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之罪·第七十八罪
当一层层帷幔被掀开,韩信来到那一层白色的纱帐前,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快将他的神智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很清楚,现在躺在床上的,到底是谁。
透过白色的纱帐,韩信看到了那个一度睥睨天下的君主现在就想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躺在床上,毫无生气,就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紧紧地闭着双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身为君王的高度警觉让刘邦从睡梦之中醒转。
他的眼前很是模糊,几乎快连纱帐的顶部都快看不清了。
“子房,有人来了吗?”他轻声问道。
张良应了一声,道,“是太子殿下。”
刘邦先是一怔,而后无奈一笑,“我果然是生了一场大病,不仅看不到东西了,连最基本的感觉也快消失了。”
张良敛眉,低声道,“只要陛下好好休养,会好起来的。”
刘邦倒是显得无所谓,一如他往常作风,轻松道,“这有什么,好像说的不好起来,我就不是这个国家的君主了一样。”
其实说实话,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的流失掉,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允许他撑到他亲眼看着韩信一步步登顶的样子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并不是每个人在将死之时,心爱的人都会陪在自己的身边。所以刘邦很庆幸,甚至觉得死亡也不再那么可怕起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么多了。”刘邦微微一笑,摸索着把手伸出纱帐,似乎是要握住韩信的手。
韩信抿了抿唇,将手覆上刘邦的。
刘邦哈哈一笑,而后唤道,“雏儿——”韩信浑身一震,刘邦继续道,“好久都没这么叫你了吧?不过也没关系了,或许在以后,也会有人这么叫你。”
韩信几乎将自己的唇瓣咬出血来了。
眼前的这个人给了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也让自己饱受欺侮。在年幼的当初得知自己父亲因他而死时心里不是没有恨的,只是因为父亲的愿望才让他选择跟随这个人一起离开家乡,成为他得力的助手,甚至是一个听话的好儿子。
可惜这宫闱容不得他。他会患上失心疯多半还是因为这个男人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特别在意的样子,即使是成为一个傻子,他也好似浑不在意。
多么可笑,这个人明明这么过分。可即使后来恢复了记忆,他看到这个人,心里依旧是存着一丝感激与爱意的。他敬他,爱他,不仅仅是因为父亲。
如今这个人就要死了,他可悲地发现,自己竟会感到伤心。
“如今,这蒙汉的太阳,就要为另一人而升起了。我啊——也该是时候好好休息了。”刘邦笑着说。
即使是心怀家国天下,也要为他空出一片位置,给他自己能够给与的全部。
张良沉默许久,听到刘邦这番话,也仅仅是蠕动了下嘴唇,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上前把刘邦握住韩信的手盖上一层被子,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而后静静地退到一旁,等待二人会话的结束。
在这期间,一直是刘邦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仿佛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他对韩信十多年来所说的话也没有今天的多。
韩信一直是沉默不语。
最后,刘邦轻轻地拍了拍韩信的手背,说,“你先回去吧,有些事情你能明白是最好,不能明白便算了……我还有些事情想和国师说。”
韩信低垂着眸子,应了一声“是”,便又绕开那层层叠叠的帷幔,让侍女送他出了门。
“君主,是时候该睡了。”张良淡淡道。
刘邦微笑,“现在不是还是大白天吗。”
张良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微风和煦,阳光正好。
他却道,“没有,已经晚上了。月亮都已经出来了,而且外面刮着冷风。”
“唉……果然看不见了,连军师都要骗我了。”刘邦苦笑道。
“这里只有国师,没有军师。君主,战争已经结束了,天下已经太平了。”
“是吗……可有人的地方,不就有战争吗?”
“但是君主你在这儿。”会一直在这儿的。“这是你的江山,你的子民。你若是不想让他们互相争斗,那就不会有战争。”
“但我相信,重言会做一个比我更好的君主。”刘邦轻轻地笑。
但是那笑容那么的虚无缥缈,就好像他立马就要消失了一样。
“就算已经到了晚上,我还是有些话想和国师说……”刘邦又把那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一旁张良的手。
这双手已经不像初见时那么地柔顺细腻,常年的操劳让国师的这双手长上了厚厚的茧子。
星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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