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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烟灰色的夜笼着这漆然一新的行宫，刚刚散会而人来人往的朝廷大臣侍卫士兵或匆忙或闲庭的脚步声、窃窃交谈声，为这空荡的朱红色的宫墙院廊增添了几分生气。
宇文成都沉默着执镗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玄霜跟在他身后几分小心翼翼的沿着高阶一层层涉阶而下。
两人相对无言的回到住处。玄霜一踏进屋门就只看到宇文成都停立在桌前的背影，她立刻走向旁边的柜橱，从里面取出药箱放在桌上。
她犹豫了几分，然后缓缓踱步走到他身侧:"成都…你刚刚有伤到吗？我给你上点药。"
宇文成都长吸了一口气，只背身缓缓坐下，淡淡回道:"不用了！"
看着他一脸冷漠淡然的样子，她试图轻轻开口:"成都…你把外套脱下，让我看一下你背上…"她几分试探的伸手探上他的肩。
宇文成都眸子未抬，却几分警觉似的转圜过身子，他几分局促的解释:"我没事！不用上药…"
玄霜几分尴尬的收回因为他转过身子而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她抿了一下唇，转过身，"哦好吧！那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一下。"
宇文成都未置可否，只静默的坐在桌前未吭一气，只不自觉间紧紧攥紧了拳头。
玄霜出了房门，立刻走向门外侍着的小厮，"我有些不舒服，你去请一下大夫。"
"是！"小厮应声而去。
玄霜望着小厮远去的身影，不禁回过头望着紧闭的屋门长吐了一口气。
片刻后，小厮尾随一医者而来，"参见夫人！"白发鬓白的老者拱手行礼。
玄霜连连应着:"大夫不必多礼"，她摆手摒退小厮，几分小心翼翼的吩咐:"烦请大夫您进去给天宝将军看一下背上的伤。"
"夫人放心。"老者应下，而后在玄霜细细的注目中走向门前，敲门而入。
玄霜立在门前静静地等着，抬头望天看着漫天繁星渐渐在夜幕凸显下愈加繁盛…吱呀一声门开了，玄霜立刻回头迎上去:"先生，怎么样？"
那老者摆摆手示意她放宽心:"将军无甚大碍。"
"真的吗？"玄霜半信半疑，他脸色明明那么苍白。
"是！夫人放宽心便好。"老者抚着胡须，用一种十分特意的语调一丝不苟的说道。玄霜舒了一口气，心中吊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她又在外面呆了一会，而后才转身进屋。宇文成都立在桌前，见她进屋而后几分僵硬的转过身，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思索怎么开口:"我们…走吧。"
"什么？"玄霜一时没摸着头脑，几分困惑。
"今晚…我们去…"
"哦！"玄霜突然想起来，"我都要忘记了要去逛一下，可是…"尽管刚刚大夫跟她说过没什么大碍，但看到他近乎毫无血色苍白的脸，她总是还有几分不安心。
"成都…要不我们今晚不去了。我…我有些累了…"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宇文成都听着侧过头轻咳了一下，而后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踌躇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无声无息。玄霜也几分犹豫的在他身旁坐下，注视着他沉默的侧脸欲言又止。
"成都，你…生我的气了吗？我承认我今天是有些冲动莽撞了。"宇文成都听着她的话心头一触，但还是未作过多答复，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看上去神滞几分。
"还有…皇上已经几次提起我有孕的事，可是，我…这个…该怎么应对…"玄霜支支吾吾着继续讲着她心中的疑惑。
宇文成都眸子一抬，黒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片刻之后他薄唇轻启:"你放心，这个…父亲他…自有安排。"他话里几句抑扬顿挫的停顿，仿佛夹着几分深深的无奈。
玄霜心中一紧，几分酸涩莫名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涌起，蔓延至全身。她略微转回身子，几分失神的望着眼前的桌子。"自有安排…"
"成都…"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像蚊蝇一般小，"你…你心中对我还有什么芥蒂未解吗？"
宇文成都察觉出异样，"什么？"
"你…为什么从那一天以后…从不碰我？如果…如果你当时是一时冲动…我…我可以理解的…"她强力佯装调整着自己哽咽的声音。
宇文成都像突然被击中了一般，心头嗡嗡作响，一下子仿佛陷入兵荒马乱的手足无措之中，后背上灼热的疼痛也阵阵袭来。他局促的想要解释，却又一时语塞，"我…"他欲言又止。
玄霜埋着头，仿佛在静静地等待他的答案，突然她站起身，几分无力的想要往前走去。
突然，宇文成都浑厚有劲的大掌一下子攥住她的手腕，而后她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软，就轻飘飘的跌进他的怀里。宇文成都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抚在她腰上，一个转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冰冷的薄唇带着几分强烈又灼热的气息覆上她柔软的双唇，几分紧张无措的试探混着沉重的呼吸，他几分温柔的撬开她的贝齿贪婪的吮吸着。
玄霜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的伸手揽上他脖颈，合眸迎上他罕见的主动。灼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氤氲着，宇文成都小心翼翼的一路向下，埋首在她白皙精致的锁骨上留下一朵朵旖旎之花…
玄霜情不自禁伸手覆上他后背，宇文成都突然吃痛一下，他皱着眉停下动作。玄霜疑惑的瞪大眼睛，看着他绷紧的脸，紧张的问"成都？"
宇文成都低下头，咬着牙轻柔一笑:"没事。"玄霜却立刻直起身子，鼓着一口气问道:"你背伤着了是吗？"
宇文成都几分局促的准备起身，脸上通红一直蔓延到脖颈。玄霜立刻双手环住他的腰，"还痛吗？我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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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却分明更无措了几分，他僵硬的转过身，敛下眉眼几分掩饰道:"没什么…已经上过药了。"
空气中依旧氤氲着两人刚刚四目相对的暧昧气息，他脸上脖子上是还未消去的滚烫的通红，可这一霎间的停滞还是让理智重新占据了他的头脑，宇文成都眉头隐隐皱了一下，双拳不禁握紧，身体也往后退了几分。
他又一次没有克制住对她的冲动，特别是看到她隐忍委屈却又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那一霎间的想吻她是真的，那一刻的允诺是真的，那一时的欢喜心动也真切存在…可每当他冷静下来，众多无声无息无影无踪无处寻觅的忧虑仿佛忽然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留一丝余地的堆砌在他心头。
太久了，他独自行走在一场寂寥无人的围城。多少个夜晚陪伴他的，是高挂无声的孤月、是轻脆冰冷的酒壶、是寂静无声空旷无人的屋子，甚至有他划破手臂血流而下到地板上的滴答声…他早已经习惯甚至依赖上了就这样在黑暗里孑然而行。
他的生活太过枯燥乏味，杨玉儿，便是以前他曾奢望够到的那抹阳光。一直以来，这份深埋在他心底的执念，曾陪他度过无数个难眠又辗转反侧的夜晚。他曾无数次幻想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甜蜜，可又只敢沉迷于这难辨真假虚实的幻梦…
他不敢想，现实中这样的他是否真的带给她快乐？
他不能否定，他已经不受控制不能自已的将自己一部分心思转移到玄霜身上，她的喜笑嗔怒、一举一动都能不动声色的牵动他的心…可他却愈加不确定，这份悸动是不是寒冬之夜遇到炽热炉火的取暖之需…他怕，怕他负了她。
"成都…"玄霜跪坐起身子往他身边挪了挪，十分温顺的缓缓将脸靠近他的后背，环在他腰间的双手也小心翼翼的抱紧了几分。
宇文成都感受着她的靠近，温暖的手臂圈在他腰间，她不再言语，只是不过片刻便有湿热的泪水浸湿他的后背衣衫。
宇文成都微微侧头一怔，他的身体对她已经渐渐没了那种本能的反抗与戒备，甚至更贪恋上几分她能给的温暖…
他回过身，轻轻应她:"别哭了，我没事，喝几副调理的药就好了。"犹豫片刻，他探上手用拇指揩去她眼底的泪水。
玄霜梨花带雨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心底仍旧不放心，她几分执拗:"成都，让我看一下伤得怎么样…"
宇文成都愣了片刻，他合眸颤着眉头仿佛思忖良久，才艰难的蹦出一个字:"好。"
他微微侧身，将腰带褪下，而后将上衣几层外衫缓缓褪至腰间。
精硕的后背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红黑色结痂，是宇文化及狼牙棒杖打的痕迹。肩胛骨以下是青紫色的淤青，还有周围一片红肿，应该就是今天刚刚留下的外伤。
右臂上丑陋的箭伤疤痕、数不清的经年累月战场厮杀留下的黑色疤痕、还有他刻意遮挡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刀痕…
玄霜痴痴的看着，心中万千滋味翻涌，却哽咽在喉。未等玄霜反应过来，宇文成都迅速的转回身，提上衣服。
一双清眸几分不自然的对上玄霜噙满泪花的眸子:"吓到你了吗？"他几分愧疚与紧张。
玄霜摇摇头。他身上这些伤，她以前或多或少见过几次，可当他们不设防备的全部袒露在她眼前，她整个人都陷入到巨大的震撼中去，无法言语无法表达她的心疼与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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