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一种果,我管它叫“雨果”。
名字怪怪的,是我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这种果,似乎是无法解释的,就像猴子爱香蕉,松鼠爱松果,野兔爱梨子,野猫爱草莓一样,向来无法解释。
雨果是我发现的。那一年,是我四岁那年,爸爸妈妈认为我能够独立生活了,便把我“托付”给了远在海边的外婆,自己乐得逍遥去了。
外婆家沿海,家里有一个院子,像古装电视剧里那些平民的家一样,不是很大,中间种着一棵大树,还有一片绿草。坐在院子里,吃着葡萄串,望着天,吹着凉风,别提有多惬意了。
因为是沿海地区,外婆家那一带周围的小山丘多不胜数,上面长着许许多多不知名的热带果子,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多不胜数的果实令我流连忘返。在城里的超市里卖的都有,城里的超市里没见过的,也有。从开始在外婆家里住的那一天起,外婆常常告诫我,不要嘴馋啊,这片地儿果子多的是,你只吃自己认识的果,有些果子有毒的,中毒了可不是小事儿啊。尽管外婆千叮万嘱,我还是“我行我素”,继续出去采野果吃,出去疯玩。
那天晚上,下了雨,树上的果子被风雨打落到地上,一片狼藉。恰好第二天是个艳阳天,我跑上小丘去玩。小丘地面上湿漉漉的,枝折花落,果子被打的到处都是。不少的叶子也被打落到地上,盖住了果实,我踮着脚慢慢地走,一不小心踩中一个,“吧唧”一声又踩中一个。我急切地在寻找残存的果子,被绊了一下,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摔了一个狗啃泥,
“啊哟——”
我大叫了一声。如果有人在这里,我会哭的,放声大哭。但现在四处无人,哭也没人知道,干脆不哭了。我站起身来,寻找那个可恶的绊脚石——就是一根小树枝——上方还有一棵幼树。树上有几个小果子,红红的,圆圆的,滑滑的,凉凉的,晶莹剔透。我把外婆的叮嘱忘记得一干二净,拾起一颗,放进嘴里,轻轻吮吸着红色表皮上残留的一丝丝凉凉的雨水。“嘭嚓”一下咬下去,冰冰凉凉的汁水破皮而出,流进我的喉咙,流进我的心胸,我满嘴都是凉凉的。汁,是酸酸甜甜的;皮,是脆脆酥酥的。这果子真是讨人喜欢!我一个接一个的吃着,吃了许多,尝到了“甜头”的我忽然有了个念头:每天跑到这儿来吃果子也未免太麻烦了吧?正好,外婆家的后院里空着一块地,都是些种菜种树的好土啊!以前小院没有被扩大的时候,外婆就在那儿种树,后来扩大到了后山,全部蔬菜都被“移植”到后山去了,这片土从此一直原封不动地保存着,让我来玩儿,这回,可不是派上用场了吗?主意一定,我就用手刨出抱着“新品种果子树”,溜进了后院。
此后,我便很少出去野了。作为一棵果树,没有名字怎么行?当时大字不识一个的我竟然绞尽脑汁要给它起名。几天后,图书馆的吕爷爷来外婆家谈什么“中世纪文学”,我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着,一阵风吹进来,把赵爷爷说出的一个词——雨果飘进了我的耳朵。我一蹦三尺高,冲进后院,乐开了花:这不正是我要的名字吗?有了雨,那果子才会那么甘甜啊!我找出几块小木片,用钉子钉成一个小木牌,在上面用小刀刻着“雨果树”的字样,雨果,雨果,多好听的名字啊!
这是雨果树今年最后一次结果了。这几天,总是阴雨绵绵,直到第三天踩打住。这几天,我的馋劲儿似乎愈发厉害了,每天望着后院的雨果树,难怪外婆说我“像丢了魂儿似的”,好不容易挨到了一个艳阳天,我冲出屋子,直奔雨果树,那红彤彤的果子令我垂涎欲滴,我一个接着一个地吃,细品雨后果子的味道。前几次结果时,都没下雨,果子的表皮层被晒得暖暖的,虽说还是好吃,但是味道明显的差了点儿,缺少了那一股天然的凉,味道没有那么鲜美。这回,我享受到了真正的“雨果”带来的那股凉气。
爸爸妈妈过来接我了。我很舍不得走,走了我的雨果树怎么办?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外婆,让她照料好雨果树,又把注意事项从头到尾细细的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再让外婆重复一遍才放心离开。
第二年的夏天,我和小表妹回到了外婆家。一路上,我和小表妹说了许多关于雨果树的故事,小表妹不信,我信誓旦旦地说要让她大开眼界。
但我冲进后院的时候,种雨果树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并铺上了草坪。
“外婆!雨果树呢?”我冲进后院,问外婆。
那一刹那,外婆张开了嘴,但又闭上了,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又说不出来一样,最后外婆告诉我,我走了不久后,城管就叫人来种草坪,说要什么收集树种,外婆怮不过他们,只好让他们运了去。
我放声大哭。我是多么喜欢这果子!它陪我度过了我人生中四岁的一个夏天,它让我尝到了“甜头”的滋味,它让我尝到了快乐,它几乎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恰在这时,它永远地离开了我!
现在,在小超市里我常常能见到这种形似雨果的水果,见到它们时我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明白,那种叫“小番茄”的水果,和我的雨果不同,完全不同。当年,雨果带给我童年的快乐无以复加,不可替代,虽然味道差不多,形状也差不多,但我吃的时候,总是觉得它们和雨果之间缺少了什么——似乎是那种沁人心脾的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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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怪怪的,是我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这种果,似乎是无法解释的,就像猴子爱香蕉,松鼠爱松果,野兔爱梨子,野猫爱草莓一样,向来无法解释。
雨果是我发现的。那一年,是我四岁那年,爸爸妈妈认为我能够独立生活了,便把我“托付”给了远在海边的外婆,自己乐得逍遥去了。
外婆家沿海,家里有一个院子,像古装电视剧里那些平民的家一样,不是很大,中间种着一棵大树,还有一片绿草。坐在院子里,吃着葡萄串,望着天,吹着凉风,别提有多惬意了。
因为是沿海地区,外婆家那一带周围的小山丘多不胜数,上面长着许许多多不知名的热带果子,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多不胜数的果实令我流连忘返。在城里的超市里卖的都有,城里的超市里没见过的,也有。从开始在外婆家里住的那一天起,外婆常常告诫我,不要嘴馋啊,这片地儿果子多的是,你只吃自己认识的果,有些果子有毒的,中毒了可不是小事儿啊。尽管外婆千叮万嘱,我还是“我行我素”,继续出去采野果吃,出去疯玩。
那天晚上,下了雨,树上的果子被风雨打落到地上,一片狼藉。恰好第二天是个艳阳天,我跑上小丘去玩。小丘地面上湿漉漉的,枝折花落,果子被打的到处都是。不少的叶子也被打落到地上,盖住了果实,我踮着脚慢慢地走,一不小心踩中一个,“吧唧”一声又踩中一个。我急切地在寻找残存的果子,被绊了一下,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摔了一个狗啃泥,
“啊哟——”
我大叫了一声。如果有人在这里,我会哭的,放声大哭。但现在四处无人,哭也没人知道,干脆不哭了。我站起身来,寻找那个可恶的绊脚石——就是一根小树枝——上方还有一棵幼树。树上有几个小果子,红红的,圆圆的,滑滑的,凉凉的,晶莹剔透。我把外婆的叮嘱忘记得一干二净,拾起一颗,放进嘴里,轻轻吮吸着红色表皮上残留的一丝丝凉凉的雨水。“嘭嚓”一下咬下去,冰冰凉凉的汁水破皮而出,流进我的喉咙,流进我的心胸,我满嘴都是凉凉的。汁,是酸酸甜甜的;皮,是脆脆酥酥的。这果子真是讨人喜欢!我一个接一个的吃着,吃了许多,尝到了“甜头”的我忽然有了个念头:每天跑到这儿来吃果子也未免太麻烦了吧?正好,外婆家的后院里空着一块地,都是些种菜种树的好土啊!以前小院没有被扩大的时候,外婆就在那儿种树,后来扩大到了后山,全部蔬菜都被“移植”到后山去了,这片土从此一直原封不动地保存着,让我来玩儿,这回,可不是派上用场了吗?主意一定,我就用手刨出抱着“新品种果子树”,溜进了后院。
此后,我便很少出去野了。作为一棵果树,没有名字怎么行?当时大字不识一个的我竟然绞尽脑汁要给它起名。几天后,图书馆的吕爷爷来外婆家谈什么“中世纪文学”,我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着,一阵风吹进来,把赵爷爷说出的一个词——雨果飘进了我的耳朵。我一蹦三尺高,冲进后院,乐开了花:这不正是我要的名字吗?有了雨,那果子才会那么甘甜啊!我找出几块小木片,用钉子钉成一个小木牌,在上面用小刀刻着“雨果树”的字样,雨果,雨果,多好听的名字啊!
这是雨果树今年最后一次结果了。这几天,总是阴雨绵绵,直到第三天踩打住。这几天,我的馋劲儿似乎愈发厉害了,每天望着后院的雨果树,难怪外婆说我“像丢了魂儿似的”,好不容易挨到了一个艳阳天,我冲出屋子,直奔雨果树,那红彤彤的果子令我垂涎欲滴,我一个接着一个地吃,细品雨后果子的味道。前几次结果时,都没下雨,果子的表皮层被晒得暖暖的,虽说还是好吃,但是味道明显的差了点儿,缺少了那一股天然的凉,味道没有那么鲜美。这回,我享受到了真正的“雨果”带来的那股凉气。
爸爸妈妈过来接我了。我很舍不得走,走了我的雨果树怎么办?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外婆,让她照料好雨果树,又把注意事项从头到尾细细的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再让外婆重复一遍才放心离开。
第二年的夏天,我和小表妹回到了外婆家。一路上,我和小表妹说了许多关于雨果树的故事,小表妹不信,我信誓旦旦地说要让她大开眼界。
但我冲进后院的时候,种雨果树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并铺上了草坪。
“外婆!雨果树呢?”我冲进后院,问外婆。
那一刹那,外婆张开了嘴,但又闭上了,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又说不出来一样,最后外婆告诉我,我走了不久后,城管就叫人来种草坪,说要什么收集树种,外婆怮不过他们,只好让他们运了去。
我放声大哭。我是多么喜欢这果子!它陪我度过了我人生中四岁的一个夏天,它让我尝到了“甜头”的滋味,它让我尝到了快乐,它几乎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恰在这时,它永远地离开了我!
现在,在小超市里我常常能见到这种形似雨果的水果,见到它们时我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明白,那种叫“小番茄”的水果,和我的雨果不同,完全不同。当年,雨果带给我童年的快乐无以复加,不可替代,虽然味道差不多,形状也差不多,但我吃的时候,总是觉得它们和雨果之间缺少了什么——似乎是那种沁人心脾的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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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