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二去,已到了独孤信回京的日子。
几月之前,宇文觉恨不得独孤信能腾云驾雾的回京,更打算到时候出城去迎接这位肱骨之臣,可才几月时间,就换了风向,莫说他,就连朝堂上的那些与独孤家交好的官员,也不敢出城去接。
独孤般若已在城外等了半个多时辰,她主持后院中馈,早已习惯在外抛头露面,伽罗本不该出来,却是因想阿爹,恨不得早早见着,因而跟着一同来了,曼陀没了法子,未免自己落下不孝的名声,自然也得随从。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分,日头虽没有夏日那样毒烈,可正午时分,也燥热的难受,伽罗小孩子心性,自然激动的很,只踮起脚看着人来人往,前头报信的已是来了一趟,说是最多半个时辰就要进城了,她自然不想错过。
曼陀鲜少出门,这太阳一毒,她就身子不舒坦,秋词给她摇着扇子,她还嫌热,般若一句“若等不住,你就回去吧”,又让她立马装作无事。
正午时分,忽然城门内有些嘈杂,般若循声看去,正是几日不见的宇文护,纵马而来,穿着件佛头青暗纹衣衫,过了城门,“吁。”拉紧了缰绳,停在独孤家这一大家子人面前,跟随而来的,竟只有一个哥舒。
“太师。”般若疏离模样,徐徐一礼,独孤家上下,自然跟着随礼。
宇文护居高临下的瞧着,颇有些慵懒意味,“起来吧。”
般若直了身子,趁着旁人没注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只因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宇文护瞥见了,也不恼,纵身下了马,拍了拍身上未有的灰尘,理了理衣衫,倒是往前头走,哥舒牵着马尾随着,“既是独孤将军回京,自然要来迎一迎。”
此话一出,独孤家上下都不敢再作声,但底下却是窃窃私语。
宇文护素来是世家所不屑的对象,纵然手握大权,在各位世家家主面前看来,也不过只是卑贱之身所生的异瞳子罢了,而他也素来不与世家有什么交集。而今,却是主动要与独孤家交好了。
般若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要过明面了,让独孤家,为他所用了,只是……她心中并不惊慌,只因她知道,自己阿爹,是断然不会与宇文护为伍的,纵然会,也不会这么短时间屈从。
而宇文护应该也是明白的,又为何白白来碰钉子呢。
此下人多,无法单独说话,般若微微屈膝,倒是说的冠冕堂皇,“多谢太师。”
宇文护上前两步,抬手拂过般若手腕,“女公子不需多礼。”旁人眼里不过只是客套一二,他这一抚,却是实打实的握住了般若的手腕,那指尖还划过般若的手背,这撩拨,只让般若觉得有些酥麻,她连忙抽开了手,抬眼看向宇文护,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太过放肆。
宇文护眸色狡黠,嘴角微扬起,宽袖优雅一挥,“好了,各位都不用多礼了。”
独孤顺不知何时上了前来,只因他官署差事还是宇文护举荐而来,虽已是送上礼谢过了,可今日,又得当面道谢,话才出口,宇文护早伸手搭在他肩头,一副相熟已久的样子,“阿顺不必再谢了,不过举手之劳。”
般若冷眼瞧着,也不作声,倒是伽罗一直对这太师,多有几分好奇,于是偷偷看了几眼,盯着他的眼睛,见他并异于常人的地方,因而一阵疑惑。
“小伽罗。”他开口喊起般若的兄弟姐妹,倒是不避讳了。“摇头晃脑做什么?”与众人之间,看着伽罗不放。
“上次见太师,太师的眼睛……”她猛然收了声,自然知道此话不妥当的很,立马转过话头,笑的格外天真,“很好看呢。”可她要问的,是宇文护那只蓝瞳。
宇文护闻得此言,双眼微微眯起,般若脸色一白,下意识挡在伽罗面前,“小妹失仪,太师恕罪。”
“阿爹回来了!”
忽然一声喊,正见城外,果然是几十骑飞尘而来,城外空旷,格外惹眼,伽罗也自来熟络,因自己是坐马车来的,边从哥舒手上夺了宇文护骑来马的,马鞭一挥,就迎了上去。
“你这妹妹……”宇文护看着般若,抿唇,颇有些无可奈何,“倒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
趁着众人都看着前头,般若偷偷伸手握住他的,有些心虚,“阿护,她还小。”
宇文护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身子微往她身边靠,“她虽还小,你可不小,应该明白,道歉可不是一句话就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