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乱影殿
紫狩站在乱影殿前,犹豫了片刻。乱影殿,原来不叫乱影殿,那残缺的匾额上,依稀可以辨出“妙回”二字。这里也曾有过一派繁华,族民的大小伤病全是靠这里,甚至连……连她的躯体也是靠这里才得以长久的保存。这里的主人,那样的美丽,带着魔族女子特有的神韵和妩媚,如果,不是遇见她,蓝翎,那个神族的女子,也许,一切都不是现在这样了。毕竟,这里曾经住着一个爱慕自己的女人。百年没有再经过这里,究竟是因为她疯了,还是,仅仅因为自己的愧疚。
台阶上的魔草已经长了很高了,遮盖了曾经被焚烧过的痕迹。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吧。抬脚踩去,红色的魔草噼里啪啦的爆裂开去。门,虽然裂了,却关的很紧,是当年自己亲手关上的,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能打开。透过巨大的缝隙,依稀可以看见屋内烛影乱闪,光与影交错,看似清晰却又什么都不明了。
“吱呀~”门忽然打开了,到让紫狩有些始料不及。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我等了你那么久那么久了,咯咯。”女人的笑,冰冷刺骨。
随着紫狩的进入,门再度关上。屋里很暗,白色的蜡烛散发着幽蓝的光,明明没有风,烛光却晃动不已,晃得人心也乱了。随着紫狩狠狠的一击掌,所有的蜡烛应声而灭,转而,大殿的上空亮起一盏油灯,油灯很大,有很多灯芯,此刻却独独亮了一头。豆丁大的光,昏黄的让人看不清一切。
紫狩皱起了眉头,记忆中,这盏灯可以很亮很亮。
“咯咯,油都干了。”女声传来,带着寒意。
明明可以轻易的找到她,此刻却不知为什么,不想找,只想她自己出来。什么也没说,紫狩静静的站着,任时间缓缓的流逝。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带着腐烂的味道,有一些柔软粘稠的东西顺着他的脚往上爬着。紫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不在意,他只想等她出来。百年前,强求过她一次,便把她逼疯了,如今,紫狩再也不想强求她什么,只希望她能自己出来。虽然疯了,但紫狩相信,她,肯定还知道些什么,是那时没有告诉自己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声再次响起:“咯咯,你还没走啊,那可走不了了。咯咯。”
紫狩一愣,抬脚,却发现,不知何时,双脚竟被什么缠住了,动不了分毫。
“疯子,你要做什么?!”紫狩大骂一声,一挥手,整个屋子火光一下子窜了上来,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石质屋子本没有什么可燃的,可此时,竟完全了烧了起来,地面,墙壁,火光中带着浓浓的焦臭味。映着火光,紫狩向脚下向四周望去,那燃起的全是女人细密柔软的白发,充斥着整个空间的银丝。
“咯咯,你又一次烧了它呢。”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依然带着笑。
“出来!”紫狩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咯咯,我一直在这里啊,你总是看不到我呢,看不到我,明明就在你眼前。”随着女人的笑声,紫狩看见地面烧起的白发渐渐凸起,像是被什么顶了起来,只是片刻,就长到一人高。
长发扭动,似乎是在转身。紫狩第一次感受到,竟有一种场面,让他觉得恐惧。
魔是不会老的,她的容颜应该还和以前一样,虽然被那场火毁了半面,但还不至于让他紫狩感到恐怖。虽然这样的安慰自己,可是,内心的恐惧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头终于转了过来!那张脸,仅仅一秒的清晰,便开始随着火光融化,女人的笑容变得狰狞,恶心。
“咯咯,你明明说过,你喜欢我的头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烧了它呢,为什么呢?”女人的手指掠过燃烧着的长发,肉也跟着被点燃,被融化。
场面骇人,连紫狩这样久经沙场,见惯了火和血的男人也感到心惊。
试图将火扑灭,但此刻却怎么也无法平息,这让紫狩更觉得恐惧和诡异。
“咯咯,害怕吗?你再不逃,你要被烧死咯。”女人的话一下子提醒了紫狩,紫狩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被困在了其间。越来越猛烈地火,眼看就烧到面前了,紫狩再也顾不得什么,强大的力量挣脱了束缚,飞快的向门冲去,门却在何时变得遥不可及。
不对,一切都不对,不该是这样的。紫狩忽然意识到了,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如此强大的幻觉,可以困住他紫狩的,也只有她能做到,因为那个男人曾在这里住过!
紫狩站住,转身,厉声道:“够了!”
所有的一切仿佛瞬间被吞噬,时间忽然的流转了回去。在漫天袭来的黑暗过后,光重新穿透了空间。紫狩睁开眼,才赫然发觉,自己竟还站在殿前,未曾移动分毫,头顶的“妙回”依然模糊可辨,而那扇门亦如关上时那样,只有他,才能打开。
“疯子!”紫狩暗骂,转身快步离去,一步也不想再靠近。
妙回殿内,穿透残破石墙射进的光,昏暗的照在那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有女子满头银发,低头泪落:“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已经不能再告诉你任何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你以为是你的失误把我逼疯的,其实,都不是,那场火,只是我背叛那个人的代价啊。你还是放弃吧,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