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无君之宴
都说天庭里的蟠桃园，里面的桃子都不是尘世凡俗种，乃是瑶池西王母自己亲手栽培，只有在万年一次的蟠桃宴上才有机会一品其真味。日月星移，沧海桑田，如今万年已过，又到了开宴之时，四海千山的佛神和九幽十类的妖仙们闻说，都满心欢喜赶来参宴。
天宫永昼。
众神仙未到，紫女就带着仙娥们来事先摘采仙桃，一入蟠桃园，见四时不谢的桃花，夭夭灼灼像胭脂一样铺盈每一株仙树，眼见之处尽是漫天飞瓣，细眼一看株上是颗颗压低枝头的仙桃，隐约可闻到丝丝酒气在空中飘散。
酒气？紫女挑眉，果然下一刻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众位仙子来得好迟，要韩非帮忙吗？”
韩非一身紫衣，慵懒地半卧云霓一般的枝叶之中，右手挚一青白玉杯，左手持同色的酒壶，在漫天花雨中自饮自斟，桃花眼对着仙娥一转，招惹来一众仙子玉脸飞红，真是自在逍遥两不误。
“筵席将开，公子自己倒先喝起来了，也不怕待会酒醉误席？”紫女一插细腰，好笑地嗔到。
“非也，辜负美人，空樽对月，实是仙生两大憾事。”韩非剑眉一扬、振袖而起，紫色衣带飘飞，施施然飞落到紫女面前。
“四海千山，九幽十类，皆知西王母的蟠桃园里有紫纹缃色的仙桃一千两百株，九千年一熟，唯有在蟠桃宴才有机会品尝，食之，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他再为自己酌了一杯壶中美酒，敬了她，仰颈一口饮下，“然天上地下却少有人知紫女仙子用这仙桃花瓣酿的千年燕脂醉，酒色如美人在月下的酡颜醉容，也是瑶池一绝，真是可惜啊可惜。”
紫女看着韩非摇头晃脑地在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感慨，好气又好笑，伸出一支玉指戳了他一下，“别人不知，还不是因为我酿了那么一点酒都被公子收进这壶中天地了？”
指尖一指韩非手中的青白玉壶，这正是韩非自己炼制的仙宝，名唤“壶中天地”，专门用来装天上地下的好酒。
韩非袖口一扬，袖中乾坤收入杯壶，而后摸了摸被戳的额角，委曲地说了一句：“紫女仙子，我发现你对我越来越凶了。”
紫女身后的仙娥们一看这位天君上一刻还风姿飘摇，下一瞬间就像大男孩一样叫屈，可怜又可爱，不禁纷纷捂着袖口笑了起来。
紫女也忍俊不禁，“公子性子怎还这般跳脱？好了，不与你闹了，筵席将开，公子不是要帮忙吗，那便来吧。”
韩非躬身一礼，“是，谨遵仙子命~”
摘好了仙桃，紫女和众仙娥都去赶去做筵席的最后布置，韩非一人被落下，也不见寂寞，又拿出青玉酒壶酒杯信步瑶池中，自饮自斟，见三清称“世尊”，见佛陀称“圣僧，”见妖仙称“老友”，耳边闻得一派笙歌曲韵，又见两行仙娥娇娆。正中堂设两般宴席，上首居中之处，有五位单席，往下，左边一概是素筵，右边皆是荤筵，再往下又是是数目众多的单席。
韩非成仙日久，却从不在天庭领官衔品从，他是立书成圣，也不与众仙争人间道场，就日日饮酒赏花，修竹品曲，闲时会友游山，不论高低，俱论朋友，可谓无事牵萦，自由自在。
他首次赶上蟠桃宴，看这宴上来往仙神甚多，却大多与自己有交，眼见宴席将满，首席却只坐了三清和佛祖，还有两位未至。
寻一单席坐下，招手一挥，一位仙娥就上前来行礼。
“仙娥请起，敢问西王母开阁设宴，都请了谁？”韩非笑问，眼波却若有所思地望向那空着的至尊之席。
仙娥道：“蟠桃宴自有旧规，请来的有上八洞三清四帝，下八洞幽冥教主，注地世仙，北极玄灵，西天灵山至尊，菩萨罗汉、南极观音，十洲三岛仙翁，刚过去的是五方五老，那是五斗星君……,四海千山大小尊神，九幽十类各类妖仙，俱一齐赴蟠桃宴。”
“那首席上未来的定有一位是西王母本尊，不知另一位空着的是哪位天尊？”韩非笑问。
“自然是那一位陛下了，他向来少来参宴，位置空着也不奇怪。”那方紫女曼妙而来，玉指尖尖，奉着玉桃盘，跪坐韩非身侧，优雅地将盘子摆在他的席上。
韩非杯一停，一字一顿地问道：“东方紫薇帝尊？”
紫女转眸看了他一眼，将他手中的玉酒壶接过，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燕脂醉，叹到：“正是陛下，你可...”
话未竟，韩非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袖手一挥阻了，“时过境迁，世事轮回，非有何不可释怀?何况…已多年未见，和相忘江湖也差不多了。”
两人都不再言语，静静看着歌舞，等筵席开始。
“韩兄原来在这里，好香的酒，果然有韩兄的地方必有好酒”，一道温雅的声音响起，张良缓步近前，在靠近韩非身侧的另一单席端端正正坐下。
“张良先生”，紫女笑着点头问候，并不起身，只是自然而然的将他席上空杯满上。
“子房你来了，好久不见，近来可好？”韩非慵懒着品着酒，笑意宴宴地抬眸看他。
“多谢仙子，”张良温言向紫女道谢，而后回韩非道：“案牍劳人，良不比韩兄，今日东游，明日西荡，云来云去，行踪不定，自在逍遥，羡煞众生。”
“呃，”韩非无奈的用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好笑道：“天庭文武仙神，皆是治世能臣，子房何以至此？”
“无他，国无可一日无君”，张良笑意不变，淡饮燕脂酒，“何况天庭乎？”
韩非不接。
“张良先生，难道陛下还未出关临政？”
紫女虽不似韩非一心不理天庭政事，但她身随西王母，久居瑶池仙山，对此也是不甚明晰。
张良放下酒杯，叹气道：“紫女仙子有所不知，恐怕不是尚未出关，而是游龙未归。”
“陛下难道还在……”紫女话不说完，指尖微垂，指下云端。
张良垂眸凝视杯中的酒，道：“也未可知。”
“陛下乃是帝尊，天地龙气集聚一身，久久未归，那恐非苍生之福啊。”紫女再为韩非满酒一杯，不觉叹道。
韩非饮酒不言，而后悠悠道：“王母至矣。”
张良见韩非不答，渭然而叹。
和紫女抬头一看，果然，一片灵光冲碧汉，仙娥展扇扶车出，翡翠珠帘驾辇来。而后，出来一位女仙，她着黄金褡孎，文采鲜明，光仪淑穆，带灵飞大绶，腰佩分景之剑，头上太华髻，戴太真晨婴之冠，履玄鐍凤文之舄。视之可年三十许，修短得中，天姿掩蔼，容颜绝世。[1]
西王母由混沌道气中西华至妙之气结气成形，厥姓侯氏，位配西方，为瑶池女仙之首，紫女向韩非张良告辞，起身向王母，行礼后与众女仙一起立于王母身后。
王母与三清佛祖互相见礼之后，又喟叹了一声，“今年帝尊又未来乎？”，才敛袖擎酒一觥，与众神安席，众神皆回酒。
至此，筵席开。
席上处处可见龙肝凤髓，玉液琼浆，异果佳肴，仙神皆任情地推杯置觥，笑意论道，佛陀罗汉也是品果论禅，时见金莲涌地而出，似乎对王母那句话毫无反应。
张良也不再说起，只与他闲谈饮酒，韩非却知，此事应还有后续，恐怕今日之后天上地下无人可置身事外。
特别是他。
[1]《汉武帝内传》：着黄金褡孎，文采鲜明，光仪淑穆，带灵飞大绶，腰佩分景之剑，头上太华髻，戴太真晨婴之冠，履玄鐍凤文之舄。视之可年三十许，修短得中，天姿掩蔼，容颜绝世。[1]

格式上来就乱了，大家......随便

2.天地气乱
正当盛宴，首上众尊却突然脸色一变，席下众神佛也茫然一瞬，而后跟着肃然看下云端，隐约感觉到人间下界气息一阵混乱。
“发生了何事？”众神佛纷纷侧目。
三清、佛祖、西王母纷纷神望凡间，只见九州大地四处溢出黑气，邪气冲天，隐约不祥。
各自在心中掐算，以往清晰如蛛网的天机，如今却像浓雾中的晨花，看不清了。
既然算不了，就派人下去看看。
西王母皱眉，玉手一挥，“青霓，汝速入下界一观究竟。”
“是。”
一位白肤苗条的青衣仙子从西王母身后走出，盈盈一礼，须弥间，那仙子化为一只巨大的青鸟，形如凤，声如泉，神光熠熠，扶摇而上，飞出瑶池后才扎下云端，飞落人间。
人间知和地府有阴阳之隔，却不知他们与众神也有天人之隔，天上与人间亦有强大的空间隔界，仙佛很少有机会再入下界，这是天地的限制，除非大圣大尊者拼力打开这结界，或是青鸟这类天生地养的异兽方可来去自如。
所以仙娥口中所谓的四海千山实际是在天上，九幽十类也决不指凡间生灵，地上与之同名者不过是天上投影罢了。
仙子化成的巨大青鸟盘旋瑶池，没入云端，美丽的尾羽有如灵光闪耀的青霞。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声清亮的鸟鸣又响彻瑶池众神的耳中。
青鸟回来了。
又化成一位青衣仙子，对着众神盈盈一拜，道：“方才青霓入凡间一看，九州大地皆起此诡异黑气，凡间众生虽不可见，却皆有所异感，而后青霓入幽灵地府请教谛听菩萨，那里也甚是慌乱，菩萨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此乃天地浊气΄，而后各鬼门大开，菩萨便和地府众去镇压了。”
席中众神佛妖仙皆哗然。

“不知何为天地浊气？”一位仙子好奇问道。
西王母道：“此物本是简单，奈何来历长，恐怕唯有老一辈的仙君佛陀皆知，年轻的各位恐怕不甚了解。”
“向来听闻张良先生向来博览群书、无所不知，想必他定然愿为我等解惑。”
席中突然有人欠身作礼，他穿的是深色朝衣，腰带环佩，竟是李斯。
韩非笑意盈盈的眼不由凝了起来，皱眉看向他。
“张良不敢当，但的确听闻过一些有关这天地浊气的杂闻。”
“备细一闻。”李斯道。
张良欠身而起，向各位温然一礼，方道：“鸿蒙之前，天地之数早已定下。最初，宇宙昏曚，万物不存，故曰混沌。当子之时，天地初开，而后复逐渐开明，轻清上升，谓之天地清气，沉浊下降，谓之浊气。而后，日月星辰，水火山土，发生万物，天地生人，三才定位。天地浊气指的可能就是这天地之初下降的浊气了。”
“子房仙君，这浊气在天地之初就下沉了，为何今日突然又反上来了？”一个方口兽耳的妖仙问道。
“惭愧，在下不知。”张良歉意地摇头道。
席中众位已经已经议论纷纷。
“那么……韩非师兄也不知吗？”
张良已经坐下，李斯却还站着，他眼光锐利，锋芒毕露，定定看向韩非。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韩非向来知道自己的师弟李斯向来走一步算五步，今日这般咄咄逼人的样子，恐怕逃不过去，他便也站了起来，款步走至庭中，所有的眼光都好奇看着他，“这天地浊气邪意横生，向来充塞于无间地底的深沟大壑之中，比地狱还深上数分，它与天地清气不相容，一旦溢出，必赋与生灵，使之异化，故而天地生先天神灵以镇压，使之不可见于光天化日之下。”
席中各位顿时神色各异。
南海观音叹了一声佛号，“天君所谈因果实在罕闻，不知是哪位仙尊？我等何不将之请出，亦可免苍生沉沦之苦。”
“大士慈悲，”李斯长身玉立，向大士施了一礼，道：“那位先天神灵正是天地间祖龙---东方紫微帝尊。帝尊秉天地清气而生，镇压天地浊气数万年，只是数年前下世应劫，至今不见归位。所谓正邪相消，帝尊不归圣位，清气渐弱，浊气自然溢出地表。”
“真是如此？”不少仙佛已经眉头紧皱。
南海观音向首上佛祖行礼道：“弟子愚拙，不知世尊能否算出帝尊现在何处？”
不想如来却摇头道：“帝尊是先天有大法力之人，身份至尊，恐怕天地间没有算得出他的人。”
众仙佛哗然，如果如来和三清也无法推算，那他们只能看着人间混乱了。
“唉，天地有数，也许这浊气外泄，乃是天意，人间啊，本该有此劫，我等本世外之仙，何必定要插手？”一位瘦长道仙叹。
“你这牛鼻老道，怎么一点慈心都没有，难道看着混乱丛生，民不安生？”他对面一位貌美的狐仙气得尾巴都露出来了，众佛点头称是。
“天机不可预测，你可知世界有多大，人海多少人，你要如何寻找帝尊？算又算不出，也唯有等了。”
道长的话在理，席中大家也唯有叹息而已。
“虽然天机掐算不了，但还有一法，”李斯的双眼在席上无悲无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垂眸不言的师兄身上。
韩非发呆似的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腰间，好像那里不是空空如也，而是挂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李斯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就是寻一件帝尊身命相系的重要之物，以此为媒，以寻帝尊。”
“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找？”席上仙佛又皱眉，彼此叹气。
“若问此物，但有一面之缘。”李斯低语，看向韩非的腰间。
瑶池的桃花仍在自开自放，落在地上的声音只有韩非听到了，他微微眯了眼，抬起头看向云端，就像是一瞬间重新回到曾经最美好的时光。没有战争，没有亡国，一睁眼是子房的微笑和卫庄兄冷凝的眼，一抬手握住紫女温好的兰花酿，细香的朱樱簇簇落满紫兰轩的湖心小岛，时间安静，他喝着酒懒懒躺进弄玉的琴音里。
而如今，他却站在蟠桃会上，众仙佛之中，听着李斯问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李斯道：“师兄，当年陛下把他的逆鳞亲手送与你手上，难道师兄不知道吗？”
真是。
岁月轮转。
一场大梦。

我正在改改改啊，这两个都是男神，简直怕毁了他们啊。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去补秦时明月？！

3.龙之逆鳞
众生，既有其生，必有其死。
骊山之阿，渭水之滨，山环水绕之中，有一处低矮山丘。濯雨初晴，熏风草香，蒲花盈涧，虽有自然几分野趣，却也不见万丈巍峨之岭峻，高山阻路之奇险，并无多少奇异之处。
若是有大法力者开灵眼望之，恐怕会大惊失色。
在凡人眼中看似毫不显眼的山丘以及空无一物的天空，在他们看到的是空中一只半个身躯都隐在云中的黑龙，赫赫巍巍遮住整个天穹，极尽目力，也只见得闭着眼的龙首，寻不得龙尾。
弥漫的浊气，溢出地表，曼无所归，偶然风吹，遂为阴风，为影雾，灌及九州，越来越浓，甚至涌动到云端之上。
闭着眼的黑龙皱起眉头，长长的龙须无风自动，极其骇人。
倏忽之间，黑龙在睁开眼的瞬间散化成一股旋转的风云，气流冲击到地上隐然现出一身穿白衣袖袍的高贵男子，渐渐的，他的形体越来越清晰，面容越来越凝聚，终于在彻底凝实的一瞬间睁开了眼。转身看向那个低矮的小丘，他狭长的凤眸深得像夜中的海水，气质高华清贵，整个人淡漠而又寒冷。

夕阳西下，城中一家小酒馆映在红霞之中。
如同以往的每一日，里面喝酒休息的都是一些衣衫褴褛的游侠儿，屠狗杀猪的大汉，围着席，靠着墙，说说骂骂、喊喊笑笑，拼着浊酒，突然有人冲进客栈，用一种因焦虑不安而变得颤抖的声音，哆嗦着说：“那个鬼魂！”
附近的百姓最近都有点人心惶惶，大家走在路上都在讨论那个穿着白衣的鬼影，他像幽灵一样在山林里外出入，气势凌然尊贵，可谓高山仰止，大河行止，那种长居尊位的赫赫威压，无人敢直视。他有时和经过打樵的柴夫抑或过路的人擦肩而过，却从不开口与人说话，别人也不敢和他打招呼。无意间撞见他的人，往往发现下一刻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出现，又是如何消失的。
“你也看到了？”店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白胡子痩长个子，他手上不停地倒着酒，眉毛都不挑一下，“怎么在哪里都有人说看到他。”
刚开始的时候，第一次声称自己见到山中鬼魂的人还被笑话是他喝酒花了眼，但没有过多久，又有几个人看见了那个幽灵，有关死人灵魂的可怕怪异传言就传得沸沸扬扬。

“难道真是鬼魂？”
“是也算不得什么，如今世道怪乱，前几年听人说南边有兽化出四肢，仿佛人一样，前几日又传来京城有人化鸡，之前何曾如此？”另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接道，“咱们这虽说荒敝，之前不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术士路过，手舞足蹈的，大喊这里有龙气，说地底下有帝陵吗？自古多少诸侯以人殉葬，被殉的人心有怨恨，如今趁此乱世，阴魂重返人世，也未可知。”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汉身边的另一人抱着酒壶打了个嗝，用手背抹了一下嘴，道：“那术士一说完下面有帝陵，晴天一个霹雳当场就把他打死了！恐怕是个欺世盗名之徒，天都看不惯他！”
店家翻了个白眼，也道：“再说，以前用人殉葬的诸侯，都无权称己为帝，从秦始皇开始才算帝陵吧，可是自从始皇废人殉，也不再见哪朝帝王以人为葬了，哪来的殉葬人之魂？”
“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无话可说了，“这兄弟我就不知了，总不会，总不会这下面的是秦始皇陵，出来晃悠的就是始皇陛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看众人都撇嘴看他，不理会他的异想天开，只好再叫一回酒，转头又开开心心开始大讲京人化鸡，不再聊什么始皇，什么幽灵的事。

瑶池上，不远处花片片飞落。
“师兄，”李斯敛袖快步，走出自己的单席，分开左右仙佛，上前像韩非躬身作礼。
“师弟何必行此大礼？”韩非楞了一下，犹豫道。
李斯不去注意其他仙佛讶异的眼光，郑重道：“只为求师兄救天地一难……陛下如今身在尘世，魂迷梦土,不知何时能归位，如今唯有师兄身上的逆鳞能解此一局。”
“逆鳞？”韩非不由自主，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他，不，陛下从未给过我这种东西。”
“师兄何不再仔细想想，陛下是否给过师兄很特殊的器物？”李斯道，比如“巴掌大的，墨色的玉之类的？”
韩非手指下意识拂过腰间，好像那里还带着玉佩，但什么也没有，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又干又苦的恍惚。
“那是……逆鳞？”
蟠桃仙宴一片寂静。

白衣男子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又是在哪里。
无法离开这个地方，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牵引着他，让他留下来。
他慢慢走向那个山丘，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暗了下来。
好像决定了什么一样，他往前踏了一步，顿时消失在原地，如同透明的流水，隐入山体。
下面与其说是墓室，不如说是一座恢弘的城市，无数的鲛人宫灯将它照的通明。
内城外城，两重城垣围住庞大的宫殿群，宛如地下京都，更有青铜车马，百万大军，面色如新，有如活人，规模之大，令人骇然。
白衣人袖手一扬，现于其中，神色自然，凤眼狭长，气质凛冽得像一把出窍的寒剑，从千万大军中过，不惊不喜，他沿着城门大道慢慢走向城中心最高的宫殿。
从城门到中心宫殿，即使快马也要奔驰好一会儿，何况还要爬殿前那数万玉阶，他看似缓步慢行，却恍惚就到了，他穿栏渡桥无数，瞬间又至最里的寝宫之前。
抬头看向尽头高十数丈的殿门，忽然间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仿佛他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一个穿着紫衣的人，灼人心目，正站在庭中回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一直冷凝着脸的他对着那个紫衣的幻影微笑起来。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随着他的心意，将殿门缓缓推开。鲛人宫灯的光芒在墓道闪烁，在幽微的烛光之下，没有飘着朱樱的湖心小岛，只有一株高耸的扶桑树，还有空荡荡的前庭。
也没有那个人。
他感到心口一阵绞痛，好像有人刨开了他的胸，取走了他的心脏。
没有心的胸中空荡荡的，非常难受，他却好像很久之前就习惯了这种痛楚一样，脸上神情丝毫不变，只是愣住一样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又缓步推开宫室的门。
没有墓室该有的阴森空落，宫室里书案还堆着竹简，几上的黑红漆器，颜色犹亮。
屏风之后的卧榻，莫名的眼熟。
帘是垂放下来的，屋里本该一片黑暗，高高点缀在墙上，烛台之上的夜明珠却闪着千年不变的微光，他摸索着在床边坐下，手指碰到冰冷的双人玉枕。从地心挖出来的暖玉，刻成的双人枕本该和它的主人一样温暖，时光太长，寂寞太冷，如今没有人使用的它也已经冰冷了。他下意识地反复地摸了几下，想让它重新暖起来，就好像还有人在用它一样。
他终于放了手，人已从床边消失，瞬间站在宫室最中，那显眼的巨大棺椁之前。

这章还没有完，本来还要在改一改的，但是拖得有点久，还是先放上了= -=

剩下的我赶快写！！！procrastination快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