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阳光照进丛林,被繁茂的树冠和层层密集的枝叶遮挡,最终只余下几缕微薄的光芒洒落在地面上。几个人影在幽暗的林间奔过,脚下是交错盘绕的树根和厚厚的落叶。
走在最前方的井野忽然停下脚步:“虫群。”
鹿丸和丁次应声止步,三人迅速伏身躲在灌木丛下,屏住呼吸。不一会儿,嗡嗡声由远及近,一群拳头大的巨蚊从他们头顶十几米高处飞过。这种距离,巨蚊触角中的受热器官足以感应到人类的体温,不过没有气流和颜色的刺激,蚊群并没有改变既定方向,只有寥落几只被吸引向下飞来,大队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丁次当先起身,握住刀柄,连鞘猛地抡了几下,就将三只巨蚊拍扁。另外两只绕过他,锋利的口器向鹿丸咬去。鹿丸拔出腰后短刀,反手握持,抬向身前。两只巨蚊一前一后,无巧不巧地撞上刀锋滑过的路线,被自身力量切成了两半。井野一动不动地趴伏着,直到几只巨蚊都死光才爬起来。
三人又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虫群没有被这小小的骚乱惊动,才继续行动。昆虫是森林中最危险的物种之一,一旦成群,无论力量多么强大的生物都可能在一分钟之内被吃得只剩下骨头。丁次看着刀鞘上沾的液体,走开两步在树干上擦拭:“听说前时代的蚊子只有米粒那么大,发现被咬的时候,哪还来得及解毒?人类能活到现在太不容易了。”
井野立刻笑话他:“你有没有上过学?以前人类住在城市里,没有蚊子。”
鹿丸叹了口气:“你俩都应该回去好好听听课。”前时代的蚊子远没有现在致命,对人类也自有其威胁。但这些知识在大突变之后的现在已经不再有实际用处,经历过前时代的老师们执着地将两者的区别讲给学生,却很少有学生真的花心思记住。比起巨蚊变异前是什么形态,他们更重视的是如何避免成为其口中食。生存威胁之下,这种态度无可厚非,鹿丸也没有详细解释。
两个同伴仅仅是斗嘴为乐,也并没有追问的好奇心。丁次得了理,正要去嘲笑井野,余光忽见一道黑影蹿起,急忙伸手一抓,正扼住一条蛇颈。他说了声:“别过来!”将刀一扔,绷紧一身筋肉,任由那蛇缠绕上身,手掌和前臂不断加力。蛇身越绞越紧,他胸膛里震出一声闷喝,手背上青筋暴起,生生握断了蛇位于颈部的脊椎骨。
他丢下蛇尸,让鹿丸来检查。鹿丸看了看:“没有毒,收起来吧。”他们心情都不错,虽然不是为了狩猎出来,但有收集食物的机会,任何一个村民都不会放过。
井野有些疑惑:“没见过这种蛇,哪里来的?”鹿丸虽然只看了一眼,信息却已经巨细无遗地经由五感汇入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收集、分析、运算、存储的工作:“是沙地蛇,蛇皮上有乌鸦的爪痕,是从鸟窝里逃出来的。”井野眼睛一亮,能逃出来,成鸟一定不在巢中。鹿丸仿佛能看见她心中所想,无波无澜地继续:“乌鸦蛋的孵化期只有十五天,成鸟会带活的食物回来,破壳就在两天内了,鸟蛋拿到也不能吃。”井野顿时失望。
没有见血,省去了掩盖的工序,丁次直接将蛇尸装进背包,三人再次踏上行程。这条路是木叶村民采猎常走的路线之一,定期会得到粗糙的维护。然而植物强悍的生长能力如同有意识一般,极尽所能地弥合着人类劈开的裂口,两旁高耸入云的乔木,其下的藤类、灌木,和再下方的草丛、菌类层次分明地将空间填得满满的,仿佛要将行走其间的人类吞食。
三个少年并没有很在意,自他们出生以来,人类就生活在这座森林中,动物与植物就是这个样子。但他们能感受到长辈们对村庄外环境的畏惧和警惕,甚至习惯于学着长辈的样子,在日常言谈中将现在的世界与他们并不真正了解的前时代做比较。
大突变是学校教导他们的标准说法,经历过前时代的人类私下里有更流行的称呼:末日。
五亿年前,包括现生动物几乎所有类群祖先在内的大量多细胞生物突然出现,短时期内以之前几亿倍的惊人速度完成了进化。海绵动物、腔肠动物、鳃曳动物、叶足动物、腕足动物、软体动物、节肢动物、棘皮动物、脊索动物等等,都在这个时代产生,后世学者称之为“寒武纪大爆发”。
三十年前,人类亲眼目睹了第二个寒武纪的到来。在持续两年之久的全球高温后,所有生物突然地表现出了变异特征,快速生长、大量繁殖、形体变大、特性增强,同时展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仿佛在本能的驱使下,迫切地争夺着高速进化所需的大量养分,同时为即将到来的竞争和淘汰积蓄能量。
唯一的例外是人类。
幸存的人类在事后反思,意识到这场进化的确是公平降临在每一种生物身上的,只是生命系统越复杂的生物,完成进化需要的时间越长。人类作为最复杂的生命,缓慢而艰难地完成蜕变时,已经付出了极端惨烈的代价。脆弱的免疫系统无法抵抗微生物的侵袭,消化系统无法接受变异后的植物,运动系统不足以支持对养料的血腥争夺,食物腐败,药品失效,植物破坏道路,虫鼠咬断线缆,原本温顺的宠物、无害的花草变成了嗜血夺命的杀手,人类在这场自然界的大进化开始的三天之内,就因为饥饿、中毒和感染失去了十分之九的人口,同时失去的,是数千年来高居食物链顶端的地位。
曾经熟悉的世界变得陌生,曾经安全的城市化为地狱,对于无法看到未来希望的人类来说,末日无非如此。
走在最前方的井野忽然停下脚步:“虫群。”
鹿丸和丁次应声止步,三人迅速伏身躲在灌木丛下,屏住呼吸。不一会儿,嗡嗡声由远及近,一群拳头大的巨蚊从他们头顶十几米高处飞过。这种距离,巨蚊触角中的受热器官足以感应到人类的体温,不过没有气流和颜色的刺激,蚊群并没有改变既定方向,只有寥落几只被吸引向下飞来,大队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丁次当先起身,握住刀柄,连鞘猛地抡了几下,就将三只巨蚊拍扁。另外两只绕过他,锋利的口器向鹿丸咬去。鹿丸拔出腰后短刀,反手握持,抬向身前。两只巨蚊一前一后,无巧不巧地撞上刀锋滑过的路线,被自身力量切成了两半。井野一动不动地趴伏着,直到几只巨蚊都死光才爬起来。
三人又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虫群没有被这小小的骚乱惊动,才继续行动。昆虫是森林中最危险的物种之一,一旦成群,无论力量多么强大的生物都可能在一分钟之内被吃得只剩下骨头。丁次看着刀鞘上沾的液体,走开两步在树干上擦拭:“听说前时代的蚊子只有米粒那么大,发现被咬的时候,哪还来得及解毒?人类能活到现在太不容易了。”
井野立刻笑话他:“你有没有上过学?以前人类住在城市里,没有蚊子。”
鹿丸叹了口气:“你俩都应该回去好好听听课。”前时代的蚊子远没有现在致命,对人类也自有其威胁。但这些知识在大突变之后的现在已经不再有实际用处,经历过前时代的老师们执着地将两者的区别讲给学生,却很少有学生真的花心思记住。比起巨蚊变异前是什么形态,他们更重视的是如何避免成为其口中食。生存威胁之下,这种态度无可厚非,鹿丸也没有详细解释。
两个同伴仅仅是斗嘴为乐,也并没有追问的好奇心。丁次得了理,正要去嘲笑井野,余光忽见一道黑影蹿起,急忙伸手一抓,正扼住一条蛇颈。他说了声:“别过来!”将刀一扔,绷紧一身筋肉,任由那蛇缠绕上身,手掌和前臂不断加力。蛇身越绞越紧,他胸膛里震出一声闷喝,手背上青筋暴起,生生握断了蛇位于颈部的脊椎骨。
他丢下蛇尸,让鹿丸来检查。鹿丸看了看:“没有毒,收起来吧。”他们心情都不错,虽然不是为了狩猎出来,但有收集食物的机会,任何一个村民都不会放过。
井野有些疑惑:“没见过这种蛇,哪里来的?”鹿丸虽然只看了一眼,信息却已经巨细无遗地经由五感汇入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收集、分析、运算、存储的工作:“是沙地蛇,蛇皮上有乌鸦的爪痕,是从鸟窝里逃出来的。”井野眼睛一亮,能逃出来,成鸟一定不在巢中。鹿丸仿佛能看见她心中所想,无波无澜地继续:“乌鸦蛋的孵化期只有十五天,成鸟会带活的食物回来,破壳就在两天内了,鸟蛋拿到也不能吃。”井野顿时失望。
没有见血,省去了掩盖的工序,丁次直接将蛇尸装进背包,三人再次踏上行程。这条路是木叶村民采猎常走的路线之一,定期会得到粗糙的维护。然而植物强悍的生长能力如同有意识一般,极尽所能地弥合着人类劈开的裂口,两旁高耸入云的乔木,其下的藤类、灌木,和再下方的草丛、菌类层次分明地将空间填得满满的,仿佛要将行走其间的人类吞食。
三个少年并没有很在意,自他们出生以来,人类就生活在这座森林中,动物与植物就是这个样子。但他们能感受到长辈们对村庄外环境的畏惧和警惕,甚至习惯于学着长辈的样子,在日常言谈中将现在的世界与他们并不真正了解的前时代做比较。
大突变是学校教导他们的标准说法,经历过前时代的人类私下里有更流行的称呼:末日。
五亿年前,包括现生动物几乎所有类群祖先在内的大量多细胞生物突然出现,短时期内以之前几亿倍的惊人速度完成了进化。海绵动物、腔肠动物、鳃曳动物、叶足动物、腕足动物、软体动物、节肢动物、棘皮动物、脊索动物等等,都在这个时代产生,后世学者称之为“寒武纪大爆发”。
三十年前,人类亲眼目睹了第二个寒武纪的到来。在持续两年之久的全球高温后,所有生物突然地表现出了变异特征,快速生长、大量繁殖、形体变大、特性增强,同时展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仿佛在本能的驱使下,迫切地争夺着高速进化所需的大量养分,同时为即将到来的竞争和淘汰积蓄能量。
唯一的例外是人类。
幸存的人类在事后反思,意识到这场进化的确是公平降临在每一种生物身上的,只是生命系统越复杂的生物,完成进化需要的时间越长。人类作为最复杂的生命,缓慢而艰难地完成蜕变时,已经付出了极端惨烈的代价。脆弱的免疫系统无法抵抗微生物的侵袭,消化系统无法接受变异后的植物,运动系统不足以支持对养料的血腥争夺,食物腐败,药品失效,植物破坏道路,虫鼠咬断线缆,原本温顺的宠物、无害的花草变成了嗜血夺命的杀手,人类在这场自然界的大进化开始的三天之内,就因为饥饿、中毒和感染失去了十分之九的人口,同时失去的,是数千年来高居食物链顶端的地位。
曾经熟悉的世界变得陌生,曾经安全的城市化为地狱,对于无法看到未来希望的人类来说,末日无非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