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知道她说的是谁,他忽然想起,与丽华大婚那日,许久未见的宇文化及落寞至极的模样,更记得,那次春狩时节,惊蛰雷起,丽华舍下一切,拽着宇文化及的衣角。
他就站在山洞外,听着宇文化及一字一句的骗丽华。
等他出来了,宇文化及与他擦身而过,他不知为何,猛地一拳打在宇文化及的脸上,是了,他第一次打宇文化及,不是在天牢之外,而是在那密林之内。
“她已经放弃了公主的尊严,你为什么不带她走!”
宇文化及没有还手,他却恨不得将他打死在这,“你就骗她吧!”
“我没有骗她。”他的模样永远那样霁月清风,就算沾染了那些庸俗的功名利禄,他依旧绝世而独立的淡然样子,“殿下是公主,就算今日我带她走了,总有一日,她会后悔,或许我们会不断的争吵,又或许,她为了我会忍受做庶民的痛苦,可那绝非我所愿,也并非世子所愿。”
宇文化及原是如此明白丽华的,她心中的爱再炙热,今日所言,不过也只是想要安抚自己那炙热爱恋的心,仿佛她做了最后的努力,不负此心,可若宇文化及真的带她走了,那些柴米油盐会把那所谓的爱情压得喘不过气来。
从他放弃求娶丽华开始,他心中就明了了,他与丽华,绝无可能。
但今日,杨广却用了同样的理由去骗丽华,这实在的可笑的很,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伟大的,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随心,如今不知明日生死,他居然觉得,自己也似宇文化及一样的傻了。
“是呀,我是爱你,所以才会做那些事。”他眸子蕴着星辰,只看着丽华,“可只能看着你去爱去别人,看着你为了别人,放弃公主的尊严,看着你……为别人伤心。”
丽华愕然,很久都不曾言语。
眼眶忽然噙着泪,杨广微仰起头,那泪不曾落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仿佛是他被杨坚舍弃,入长安为质的那年,很久远了。
“阿广,你想家吗?”那时候的丽华,还不似后来那样的叫他。
她牵了马来,将缰绳递到他的手上,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人质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那些人欺侮他是被杨坚不要的孩子时,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那么想回家,我就把我的枣红马借给你,你快走。”她的眼睛清澈至极,偏有些许幽蓝。
他喜欢看她的眼睛,就如蛊惑人心的事物一般,自那日起,他就明白了,原来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多久,只要那么一眼,只因命中注定,一眼也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