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飞鸾做了一个梦,一边是面色哀戚、苦苦央求她的黄轻风,一边是态度决绝的李涵。她就站在中间左右为难,脚下有一把刀,不论她朝哪一个人走去,刀锋都会刺穿另一人的喉咙。眼前的景象满地枯骸,耳边充盈着乌鸦惨叫,整个天幕像一块漆黑的油纸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要……不要……”飞鸾紧皱着眉头在梦中呓语。
“飞鸾,”耳边似乎有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在一遍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飞鸾,飞鸾。醒醒,该起来吃药了。”
“嗯?”飞鸾终于从噩梦中脱身,她困难地挣开眼睛,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干疼得厉害,“水~”
“来,朕喂你。”李涵扶着飞鸾半坐起来。
飞鸾迷迷糊糊地捧起李涵端过来的瓷碗就往嘴里送,冲击味蕾的药气却将她苦得清醒了不少。飞鸾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饭后淋了雨、着了凉,回到轿内不久便染上风寒,一整夜高烧不退。
“喝完,喝药病才能好得快。”李涵接过药碗,不容置疑地继续喂药。
“别~”飞鸾软绵绵地推了推李涵的胳膊,“好苦。”
“乖,良药苦口。”李涵顺顺小狐狸的发,指了指桌子上的果子蜜饯,道:“一口把药喝完,再多吃几个蜜饯就不苦了。”
飞鸾见说他不过,索性又躺倒在床上,蒙上被子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涵。她闷声道:“阿涵,我的头好痛,我想再睡一会儿。”
看着因为发烧而充满血丝的眼睛,略微苍白的小脸我见犹怜,李涵也是心疼得紧。偏生小狐狸的撒娇像是猫爪子挠进了心里,真想依了她的心意。但李涵知道,什么事都可以依着她,唯独生病了,必须吃药。
李涵狠了狠心,命令道:“吃了药就不痛了,朕说最后一次,快起来吃药。”
飞鸾眼神躲闪,思虑良久才又重新爬起来,颤颤巍巍地端过李涵手里的药丸,泪花在眼眶里扑闪,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口气将苦涩的汤药灌进肚子里,苦气上冲将她的眼泪都熏出来了。
飞鸾刚刚要开口喊苦,一颗蜜饯恰逢其时地被李涵塞进了嘴里,好歹也将苦气压一压。可是嘴里的苦气虽然渐渐淡下去,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涵失笑:“一碗药就让飞鸾哭啦?”
飞鸾摇摇头,低垂着眉眼道:“我做了一个噩梦。好可怕……”
“朕倒是稀奇,是什么噩梦能让飞鸾有这么大的反应?”
“也不全是因为此梦,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飞鸾哽咽了两声,避而不谈梦中情景,拿袖子抹着眼泪鼻涕继续道:“陛下最近跟以前不一样了,姐姐们也不一样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大家好像都有各自的心事瞒着我。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飞鸾,”李涵心疼地抱住了小狐狸,由衷道:“朕希望你能无忧无虑一辈子,所有的黑暗、所有的苦难,交给朕解决,朕是一国之君,有能力也有这个责任。你要相信朕。”
“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我是不是也该长大了?”
抱着怀中的温软,李涵这才明了,他的小狐狸很敏感,也很聪明,身边发生了什么她都能或多或少的察觉到,只是善良的天性让她不会往人心黑暗去想。那么自己这么瞒着她真的是对她好么?
李涵轻吻上她的额头,道:“不,朕的小狐狸已经长大了,朕以后也不会擅作主张。有些事情,容朕以后慢慢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朕也会慢慢回答。只是现在你染着风寒,不宜操劳,先好好睡一觉吧。朕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嗯,谢谢阿涵。”飞鸾终于放宽了心,躺下不久便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