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嘉是一把刀,对付杨家的刀。
登基之后的宇文迟一直用的很顺手,只是夜半无人之时,他会看着熟睡的她出神许久,殿中总燃着香,那味道很好闻,可每每到夜中,他都哽咽难以自抑。
他闭上眼,总能想起,父皇临终之时迟迟不肯闭眼,那是因还有牵挂之事。
这个天下,终究是不安稳的,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顾不上那些儿女情长,也无法去遐想那些所谓无用的真心,他的父皇留给他的,是大败之后尽散的民心,是蠢蠢欲动的番郡诸侯,是虎视眈眈的兰陵军队……
“阿迟,都怪我没学到姨母一丝半分,也帮不上你。”杨嘉总喜欢乖乖的坐在一侧,托着下颌,像看天书一样的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军报奏本,偶尔磨着墨,红袖添香。
宇文迟怎么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杨嘉的刀会架到他的脖子上,一如杨嘉也想不到,宇文迟是个最大的骗子。
多年之后,那个红袖添香的小女子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野心勃勃,想要瓜分齐国为随国的皇后殿下,所筹谋的,全然是弑杀亲夫的事情。
那个连奏折的都看不大懂得女子,能够分疆而治,作壁上观,“待宇文迟拿下邺城,咱们趁势而上,以八万兵马裂开他的后路。”她眉心花钿绽的热烈而妩媚,竟与当年的般若有几分相似,可做的事,却让人不寒而栗。
“阿爹,大业将成,天命所归。”
那时候的杨坚已垂垂老矣,宇文迟的再三相逼,让他不得不铤而走险,纵然杨勇软弱无能,杨广装聋作哑,幸而,有杨嘉为他筹谋,能够借宇文迟想要一雪宇文护昔日耻辱的念头,将他围堵在邺城。
“战事惨烈,陛下驾崩,本宫腹中骨血自然是来日君主,军权政权,自然能归本宫之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头空落落的……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夜里头,猛然惊醒,枕边空无一人,她依稀还能听着那熟悉的依喃,“嘉儿”。
只是,那个嘉儿去哪儿了呢,她环顾四周,空空荡荡的,菱花镜,倒映出她的容色,若是那笑容再欢喜些,那眉头舒展些,青丝再委婉些,似乎,就是那个宇文迟口中的嘉儿了吧?
让杨嘉怀孕,是宇文迟冒的最大的险,他明明知道,有了那个孩子,杨嘉会杀了他,可偏偏,他无法动手,杀了那个会让他死的孩子,可他明明,借杨嘉的手已杀了几个了……
只是因为,那是他与杨嘉的孩子。
星辰璀璨,他仰着头,瞧着东南方向,他知道,杨嘉要杀他了,而他,也要杀杨嘉了。
杨嘉会不予余力让他驾崩在邺城,而他,也会不顾一切,借这一场大战,顺势铲平杨家,一个不留……
他闭上眼,夜风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