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不知道多远，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机缘错过。”
叶一川立时明白了什么，转头去寻那青年。
果然已经不见了啊。
她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心里更是谈不上什么惋惜和感伤，甚至为这巧合感到一点久违的雀跃。
于她而言，在这个世界里，这样的萍水相逢才是最好的吧。
他们都还保留着那时同为虫子的美好记忆，都还以彼此心里最好的印象呈现在对方面前。
然后，错过，再无交集。
她不愿让无关的人因自己再受那倒霉系统的牵连了。
她舔着糖葫芦，慢悠悠地回味着刚才接过糖葫芦时，青年微微颤抖着的手的余温。
真好啊。

叶一川觉得自己像一团行走的飓风，所到之处必定掀起一股腥风血雨。
但她也不能不动，否则系统会自己把莫名其妙的东西丢进暴风眼。
比如此刻突然出现砸破她房顶摔在她面前的沈煜。
杀手反应极快地爬了起来，警戒地看着房间里唯一的活物。
待看清那人惊愕的脸之后，他皱了皱眉头。
“你……还活着？”漆黑的眸子即使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显示出任何感情波动。
也许他天生没有感情，也许他早就猜到了。叶一川觉得此时点头答应无异于自杀，于是决定赌一把，开始装傻：“不是，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沈煜眯起眼，危险地看着她，快步走近，快到脚下生风，停到她面前时带动她的裙摆微微飘起。
然后，有力的大手果断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叶一川知道自己果然又选错了。
“你，不是叶一川？”
他手上用的力恰到好处，既能让叶一川感到痛苦，又不至于说不了话。
“不……是……放手……”
“你最好说真话。”手上力道又收紧了一些，使叶一川难受得哼出声。
“就算你是叶一川，我也不会杀你。”黑眸倒映着叶一川此时红成猪肝色的脸，没有一丝感情，“当初指使我杀你的人已经死了。”
“真……不是……”叶一川已经下定决心绝不暴露身份了，“松……手……啊……”
沈煜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而抓住她的肩头把她往床上一按。
“那么，我便亲自动手查看了。”
叶一川此时还没喘过气来，正在拼了老命地咳嗽，完全不知道沈煜此时正跟个流氓一样地扒开她的衣服。
直到左胸暴露在夜晚凉凉的空气当中，她终于回过了神。
“我！……咳咳！你个杀千刀的死流氓……咳咳咳咳！！在干嘛？？？！！！”叶一川一边咳一边骂一边胡乱地拳打脚踢，没想到沈煜不躲不闪，挨了不痛不痒的几下，只呆呆地看着她的胸口发愣：“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有个屁痕迹！！咳咳！滚出去！！！”叶一川最后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完全嘶哑，极其难听。
这时王大娘的声音在房门外响了起来。“小川小川！你这儿发生什么了？”
“小川？小川？你应一声啊。”王大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了，便推门而入。
叶一川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露出半颗头，怯怯的：“大……大娘。”
王大娘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原先听你这儿这么大声响，还以为你房间遭贼了呢。”
……差不多是这样了。叶一川心里凉凉地叹了一口气，把被窝里的沈煜的脑袋稍微往旁边推了推。特娘的离老子胸太近了死流氓。
“没事儿……”叶一川抬头看了看屋顶的一方夜空，“只是屋顶突然塌了。”
“啊？屋顶怎么会突然塌了？真的不是遭贼了吗？”
“没没没没有！你看我不是好好的还在这儿吗！东西也都没被动过，明天找人来把房顶补一下就好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激动了，她便软了嗓子困倦道，“大娘，你回去睡吧，我很困了。”
王大娘心里虽觉得蹊跷，但看叶一川一副累极了的表情，不忍打扰，说了句“那小川乖，好生歇息”便退了出去。
叶一川是真的累极了。现在她被窝里还藏着一个人呢。
她“唰”地一下把被子掀开。
只见沈煜一手撑着头，斜倚在床上，似笑非笑地望她。“干嘛把我藏起来？”
他的黑眸里仍然没有半分情绪，只是衬着这风骚的姿势，这句话硬生生让叶一川听出了调戏的味道。
醒醒，叶一川，一只黑猩猩来调戏你的可能性都比对面这个人可能性高。
“让你跳窗出去你又傻站着不动，当然是把你先藏起来咯。”叶一川双手抱胸，上半身倚在床板上，居高临下地看他，维持气场。
“被发现又如何？”
“那……那王大娘肯定会喊人过来抓你啊……”
“他们抓不住我。”
“……哦。”一句话噎得叶一川那股“老子救了你快点道谢”的气场瞬间萎了下来，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下意识把沈煜塞进被子的举动真的很蠢，“……我，我只是怕你一冲动把村民们给伤了……”
“我从不滥杀无辜。”
“……”还有什么理由！！难道对他说我从小说里看过来的情节一般都是这样吗！！！把突然出现的刺客小哥哥机智地塞进被子里躲避追杀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叶一川发现自己完全错误地理解了自己和沈煜的当前所处形势。
“我……我怕被人发现你在我床上，然后我还衣衫不整的，这……这不是毁我清白嘛……”
沈煜闻言身形一顿，目光凉凉地将她扫了一遍，停在她的胸脯上，好像在说“就你这身材有什么好稀罕的”。
“……滚出去。”叶一川感觉自己的人格和身材都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对了，你认识陆行歌吗？”沈煜冷不丁冒出一句。
叶一川愣住了，下意识抬头盯着他。
这个男人，嘴角竟然还噙着笑，月光在他黑眸里揉碎成点点星光。
叶一川却越看越觉得手脚冰冷。
就是这个男人，用一把匕首插进了她的胸膛，让她当场毙命。
然后引陆行歌走火入魔，将杀她的罪过嫁祸到他头上，导致他被无数苍穹派人追杀。
他害死了她，也害死了那个苍穹山脚的小道士陆行歌。
沈煜，他该是她最大的仇人。
而她竟然上一秒还在为他着想，还厚颜无耻地为了增加点好感度而绞尽脑汁。
可笑至极！愚蠢至极！
沈煜发现面前的少女看向他的目光陡然冰冷下来，嘴角的笑意更深。
“嗯？回答啊，认不认识？”
叶一川知道自己中了他的套了，但如今一切掩饰都是无力的。
“你害了他。”可恶，声音为什么在发抖啊，太逊了，冷静下来啊！
“是他自己走火入魔的。要怪只能怪他用情太深。”
叶一川拳头猛地握紧，冲过去揪住沈煜的衣领。“你，罪该万死。”
“是，我罪该万死。”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出来！
叶一川猛地把他的头摔在床板上。
他既不反抗也不挣扎，只是一直那样似乎很释怀地笑着。
令人厌恶至极。叶一川忍不住扼住他的喉咙，像他刚刚对她的那样，但她的力量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呵，叶一川。”
黑眸里映着少女披头散发强忍泪水充满怒火的脸。
“你是太恨我了？”
“或者，太爱他了？”
“还是，两者都有？”
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终于使他感到一点难受。
但他很享受这种感觉。疼痛使头脑清醒。
他甚至伸出一只手，覆在她手上，帮助她继续用力。“你力气太小了，叶一川。”
“你这……疯子。”
他笑出声来：“呵，多谢夸奖。”
“你是想要我杀了你么。”
“你杀不死我。”他的神色流露出一丝悲哀，“就像我也杀不死你一样。”
“什……！”
“我知道你是怎么复活的，因为我也曾这样。”
“复活了无数次了。”
……！

沈煜一直是一个极度厌世的人。
在原来的剧本设定里，年少的他偶然被女主所救，悉心照料。
少年的心多么简单，那人对他百般好，他便回报她千般的依恋。
他对她产生了爱恋之心。
沈煜依然极度厌世，但在这个他厌恶的世上竟然出现了他喜欢的想要去保护的东西，所以，他想活下去。
但在叶一川的瞎搞之下，那年，年少的沈煜没能等来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而是孤独地死在了那片树林里。
能告别这令人厌恶的世界，倒也不算坏事，是以他死得很释然。
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复活了。
他只能听到那声调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声音说着：“攻略人物死亡。启动复活模块。”
再睁眼，他正衣衫褴褛地躺在他师父——那个收养了他的男人的住房门前。
门“吱呀”一声开了。
“哎呀，这不是小煜嘛。”男人的语调里听不出惊喜，倒像是一件不甚在意的玩具失而复得，“这三年里你去哪儿玩了？”
……三年？他重伤死于树林那天早上才从他们门派出来，原来距那时已过了三年吗？
“徒儿……徒儿入了歹徒之手，花了三年时间才逃出来，是徒儿无能。”他面对师父讲话时，除了面上的尊敬之外，更多的是厌恶和恐惧。
他师父像是根本不在意他那脆弱的解释一般点点头，说：“起来吧，既然回来了，便要继续工作了。”
继续干那拿钱杀人的勾当么……他苦涩地勾起嘴角。
那之后他无数次尝试自杀。
但每次随着那声机械音一响，他都会复活在几年之后的世界，继续活下去。
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不允许他死。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具行尸走肉，或者听从天地间某种意志摆布的傀儡。一想到自己可能永远无法脱离这个世界，他就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痛到窒息。
活着，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那些被他残忍杀害的人绝对不会想到，这个冷酷的杀手竟是发自内心地羡慕着他们的。
直到那天，他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算命的老道士。
“年轻人，你的气息与寻常人很不一样啊。”
神神叨叨。沈煜瞄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你的身上死气缠绕，想必是在生死边缘挣扎过很多回了吧？”
沈煜停住了脚，回头看那老道士眯眼笑得灿烂。
“你想死，我说得对不对？”
身形一动，沈煜已经来到了老道士的摊子前，阴沉地注视着他：“你是谁？”
“在下王半仙，平时偶尔窥探一下天机，不过多的不可泄露，恐遭天谴。”老道士捋着胡子，“我只能说，这世上像你一样求死不得的人，另外还有几个。”
“！”沈煜心下一惊，他心里顿时燃起的希望使他不由自主地相信王半仙的话，“他们！他们都在哪儿！”
如果能找到他们，也许能找到那冥冥中控制着他们的力量所在的线索。
老道士呵呵一笑：“老夫勉强能算得一个。但说出来，恐遭天谴啊。”
见沈煜面色一黑，王半仙又是一笑：“罢了，我这辈子已经泄露太多，本就是短命之人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只是，有件物品，我希望你带去给那位有缘人。”
他挥毫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叠好，连同一个小小的玉石，郑重地交给了沈煜。“那人的住处姓名我已写下了。”
沈煜此时已稍微找回一点理智：“如何相信你说的话？万一你跟这人是串通好骗我的呢？”
“公子真是说笑。从你这一心求死之人身上我能捞到什么好处。不过，若当真不信，你可以在见到她的时候立刻杀死她。”王半仙笑着，将生死之事说得极其容易，“你会在几年之后再碰到她的，届时将玉石给她也不迟。若老夫不慎算错了……那就可怜这姑娘了。”
沈煜看着老道士慢悠悠地收了摊，想到他刚刚的天谴之论，便弯腰诚恳道：“多谢老仙人指点。”
王半仙笑着走远：“我哪谈得上什么老仙人啊。倒是你们，你们将要触及的，可能是这个世界本源的秘密啊，一定要当心才是……”
沈煜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走远，闪身到一处无人的树林，摊开了那张纸，上书：“苍穹山叶一川。”

“……所以你来苍穹山二话不说地杀了我之后跑去挑衅陆行歌被直接拍死然后刚好复活在这个时候从我家屋顶上落了下来？”叶一川面无表情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沈煜点点头。
叶一川终于知道他刚刚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了，这个家伙是真的觉得开心。
“我们是同类。”把话说开后，沈煜盯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谁跟你这天天寻死的疯子是同类。滚出去。”
沈煜对于她的虚张声势毫不在意，在怀里掏了掏，把一块小小的玉石交给她。“这是王半仙让我交给你的。”
叶一川心里觉得不该接，但这时系统突然有了反应。
“叮！即将获得重要道具，存档模块准备中。”
……存档？这玉石能拿来存档？
看到叶一川脸色陡然一变，眼睛似望向了天边似的放空了，沈煜更是好奇，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叶一川这时哪有心思管沈煜，忙把玉石接过来。
指尖刚刚碰到玉石，玉石周身就突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自己悬浮了起来，缓缓地飘向了叶一川的眉心，融了进去。
沈煜看得目瞪口呆：“那王半仙……当真不欺我……”
“叮！记忆之石获得！存档功能开启！”
剧情如脱肛的野马再也回不来了……

叶一川被沈煜抱着，心惊胆战地望着距脚下十几米高的地面。
没想到最后还是得睡在树上。
察觉到她的颤抖，沈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上力道收紧。
叶一川被勒得有点疼了，但莫名地安下心来。
“沈流氓。”叶一川开口。
“说了不准叫我流氓。”
“嗯。我告诉你一件事。”
“说。”
“如果我听从剧情的安排的话，现在你应该已经死心塌地地爱上我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我有些后悔，当初没有这样做。”
“……你很希望我爱上你吗？”沈煜挑眉。
“我呸。”像是被这句话恶心到，叶一川像只炸毛的猫浑身抖了抖，“我是说，那样子的话，你就不会死了，你还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后来也不会自杀那么多次，你的人生会比现在好很多。”也不会来莫名其妙地杀死她，她还能和陆行歌在一起……
“要让我爱上你这**还爱得死心塌地我还不如去自杀。”
“……”叶一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拳头冷静下来。
“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沈煜压低了声音，把头轻轻靠在了叶一川的背上，似是昏昏欲睡，“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受你那所谓‘天道’的掌控要好。”
“搞起来你现在不受天道掌控一样似的。”
沈煜低低地笑了：“也是。但自从与你结识之后，便觉得这一切不再那么神秘不可捉摸了。”
“就好像，”他下意识地在她背后蹭着，好像是想找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一旦知道了，我便真的能改变一些什么似的。”
叶一川一方面因他这一番话而心上涌起一股热流，一方面无**制地产生了把他推开的强烈欲望。
虽说最近因为二人共同的立场问题，她能平心静气地和他讲很多话，但他毕竟还是她的仇人，被自己最憎恨的男人抱在怀里磨蹭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感受。
而且，就现在的状况来看，攻略沈煜的念头可以直接打消了。——对于这个已经窥探到天机的男人来说，最不可能干的事情就是顺系统的心意走了。
综上所述，沈煜的好感度是屁用没有的。
于是叶一川果断地开口了：“你，脑袋，拿开。”
沈煜没有动：“你不是说要想办法让那些男人爱上你么？我难道不是其中之一么？你不乖乖讨好我？”
“……你都这么说了哪还有爱上我的可能啊。赶紧的，拿开。”叶一川的语气嫌弃极了。像在嫌弃他又像在嫌弃自己。“早知道不跟你讲这么多了。”
沈煜于是又笑了。“叶一川，你太傻了。”
“……哦。”
“你的意思是不准备让我爱上你了么？”
“废话。”
“那很好。”
“……”
“叶一川。”他很认真地说，“能这样子遇见你，真的很好。”
叶一川心里想，不，老子感觉一点都不好。

=。=大概杀手小哥哥要在不知不觉中被攻略啦
=。=还有持续掉线中的剑修emmmm

沈煜是个孤儿。
有个男人在一个冬日的夜晚，从庙里将他捡回家，又把他培养成了一名杀手。
他从未从那个男人那里得到过一分一毫的爱，他只是被当做杀人机器而已。
没人在意他。
同门师兄弟将他视作魔鬼，师父将他视作工具。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
但他不知道怎么改变，他不知道除了这样他还能怎么生活。
然而有个人突然来对他说，你不该活成这个样子。
她说，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样子。
她说，我想逆天啊，我要改命啊。
沈煜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点意思的。
好歹有这么个傻乎乎又不知好歹的叶一川不是么。
早晨天刚蒙蒙亮，叶一川一睁眼就看到沈煜用一种非常奇妙的表情注视着自己，顿时觉得浑身汗毛立起。
“你你你你又想干什么！”
他的黑眸里惯常的没什么情绪，此刻看着她，嘴角带笑的神情却似找到了一件心仪的玩具。
“喂，叶一川。”他似乎特别喜欢叫她的名字，像招呼一条小狗，“你若要逆天，我便陪你一起。”
叶一川：喵喵喵？？？？？
暂且不说她自己也没找到什么逆天的方法，那天喊着什么逆天改命也只是一时中二脑热脱口而出，带上沈煜这个不明真相的家伙能干嘛？增加她攻略其他角色的难度吗？
于是她冷冷地撇开头：“你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我知道。”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符咒，“暂时没有用而已。需要我的时候就撕开这个符咒。”
叶一川震惊无比的表情似乎取悦了沈煜。
他轻咳一声，环住叶一川的腰，道：“抓稳了。”
叶一川得令立刻把到嘴的话憋回去，紧张地环住他的脖子。
沈煜不由得大笑出声：“这点高度也怕的家伙竟还嚣张地叫着要逆天么？”
说罢便纵身一跃，黑袍随风而起。
叶一川的一句“你闭嘴”硬生生地在半空中被吓了回去。
正吓得意识模糊之际，系统的提示音悠悠传来：“沈煜，好感度：250，攻略进度：50%，请宿主再接再厉。”
叶一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啊。

送走了沈煜，叶一川松了一口气，打开系统仔细查看。
没想到这几天的相处竟然加了这么多好感度……
还顺带完成了取得沈煜的召唤符咒的支线任务，希望接下来的剧情能如系统所说的难度稍微降低些吧。
叶一川心里估摸了一下，250的好感度，50%的攻略进度大概也就朋友等级，但就她现在的所有攻略对象而言，是个非常大的进展了。
虽然过程出乎意料。
虽然那人大概根本就不会被百分百攻略。
虽然那人是她的仇人。
但好歹让她感受到了系统向她展示的一点点微笑，这让她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她在原地靠着树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起身拍拍尘土，向苍穹山走去。
终究还是回来了啊，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兴冲冲地上山，没寻着师父，叶一川便脚尖一转，径直走向了自己以前的住房。
“我回来啦！”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却看到这个本该四年都没人踏足的地方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像是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没错，就是有人住在这里。
叶一川白着一张脸听到床上传来一声男子的怒喝“何人”，然后那人瞬间掀开了被子，以她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出现在她面前并把长剑横在了她脖子上。
她小心翼翼地瞅了瞅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然后颤巍巍地开口了：“柳……柳垣师兄……？”
“你是……”白衣剑修低下头，看到叶一川惨白的小脸，想起了什么似的，收起了剑，皱起了眉头。
似乎想起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师妹的名字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川师妹？”
“……嗯。”
“你不是被那魔修……”
“我没死。而且我也不是那个魔修杀的，是……”
“如此。”柳垣淡淡地打断了正欲解释的叶一川，“该把你回来的事情告诉掌门他们，然后你再与他们细说。毕竟我们至今对当年之事也只是偏听偏信，你作为当事人可以提供不少线索。”
柳垣没有说出口的事情是，像她这样一个无名小辈的死亡其实根本不值一提，苍穹派每天去骚扰青阳派，也不过是看青阳派成立不久，根基不稳，想率先杀鸡儆猴，在众门派中树立威望罢了，与她的死并无多大干系。
“我已见过掌门了。”叶一川想到刚刚掌门见到她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他并没有多过问便让我出来了……但师兄为什么会睡在我房里？”
“我们灵剑谷前些日子遭歹人暗算，人员伤亡不是很惨重，倒是住处被毁无数，灵剑谷弟子纷纷去别的各谷借住，而我恰好借住在师妹的屋子。既然师妹的死是虚惊一场，那我今日便收拾行李搬出去罢。”
“不用。我们苍穹山也就这么点大，另寻住处多麻烦。我在那个山头上另有个住处，先前受师父罚时就住在那儿，如今想来也是颇为亲切，师兄尽管住在这儿，我且去那个山头上去看看。”
别了柳垣，叶一川心里松了一口气。
自带仙风道骨的人就是不一样，讲话都文绉绉的，叶一川搭话时便自然地模仿他的遣词造句，不知柳垣感觉如何，她倒是被自己狠狠地酸了一通。
“我又回来啦！”她兴冲冲地推开门。这回总不会又有人住……
没错，还真有。
一红衣青年正盘腿坐在床上，手上摊着本书，听到门外的响声便懒懒地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
两人皆是心头一惊。
那青年赤瞳黑发，浑身上下散发着妖异气息，饶是这样叶一川也能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出他曾经天真烂漫的影子。
“小道士？”
“小川妹妹？”
叶一川还没来得及把“你怎么在这儿”问出口，已经被一股大力扯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人浑身颤抖，用几乎将她勒死的力气紧紧环抱着她。
“太好了……不是幻觉……你没死啊……你真的没死……”
什么东西浸透了她的背。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那是陆行歌的泪水。
对她来说，她和陆行歌的分别不过个把月。
但对陆行歌来说，他受了整整四年的煎熬，并且一度认为这煎熬他要一辈子受下去。
他，这几年一定过得非常难过吧。
叶一川抿了抿唇，双手也环绕住他：“小道士，不要哭啦。”
“我给你唱陆行鸟之歌好不好哇。”
陆行歌哭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变成了抽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啦。”
“啦啦啦啦啦……”
陆行歌以前常嫌弃这歌难听。
但她从没唱得这么难听过，声音抖得厉害，没有一句在调子上。
最后连这“啦啦”声也破碎了，全都消融在她的泪水和哭声里。
他咬着她的肩头，像是要憋住自己的哭声，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淦。其实根本没想好遇到小道士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如说这样的话剧情就根本无法进行下去了啊！！！！！！

秦皓看着眼前故作镇定的女人。
头发湿漉漉地散着，外袍随便地披在身上，用衣带打了个丑不拉几的结，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些鼓起，想必是这傻子连里衣都不会穿便胡乱塞了一通企图蒙混过关。
心中的嫌弃陡然又升起几分。
“阿花，你帮她重新穿衣服。”
“……是。”
叶一川：……这发展不科学啊？不该是王爷柔情似水地上来帮她穿吗？？？？？

自从遇到秦皓，叶一川那点芝麻大小的自尊心就惨遭抛弃，她自己甚至还要上去踩两脚。
然而每天打开攻略面板都只能对着毫无波动的好感度长吁短叹。
为什么连个攻略提示都没有，这太鸡儿难玩了吧。
她这几日成天到晚地窝在房间里练字。
一来是怕秦皓看自己成天在眼皮子底下瞎晃悠看烦了，二来是想要平心静气地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感觉她要想完全攻略这混球王爷的话非得搞些跟着他去边疆打仗然后舍命救他之后危在旦夕之类的狗血剧情才行，然而这样一出弄完回来她十有八九已经人老珠黄，哪来的能耐去勾引另外三个男人？
正发着呆把一首《静夜思》胡乱地涂完，她拿两根指头夹起宣纸看了看，随即嫌弃地“啧”了一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纸篓。
凭她那学了一个暑假三脚猫的书法功夫，要是还敢厚着脸皮写情书给秦皓看，不被他不屑的眼神嘲讽至死才有鬼。
心里正烦躁着，想去寻些消遣，便想起前几天喝完桃花酒的美妙感觉。
一脚踏出门，才发现外面已然天黑，只有厨房那边散发出的黄光暖暖地亮着。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吃食都是她生命中最大的乐趣。
叶一川吞了吞口水，溜了过去。
秦皓有几天没见到那个闹腾的官府小姐了。
虽然她做的事情常常给他一种她是看上他了的错觉，但她时刻躲闪的神情又让他觉得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怎么说呢，好像是被人逼迫的一样。
这让秦皓不得不提高对她的警惕。
所以那天故意打翻她做的桂圆莲子汤。虽然事后发现并没有下毒。
之后便没再看见她了。
秦皓落得耳根清净，倒也不甚在意，只是这天晚上在府里闲逛，鬼使神差地晃悠到了叶一川门前。
只是想看看那疯女人又是再作什么妖罢了。他一脸正气凛然地想着。
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便去推门。
门没锁，他一进门便见她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抱着一坛桃花酒喝得畅快。
秦皓：……
看来那天酒里的蒙汗药没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倒是让她惦记上了这酒香。
喝醉酒的叶一川安静的很，仿佛这世界唯余她和酒同归于寂，其余人或物皆是浮云。所以她只是抬眼朦朦胧胧地瞟了一眼这推门而入的不速之客，也不知到底瞟到什么东西，嘴里咂巴两下，继续喝酒。
秦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逛到这女人的房前，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推门而入，只觉得自己现在陷入一个尴尬的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境地。
于是他不去管那地上软成一滩的疯女人，环视一圈她的房间，想看看她近来没去烦他都在干些什么。
书桌上最显眼的是一支毛笔，似是蘸饱了墨随意地甩在纸上的，晕开一大团黑云。
秦皓皱了皱眉头，发现自己对她的行为作派总是条件反射般的嫌弃，忍不住伸出手把毛笔搁到一旁的砚台上。
余光一瞟，发现那团黑云旁边似乎是写了一句诗。
他料想这傻子是喝醉了之后把蘸墨和写字的顺序弄反了，写的字笔画断断续续，生命垂危。
那句诗是叶一川意识尚有一线清明之时突然满腔悲愤挥毫写就的——“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但其实《虞美人·听雨》里面她最喜欢的是“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这句，中二得很文艺。
秦皓低头瞅了那句诗许久，又转头看看一旁烂醉如泥安静喝酒的叶一川，勾了勾嘴角：“字写得一塌糊涂，诗倒勉强凑合。”
叶一川此时正红着一张脸，抱着个酒坛子，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伸到这坛子里去。
秦皓猜，如果她这时清醒着，必然已经一脸贱笑着看他：“嗯？那王爷不妨来展示一下，让小女子也来点评点评？”
如此一想，便对地上这个失去嘴贱能力安静如鸡的叶一川生了些好感，忍不住伸手帮她理了理鸡窝似的头发。
她突然抬头盯着他，黑眸亮如星辰。
这时秦皓突然意识到叶一川很少和他对视。
叶一川的确不习惯与人对视，每次和别人一有眼神接触就思维短路大脑空白。这大约也是社交恐惧的一种。
叶一川在两种情况下会去盯着别人，一种是坚信对方不会和她对视的时候，一种是迫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某种心情的时候。
秦皓看她睁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自己，不由得起了调戏之心：“你在看我么？”
“看你。”
“好看么？”
“好看。”
“……喜欢么？”
“喜欢。”
“……”秦皓从没接受过如此热烈直白的告白。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觉得他给自己掘了个坑。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真的喜欢自己。
于是他尴尬地咳嗽两声：“那不准你喜欢。”
“那不喜欢。”
“……”这女人怎么回事？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不行，你得喜欢。”
“那喜欢。”
秦皓：……
敢情这人已经完全没在思考了，只是一直顺着他的意思答话而已。
秦皓深信自己此时对她说“你喜欢吃屎吗”她都能一本正经地回答“喜欢”，但毕竟没让那么粗俗的词语从嘴里说出来，只是很郁卒地望着她。
“叶一川你是不是傻。”
“是。”
……
欺负傻子没什么好玩的，秦皓陪着她鹦鹉学舌了一会儿，便把她赶到床上睡觉去了。
地上还有一小坛酒，他顺手一捞，走出房去。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让秦皓忍不住想起刚才叶一川乌溜溜发着光的眼仁儿。
他低头看了看坛子里的酒，月光揉碎在里面，悠悠地晃荡着。
他仰头一饮而尽。
脑海中飘过那狗爬似的字：“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那女人也难怪没心没肺。

突然有了个脑洞！
把攻略者和被攻略者角色反转X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