2
刺杀事件之后的路西法等着魔力缓慢恢复，恢复到瓶颈，恢复不了，仔细一想多半是孩子的原因，也不多加忧心，更不去了解刺杀背后的暗流涌动，就像多年以前那样，一律甩给下属，自己安心养身体、养孩子——只是这次被养的孩子还在他心脏里罢。
而当时陪伴着他的那个孩子，早能站在他面前，为他遮风挡雨了。
路西法心中一定是显然的骄傲，又带些说不明白的情绪——孩子成长后每一次达到预期的怅然。米迦勒可了解了，谁还不是做过父母的。他和路西法整日整夜腻在一起，抓紧时间去听堕天使的胸口，自然是除了路西法本有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出，但他每每都像听到孩子对他说话一般，红光满面，傻笑不止，被路西法例行鄙视。
见到玛门的从容不迫，他会调侃路西法：“魔界是越来越不需要你了。”
继而又碎碎念：“老婆你受苦了。”
说得更多的则是：“这个孩子应该是我来怀的。”
这些话听得路西法这儿不是滋味，那儿也不是滋味。这个孩子还真不如米迦勒来怀罢了，别的不多说，他可比自己上心多了。可惜谁叫他前日在会议室那般勇猛，而平日又根本不让自己在上，这个孩子真教他怀上了才是有鬼。
路西法撇嘴，米迦勒则说：“我才是炽天使，本来就该我怀。堕天使一般是不能孕子的，好吧虽然父神说你不一样，但保准不齐出点什么意外，那我可怎么办……”
路西法满头黑线，拎着后脖子将米迦勒从自己身上提起来，扔到一边，转身准备睡觉。自从有了孩子，他精力大不如前，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没想米迦勒立马杀了回马枪，从后方过来将他抱到怀里，一时无话，熙攘的气氛急转直下，才道，声音放得低低地：“你不这样认为么？你在有了亚力克和玛门时那般……再怎么说我也心疼。你前般那样痛苦，而此回又遇见了这种事……有了贝利尔的时候你说你宁愿替我，说你心疼我。你就没为我想过，我难道不会心疼你吗。我心疼死你了，至今，在我想到当时的你时，我的心都会痛。
“我其实没想过我们真还会有孩子的，之前那些只是讨论罢了，你知道，我们每天讨论的话题多了去了，我们还讨论过有朝一日天魔两界会不会重起战端，我们又会不会分手呢，你说可不可笑。你那天问我那个问题，你就是故意的，我砍了你你就开心了吗。我捅过你一剑，你后来也捅了我一剑，我们不是扯平了吗。还说什么为了天界和平，你就舍得把自己放在那个虚幻的立场上，在我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名冷血无情、只会搞破坏的大魔头，你说你是这样的人吗？成天尽会瞎说，谁不知道你把魔界看得比什么都重，天界乱了你魔界能好到哪里去。我有自己承诺守护的，我心甘情愿，可是我不能失去你了，路西法。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路西法听他从怀孩子扯这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大堆，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般，才惹得大天使长这么叨叨，忍不住从假睡中“醒”过来，手往背后伸，贴着米迦勒的手臂，像顺毛某大型食肉动物一般安慰他。
“好，我们扯平，以后不会那样了。睡一觉吧，米迦勒。你还说我把自己放置到虚幻的立场，那你又为何为那虚幻而忧虑呢。明天是新的一天，你会把这些都忘记的；我们可以前往耶路撒冷，观赏你最爱的日出。现在，宝贝，睡吧，入睡前记住一件事：我爱你，米迦勒；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补CONT.1 (顺序乱致歉，不想折腾了！）
无聊的魔王是很危险的，因为他会不定时地骚扰他的下属们，让他们不得安生，有害身心健康。于是，在某一次骚扰过后，魔界高层便聚卝集起来开了一个秘密会卝议，七嘴八舌讨论一宿，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将当时罗德欧加有那么点地位的魔族排查一遍，看谁家里有小孩，集卝合起来送到王宫给路西卝法解闷。他们的父母不用花卝心思育儿，孩子在陛下卝身边长大也不是坏事，皆大欢喜。
尴尬的是魔族不爱生小孩，嫌孩子烦。左找右找没找到几个，只得将范围扩大到七狱，这般便受到广大魔族的热烈欢迎，纷纷报名，欲将自己孩子送到潘地曼尼南为他们陛下分忧。
——终于不用回家见到那些个拖油瓶了，舒心！
路西卝法就这样从日理万机的魔王降格成为幼儿园园长，好在魔族小孩虽然名声在外，但却神奇地在路西卝法面前都乖得像他们死对头神族——一个个像生命之树新生的小天使一样，让围观群众啧啧称奇。
路西卝法倒没什么意见，他本就喜欢孩子，对付小孩也有一套，就当放羊一样养了，还可以为魔界培养下一代。玛门也随之成了孩子头头，从一个人上卝窜卝下卝跳进化至带着一堆人上卝窜卝下卝跳，野出了新境界。
这个天才计划首先提出者的身份早已被掩埋在历卝史的尘埃下，已然不可考，与会者个个守口如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保存着的是魔界最高机卝密般——类似于第九狱其实还有随时爆卝炸的风险什么的。路西卝法的身卝体在他被孩子包围后一天天好起来，不吐血了，胸口也不痛了，头发和翅膀渐渐变为全黑色，加上早睡早起，良好作息，不多久便再次投入到政务之中。
在他重新开始工作后，也开始和身边的孩子们陆续告别——他们是被他们那些首先欢呼自卝由，再因常年见不到孩子，怀有惆怅心情的父母一个个接走的——到最后也只留一个玛门。
同样心怀惆怅的还有路西卝法，但他不说，估计当时他自己也没理清楚。这份不知名的惆怅徘徊着，直到莫妮卡和洁妮的先后出世，才算消散。

这篇肉算是平行世界的米路，但写了近8k5，真实呕心沥血！
遁了——

塞勒涅 Chapter 19
正值清晨，当米迦勒初醒时，便掀开被子，站起身来，本欲直接走到窗前，迎接朝卝阳。
他在床边踌躇一会儿，转身将方才掀乱的被子整理好，把自己这边的那一角塞到路西法颈侧，生怕他着凉。
他起身时，路西法也跟着醒了，只是没睁眼。继续呆在温暖被窝的堕天使聆听着他，听停歇一会，先有窸窸窣窣穿衣的声响，一直到房间的另一边，又听见他开窗的声音。
昨夜，最后一点小雪也停了。窗外银装素裹；极目望去，整座黑城也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空气分外清新，能见度也异常地高，米迦勒甚至能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无尽山崖。
为了不让依旧刺人的冷气蔓延入室内，天使在窗口简单罩了一个防护魔法，展翅翻身跳到庭院，双脚踩上院内的新雪，同时又手不停歇，抽卝出花园内架子上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长枪，枪锋一指，接连的劲风带起了层层雪雾。
等到停歇，身后又有杀气传来，像接触到波动的琴弦，米迦勒迅速回应，转身抬臂，将长枪置于胸前，只堪堪挡住近前来的一击！
毁灭之镰巨大的刀身倒映在米迦勒湛蓝色的眼底，蔓延着漆黑的光。在天使这个角度，它更像压下来的一座大山，底下隐藏着致命的獠牙。
冲撞下的波浪将以他们为中心的一圈积雪都震开，而米迦勒下意识的火元素释放更将余下那些烤得七七八八。靴子下有积水；他退后两步，虎口发麻，枪身震颤不止，似是在米迦勒松手之时，便即刻龟裂。
这一大清早地刺卝激过头了。
米迦勒完全清醒。他握紧手里的长枪。好在毁灭之镰虽是顶级魔器，但他手里的长枪也非泛泛之辈。当初他的确是很随便地拿供应魔宫的黑铁武器练武来着，只要是近战武器，有什么用什么，但因在切磋过程中毁坏率过高，严重伤害了魔宫的开支平衡，路西法便命人专程为他打造一套武器，并在熔炼过程中亲自前往现场，混入了大量黑魔法，从单手剑到双手剑，再到长枪，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乎被当作大恶魔专属的巨镰。各式武器都是清一色的纯黑，表面朴实无华，是兵器中的佼佼者，也就和玛门那由几位撒旦联手打制的镰刀不可比对罢。
——却至少在此类状况下不会直接裂开掉，让他处于空手迎敌的地步。
玛门躲在镰刀后面朝他咧嘴笑，笑得米迦勒一肚子火。年轻的大恶魔身上是一身适合正式场合的装束，颇有些风尘仆仆。米迦勒从他身上嗅到了魔界清晨被隐藏的繁忙气息。
但米迦勒来不及瞎想其他的，毕竟有时候，孩子太娇惯着——不好。
他甫向前一用力，如推动山岳那般将玛门直直回推几步。他们站立的一小片地已显露出被掩藏了整个冬天的青石砖面，上头冽冽融水，反射着周围漫漫白光，也让两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如履薄冰。他们僵持了一会儿，以玛门被米迦勒又一劲气推个踉跄，又被紧急追到身前来，猝不及防被迫抵抗几招而结束。
最后的那一场招架，手发麻地便成了玛门。他躺在离方才僵持地方几十米远的雪地上，手里还拿着镰刀，只是喊：
“哇，怪力天使欺负人了。”
米迦勒啧啧叹气几声。三界之中，最没有资格说米迦勒怪力的人，或许就是玛门了；尽管玛门嚷嚷了很长一段时间，说他力气大是因为他是大恶魔，偶尔才承认自己那优秀得实在掩盖不住的一部分“可能是米迦勒的功劳”吧。
米迦勒走到他跟前，探出手，让玛门能借自己力站起。方才一番折腾，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玛门看上去更酣畅淋漓一点，高强度工作之后接连的高强度对抗，反而让他的大脑放松了。
他继而向米迦勒问好，再继续问了路西法的情况。
又说：“最近大家很关心爸肚子里那个孩子，可能有点……过于关心了。”
“胸口。”
“什么？”
“炽天使以心脏孕子。看看你脸上的伤痕。”
玛门还真抬起手，摸上自己侧颊的玫瑰。他后背靠在宫殿厚实的黑石墙边，米迦勒站在他对面。
“圣剑火焰居然能留下这等堪称象征浪漫的伤痕。真不像你。”
他摇头晃脑一会儿，又对上米迦勒带着淡笑的脸。
“当然，能让你动剑，还活下来的人几乎没有。这又像你了。”
天使问：“路西法这魔王当得还好吧？大家关心他不是正常。”
玛门努嘴：“我当然知道，但我想他们关心的内容你也应该也关心。”
“我老婆我当然关心。”
“不止你想的那些。”
米迦勒侧耳倾听。
“民众们更关心的是什么你也知道。孩子出生的时期，名字，性别，或者……种族。一系列猜测的连载在各大媒体上都进行几期了。倒是意外地受欢迎，不过不得不说，我一点也不意外。”

CONT.1
等路西法懒洋洋地起床，已临近午时。他先用了餐，之后便想出门逛逛。都是在宫殿里宅了个把月的，米迦勒巴不得他多出门。
早上和玛门的谈话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让他能和路西法在逛街的路途上说些特定的悄悄话。
他们穿了斗篷，手牵手走在城镇阴影处。路西法今天异常安静，于是米迦勒就开始说了：
“那个，老婆，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神族、还是魔族？”
这的确是一个“要紧”的问题，来自魔族的忧虑也就可以预见了。广大群众的八卦因素更多，而与之相对，贵卝族们考虑得更多，也更复杂。大天使长和魔王的孩子们，先出了一名黑暗骑士玛门，又有了一名大巫师贝利尔。亚力克虽灵魂受损，在红海长大，实力到不了撒旦的阶位，但多年来也在魔界声名鹊起。当初一个玛门，对魔界实力的提升有目共睹，让他们在最初就有了对抗天界的一枚重要砝码。
路西法抬起头来，用略显迷糊的眼神望着他，似是根本不理解米迦勒的问题一般。他这副模样让米迦勒微笑，于是凑过去用嘴唇在他脸颊点一下。
他今天有些沉默寡言，米迦勒倒觉得正常，拉着他走到路边，利索地将他压在一侧墙角处和他亲热。路上的魔族见惯了，甚至可能还会在路过时小嘲笑他们一番，说他们谈个恋爱像神族一般谨慎胆小。
米迦勒本来亲他一会，就欲抽身继续抓着他逛街的，反而中途被路西法抓着，亲了个够。然后堕天使问：“你想它是神族吗。”
说不想是骗人，但米迦勒不愿说。路西法善解人意地笑笑，说：“他们影响到你了。”
米迦勒眨眼，不想承认，但还是说：“你说的那个‘他们’，可是你宝贝儿子。”
“你儿子。”
“是是是，我失言了。”
“它是神族会很好，你难道不认为我们的孩子会是一名可爱的小天使吗？”
米迦勒又眨眨眼，心动了——这话从路西法口中说出来，他尤为心动。不过——
“你乐意？”倒不是米迦勒会认为路西法小心眼，想让这个孩子成为魔族，而是他比那些贵卝族更甚，更需要去计较魔界的利益与得失。
——尽管这意味着需要“算计”他们还未出生的孩子。
这是他们处于现有位置不得不有的算计，路西法轻车熟路，米迦勒颇为擅长，但一旦遇到这种困境，更心累的那个一定是米迦勒。
“我有什么可不乐意的，谁说它一定会是神族？你现在开始祈祷还来得及。”
米迦勒眼一眯，抓起路西法的手，拐着他又回到主街，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走在人群中，仿佛还走在属于他们的小世界里。
路西法算是表态了，一句“顺其自然，我也管不了”都能说得那么好听，他一向佩服，米迦勒想着；孩子是神族的话，多半是炽天使，他一直想养一名像当初路西法的天使小孩，那一定非常有趣，不过如果不像他也不会强求。
而如果它像它的兄弟们一样是魔族，他则需要规划更多的时间往魔界跑了，虽然——孩子是魔族，但他是不是也可以和路西法商量将它偶尔带到天界抚养。
性别倒是最不重要的，名字……现阶段也不是太重要。
他只管拉着路西法往前走，心理越是思忖心情越是开心，脚步迈得虎虎生风，目的地却无有章法。
早上，玛门倒是很大方地承认他想让孩子是魔族。他这样想无可厚非，就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带了许多轻佻。在米迦勒问他原因的时候，他说：
“你不觉得这样我们家会更和谐一点吗，万一到时候闹掰了，我们兄弟姐妹之间才不至于兵戎相见。”
米迦勒当时就黑线满地，揪着玛门的小卝脸问那你就舍得和我兵戎相见还没个帮手？玛门被他揪得哇哇叫，直喊我们又不是没有过。
——而且你有帮手！
米迦勒脸木了，玛门心叫不好，赶紧陪笑：
“不是，不是，我不是真那么想。”
他嬉皮笑脸的无赖样很像路西法，米迦勒看得牙疼，又怕他的大嗓门吵醒路西法，即刻放手，问：
“那是谁那么想？”
“啊？——呃……”
米迦勒挑眉；玛门又说了：“你就会欺负我，事实摆在那里，你需要正视。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们又闹掰了，大家都认为干掉你一个人比较简单，哪能把孩子们搅进来，我们多无辜。”
他简直越描越黑，米迦勒倒也听得释然，只想把他带出去拉练。
他抓着玛门把他拖离阿兹雷尔主殿的范围，一边对他念：
“大家都认为干掉我一个人比较简单，那就让你先来试试有多‘简单’吧，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