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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宇文成都(陈昊版)同人小说 《玄霜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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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阔海三人也从最初的围攻,逐渐转为车轮战。
厚重的盔甲里里衣已经被汗水湿透,粘腻的贴在身上。微风轻轻扫过,穿透金盔胄甲扑面而来的依旧是沉重的闷热卷席着热浪滚滚。
三人轮换之际,宇文成都才得片刻喘息。他大口喘着粗气,略微凝眸环视着眼前的局面,口干舌燥之际喉咙仿佛冒了烟似的生疼,胸口更是因为用力过猛就像火烧般慌得厉害。
他已经以一敌三战了一日,酷暑之下滴水未进。
看着对面三人同样的大汗淋漓之态,宇文成都深知双方此时已经都耗尽了大部分体力,皆处于筋疲力竭匮乏崩溃的临界点。
他抬头仰眸,沉默注视着远方那片深紫色的晚霞。瑰丽绚烂的紫曜色云霭此刻坠满了半片天幕,仿佛锦绣罗缎飘拂在层峦叠翠之上,更显江山多娇。
四周寂静之时,一道如同清风细雨般的呢喃叮嘱响在他耳畔,天边变幻莫测的云霞也仿佛化成了她温柔的眉眼,万语千言仿佛都在重复着那一句,成都,我等你回来。
他眼眸深邃,冷峻的眼神突然扫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温柔。
而后,宇文成都微微合眸长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十指紧了紧手中的凤翅镏金镗。
转眼间,伍天锡大喝一声,仿佛一声闷雷轰鸣,驾马疾驰而来。宇文成都也喝令一声,挥镗迎上前去。两人兵刃相接,风驰电掣之间又激起一阵电光火石。
宇文成都决心速战速决,眼疾手快之时挥镗拦腰直冲伍天锡扫去。一霎之间,伍天锡只觉犹如天崩地裂,一股气力如同盘古开天般呼啸而至,扑面而来。略微扬起的轻尘伴着一股疾风,打得他脸上火辣辣的,一阵不受控制的颤动痉挛。
他急忙使手中混天镗来挡,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伍天锡手中的兵器一下子脱手而去,身子也趔趄一下险些跌下马去。
身下坐骑突然受了巨大惊吓,长嘶一声发出哀怨的凄鸣,双蹄跃起仿佛要挣脱缰绳。
伍天锡费了一番功夫缓住坐骑,恍惚之间只觉双手仿佛像失去了知觉一般颤抖个不停,一阵阵麻木刺痛仿佛无数虫蚁啮噬一般不断袭打着他整条胳臂。
他倒吸一口气,不觉一霎间后背渗出几层冷汗。回想起来,倘若这一镗他没挡住,恐怕便要七窍流血,命丧当场了。
伍天锡很识时务,即刻调转马头,连武器也没捡,挥鞭往回奔去。
宇文成都并不追赶,他咽了一口气,颔首含眸冷静的盯着前方,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大战。
反王阵中又是一阵哗然。伍云召和熊阔海见此情景心下大骇,两人对视一番,共同策马从阵中疾驶而来。
宇文成都敛了一口气,驾马迎上前去。
伍云召使一把丈八亮银蛇矛枪迎面刺来,宇文成都避其锋芒策马一个侧身躲闪过去,借着冲劲一镗挥舞拍向后方驶来的熊阔海。
熊阔海大吼一声,熟铜棍也挥将出去,狠狠抵住凤翅镏金镗不断逼近的蛮力。见熊阔海牵制住宇文成都,伍云召迅速掉转马头,一枪刺来。
宇文成都面色冷峻,双眸仿佛染上一股嗜血癫狂之色,周遭散发出一股彻骨的杀气,仿佛积蓄已久的狂怒,令人不寒而栗。他咬紧牙关,长吸一口气,然后突然大喝一声,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突然挥镗朝后扫去。
伍云召偷袭不成,一瞬间被飞速拍过来的镗击中,整个人猝不及防的仰面往后倒去,手中的丈八亮银蛇矛枪一瞬间甩落在地。
宇文成都存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想法,趁着势头,又大喝一声,一镗毫无保留的迅速往前挥去,步步紧逼。突然黄沙四起,烽火飘摇,宇文成都惨白的脸上衬着双目血色深红,仿佛发怒癫狂不受控制的炼狱阎罗,气势汹涌杀气磅礴势不可挡。
熊阔海招招防守,却早已心猿意马波澜大惊。他看出宇文成都已然存了破釜沉舟之势,今日三人败局已定。
熊阔海喘着粗气,找准时机,掉转马头仓皇而去。
反王阵中突然人声鼎沸,兵马自乱。慌乱的马蹄声伴着盔甲劈里啪啦,引起阵阵骚乱。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宇文成都仿佛才回过神来。他微蹙眉头紧紧凝眸盯着前方,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放下心中紧绷的弦,大口喘着粗气。
他侧身沉声下令,“让靠山王鸣金收兵!”


IP属地:山东616楼2022-06-27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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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17楼2022-06-27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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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5 14: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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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楼之上,靠山王却不为所动,神情冷淡的沉声下令:“擂鼓助阵!”
      宇文化及在一旁听到这话,一时间心急如焚。他两步上前,面露愁色,话中已然带上几分焦灼的颤音:“王爷,天宝将军已将敌军大将击退,现在有些力竭,再战恐有不测!见好就收吧!”
      靠山王却摆着一副冷脸,轻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鄙夷,他故意拔高声调面向宇文化及讥讽道:“本王行军打仗数十载,还用你来教本王何时鸣金收兵吗?”
      宇文化及一时有些气急败坏,眉头紧皱。但见杨林此刻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鸦口吃瘪,说到底,军权还是没握在他手里。他几分气愤的大喘了一口气,而后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愤怒狠狠咽进肚子里。
      他往前两步,紧紧扒住城墙围栏,双眼目不转睛的紧紧盯着前方战场上的些些风吹草动。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激昂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声仿佛从天际传来,一时之间让人分辨不清方向。只能感受到飞溅而起的漫天尘土,喧嚣沸腾了整片干涸皲裂的土地。
      “驾!”一匹雪白的马从山上飞驰而下,四蹄翻腾,长鬓飞扬,犹如称霸天下的玉狮,野性奔狂。一红袍银甲小将跨于马上,犹如神兵天降。
      迎着盛大的夕阳,宇文成都凝眸定睛片刻,才看清来人。一副花亮银锤,正是裴元庆。
      战鼓擂擂,响彻云霄。
      宇文成都沉默的听着激昂的鼓声,深咽了一口气。他握紧手中的凤翅镏金镗,拖着疲乏的身躯,大喝一声,驾马迎上前去。
      裴元庆借着陡峭的地势,驾马从山坡上奔驰而下。本就有万夫不挡之勇,借上天助此番更是来势凶猛,雪白的战马犹若披着一道惊雷,一副花亮银锤更是仿佛有开天辟地之势,一路所向披靡。
      伴着奔腾的马蹄扬起的漫天尘土,他大喝一声,举起双锤,歇斯底里的狠狠向前砸去。
      宇文成都也大喝一声,举镗横挡过去。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轰鸣仿佛天崩地裂般吞噬了整片大地,一切喧嚣都在片刻之间归于沉寂,唯剩下耳边巨大的嗡嗡作响声回音缠绕。
      众人一瞬间只觉得这声音令人头痛欲裂,纷纷侧目掩耳,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宇文成都一瞬间只觉双臂如同被天雷击中,恍惚一下手中的凤翅镏金镗几乎都要脱手而去。他跨在马上趔趄一下,那种无力感瞬间沿着双臂蔓延到全身,五脏六腑都像被碾碎了一样,在胸腹中搅合着令人窒息的阵痛,一下一下袭来刺痛着每一下感觉神经。
      宇文成都紧紧咬合着牙关,缓缓吸了一口气,尽力克制着喉间几乎要喷涌呕出的鲜血。
      他眉头紧皱,尽力忍住此刻遍布全身的密密麻麻的尖酸啮噬般刻骨的疼痛。提住精神,他抬眸缓缓咽下已经灌满喉间的血腥,然后微微抬手,冷静的将嘴角渗出的血迹擦掉。
      宇文化及在城楼上观战,见到眼前局面,不禁大骇。他急忙转身,带着几分恳求,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的颤抖,一股深深的无力和后怕瞬间蔓延至他全身,他放下身段软下语气,“王爷,我求您高抬贵手,鸣金收兵吧!”
      杨林依旧神色冷漠,一双眼眸幽深莫测,却只是平静的盯着前方战场,仿佛置若罔闻。
      宇文化及没料到靠山王杨林竟真有置宇文成都于死地之意,他当机立断,立马转身准备动身回龙舟向杨广请求收兵。他几分不放心的又望了一眼底下战况,立马大袖一挥几步涉阶而下。
      身后依旧战鼓频发,旌旗飘荡。
      宇文成都强撑着身子,他已然明白此番出战是内忧外患。只是,他答应过她,一定要平安回去。
      裴元庆又举着双锤驾马而来。
      宇文成都敛下呼吸,凝神蓄力,一双冷眸寡淡又平静。他缓缓举起凤翅镏金镗,继续迎战上去。


      IP属地:山东619楼2022-06-30 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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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渐深。
        几颗黯淡的星稀疏的挂在天边,一轮圆月在幽深的夜色中愈发清亮。
        城楼上已经燃起点点烽火,两军中也都举起火把,窜动的火苗仿佛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似乎也在暗示此刻战况的胶着。
        反王阵中,渐渐平静下来。羽扇纶巾,仙风道骨,一双丹凤眼中含满幽深莫测的沉思,徐茂公扇着扇子,几分抑制不住的欣喜。
        “天助我也。”他瞧着前方战场上正打得昏天黑地的两人,情不自禁的感叹。
        秦琼闻声不免侧目,他亲眼看着今日宇文成都把熊阔海、伍云召、伍天锡三员大将打退。尽管裴小将军勇猛无比,但看着眼前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作为十八路反王的元帅,他依旧难免提心吊胆,面露忧色。
        他眉头微皱,开口问道:“军师,你可有良策?”
        徐茂公依旧春风满面,笑意盈盈。他停下手中扇子,抚上飘扬的胡须,略带深意的言语:“宇文成都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隋军却依旧战鼓频发。”徐茂公点到为止,深邃的眼眸与秦琼交汇,带着几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深意。
        他转回头,望着前方轻叹一声,仿佛带着无限的希冀,“宇文成都一除,我们义军便可一马平川,势如破竹了!”
        秦琼意会。沉寂的夜色中响起震天的鼓声轩昂,让人不觉呼吸也伴随着如雷般的鼓点抑扬顿挫,紧张无措。
        裴元庆愈战愈勇。两边摇曳的火光就如同此刻他心中燃烧搏动的心脏,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打得酣畅淋漓。
        一直以来,他都自诩自己手中的花亮银锤是天下第一锤,奈何之前被宇文成都轻松破解。从那刻起,他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打赢他。
        宇文成都眼眸中闪着炙热的火光倒影,面色惨白。深深咬紧的牙关里一阵轻微痉挛,他瞪大双眸冷冷的望向前方,刻意的加深呼吸,强撑着自己吊起一口气。
        突然,隋军鸣金收兵。
        宇文成都未带丝毫犹豫,即刻掉转马头。
        紧绷的弦稍一放松,他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昏天黑地,密密麻麻的噪声充斥在耳边,只一瞬间,眼皮都要沉重的抬不起来。他在马上趔趄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在马上摇摇晃晃。
        刚一回城,沉重的吊栏缓缓放下,宇文成都再也克制不住,哇的一下呕出一口鲜血,深深积蓄隐藏的疼痛如泉涌般淹没了他整个身体。他只觉身子轻飘飘的,眼前一黑,从马上跌落下来。
        龙舟上。玄霜焦灼的在门口打着转,不时长噓一口气,依旧难奈满心的担忧。
        屋内已经围满了一屋子的大夫。
        不久前,宇文化及匆匆传来了句话“成都受伤了”,然后又慌慌张张焦急的拿着皇上的令牌匆匆离去。
        她从未见过相国如此情绪焦灼失控的模样。玄霜怔怔的愣在原地,心中重重一颤,只觉思绪翻江倒海般汹涌,一瞬间各种恐惧担忧顺着这句话从她脑中爬出来。
        她抿了一下唇,深深长吸了一口气,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此时一定要冷静:“荇儿,快,把大夫都请过来候着!”
        就这样,几人怀着焦急局促的心情在屋中不停打转。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几名将士手忙脚乱的进门,身后跟着的是宇文化及急促的催促声:“快!快!”
        屋内的大夫慌忙让开路,几人匆匆抬着担架往床边走去。然后几个大夫一窝蜂似的围上前去。
        玄霜站在角落,一双澄澈的双眸仿佛含满了热泪,一手捂着唇仿佛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控。她面露忧色,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昏迷的人,只是匆匆一眼,她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他唇边未干的血迹和毫无血色惨淡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乱如麻。见过他那么多次流血和受伤,可是这次,她却感受到了最莫名的恐惧和害怕。
        终有一天,他会这样离开她。是不是。


        IP属地:山东625楼2022-07-06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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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的烛火昏暗。
          玄霜守在床前,拿着一方帕子轻轻蘸着温水给他擦着嘴角的血迹。沉寂的夜色中,她沉默注视着他惨淡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一声轻轻的叹息,孱动的睫毛扑闪着漆黑清澈的眼眸,仿佛含满了整片天河的离水,晶莹透亮。
          她轻轻拿起竹扇,缓缓给他扇着。刚刚给他换下来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仿佛一拧都能够淌下水来。
          龙舟上水汽涔涔,夜间已经清凉不少。可是他额上依旧渗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嘴唇也干的发白。玄霜又拿起帕子,重新蘸了一些水,轻轻给他湿了湿嘴唇。
          仿佛觉得这些都不够,她又摸了摸刚刚端来放在床边依旧的药,试了试温度。冰冷的指尖一下子触碰到滚烫的碗沿,她本能的一下子收回手,指尖放在嘴边轻轻嘘着,可灼热的刺痛感还是如同电击一般传遍全身。
          她突然颤抖着身子,跪坐在床边,泪水突然不受控制般决堤肆虐,她尽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一手捂着嘴角,只留下轻轻的呜咽。
          “将军此番伤及根本,五脏六腑皆受伤出血,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只怕以后要患上呕血症…”
          大夫的话依旧响在耳边,如同蚊蝇声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她缓缓抽泣着,伸手拉上他的手,轻轻摩挲着着他掌中经年累月征战沙场留下的厚厚的茧,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一滴滴泪水浸满他温暖的手掌。
          门口传来一阵窸悉簌簌的脚步声。一阵急促的脚步推门而入。
          玄霜立刻反应过来,匆忙的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杨广衣袖翩翩,几大步便跨到床前,他一脸凝重,一双桃花眼紧蹙,双目含满了严肃。他朝后一望,大袖一挥,一排御医提着箱子脚步匆匆的鱼贯而入。
          “快!”杨广口中不停的催促,眼眸中满是忧虑。他往前靠靠,认真的瞧了一眼,看着还在昏睡的宇文成都,然后又赶忙让出位置迫不及待的招呼御医过去。
          “成都如何?”杨广转身,焦急的问道。抬眸只看到满眼通红,眼底还残留着泪痕的玄霜,他突然愣了愣,拂了一下散落在脸边的长发,略带踌躇的转过身,止住了口。
          他略屏住呼吸,转身回望了一下,沉沉吩咐,“从今日起,你们便都在这里医治天宝将军!”
          几名御医点头应答:“是。”
          杨广观望了半顷,脸上严肃凝重之色未得片刻放松。他在堂中踱来踱去,一直到御医给了答复。
          玄霜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她从未见过杨广如此失态的模样,人人都只道他喜怒无常不行于色,直到今日,她才发觉原来隐藏至深,从不显露于人的他,也会有悲痛。
          对,是悲痛。
          她愣在原地片刻,任由思绪混乱。只是凭着第六感觉,她便明明白白的分辨出,极擅长惺惺作态的他,此刻也竟如她一般心猿意马、手足无措。
          驻足了半晌,夜色渐深,杨广才动身准备离开。
          玄霜一路送到了门外。暮色深沉的夜色中残星稀疏,杨广驻足仰望着天色半天未有言语。本就宁静的龙舟上更添沉寂。他突然开口,“郡主也要好好保重身子。”然后只在夜色中留下一个伟岸的背影,大步流星般离去。
          玄霜望着前方失神。她突然恍惚的明白,自己从前只觉得成都愚忠愚孝,竟也有些未知全貌刻板印象的片面。或许,他所忠之君,并非十恶不赦。


          IP属地:山东627楼2022-07-13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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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星月翻转。
            晨光熹微,几位御医已经按时准点过来把脉。玄霜站在床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往日清澈灵动的眼眸只剩下平静,仿佛一汪波澜不惊的死水。只是,谁又知道这沉寂的目光里包含着多少畏惧与绝望。
            青荇搬来一个凳子,放在她身后,想要扶着她坐下。她却只是回头望望,木讷的摇了摇头,依旧固执的站在原地,就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奈何身乏体累,只站了片刻便觉得腿脚发麻,酸痛肿胀,她长叹了一口气,扶着腰缓慢坐下。
            她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本就体量纤纤,再加上一连数日来忧思难梦,茶饭不思,看上去也只略微显怀。
            几位御医把完脉,神色稍微放轻松了一些,转回过身,正好对上她热忱焦灼的目光:“怎么样?天宝将军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夫人放宽心。将军调理了这几日,气血顺了不少,估计这两日便能醒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中千斤重的石头终于缓缓放下,她微微合眸唇角如释重负般轻轻扬起,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希冀的光亮。
            “好!多谢几位。”玄霜目视着几人离开,三步并作两步,迫不及待的站起走到床边坐下。
            “小姐。”青荇也终于放下心来,脚步也轻盈了许多,“你终于可以安心了!这几日你都憔悴了不少,去休息一下吧。”
            玄霜轻轻摇了摇头。双眸一直未曾离开眼前的宇文成都,她伸手探上前拂上他鬓角的发丝,面露微笑,然后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右手。
            “我想让他醒来的时候,能第一眼看到我。”玄霜喃喃轻语,“荇儿,你先去煎药吧。”
            青荇不再劝说,只识趣的默默退了出去。
            屋内恢复一片宁静。仿佛日与夜的流转都在此瞬停滞不前,万事万物瞬息万变蛰伏跃动的一切都被隔离在了这一方寸之地之外。
            燃了一夜,最后一截烛芯也摇摇晃晃的瘫倒在烛台中的蜡油之中。玄霜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给香炉轻添了一点香料,一缕沉香檀檀,屋内更添宁神厚重之氲。
            终于遮了些屋内浓厚的草药味。
            她又走到床前,拿出沾湿的帕子轻轻拭着他额头的微汗。
            宇文成都眉头深锁,脸色依旧煞白不见丝毫血色。只是经过几天治疗,神智逐渐清明了些,他薄唇轻启,似有孱动,只是听不清辨不明的呓语呢喃。
            “成都?成都……”一道声音温柔,胜过千言万语,霎时间一扫阴霾穿破层层云霭,如清风拂面,日照心田。
            一片黑暗之中,宇文成都仿佛用尽全力的挣扎,面露微汗,只是耳畔一声声轻唤愈发清楚。
            “成都!你醒了!”玄霜突然喜极而泣,眼睛一下子瞪大,仿佛装满了满天繁星。她微微侧头,朝侯在屋外的丫鬟大喊道:“请御医过来,就说将军醒了!”
            宇文成都缓缓睁开双眸,眼皮依旧沉重的如同千斤重,只得微微合眸微缓了片刻,才又尽力睁开眼睛。
            只见眼前人已经脸上夹杂着微笑泪流满面。他缓缓抬手,情不自禁的想要去帮她擦拭眼角的泪珠。
            玄霜却一把抓住他探上前来的手掌,双手紧紧握住,然后突然难以自制的轻扑在他胸前。她将头埋在被中,身子止不住的轻颤,眼角的泪水和啜泣声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了。
            宇文成都眼眸温柔,沉默未语,只是轻抬另一只手臂轻抚上她的后背,满是心疼和怜惜。他见过她满目愁绪,眼含秋水;他见过她神色清冷,无声落泪;却是极少见到她这样情绪失控,嚎啕大哭。
            可是,这一瞬,宇文成都却如释重负。他最怕她越来越像他,情绪内收,不露声色,把一切憋在心里。这一哭,不安恐惧哀伤,所有惶惶终于能随着决堤的泪水发泄出来。这样才该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
            缓了片刻,她突然抬起头,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眼泪,“成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宇文成都目光温柔,神色自若,只缓缓摇了摇头。
            玄霜略微放下心来,神色微嗔,故意把头一偏,撅着嘴生气,“你可是答应过我,会安然无恙的归来。”
            宇文成都眉头微皱,心中憋着的事恍然入神,他略微侧目,忍不住开口问道:“战况如何了?”
            话语里尽显虚弱。玄霜明白他牵挂战事,也并不嗔怒,只仔细安慰他:“你放心。上次一战,反王损了几员大将,想来也要休整十天半月。皇上也召了赵王李元霸前来护驾。”
            后半句她刻意把声音降的如同蚊蝇,只盼他不要听到。如今他深受重伤,恐怕李元霸会因此更受倚重。一瞬间她脑海中竟恍然闪过日薄西山与如火如荼这两个强烈对比,一时间心下骇然,只盼成都不要多想。
            宇文成都听罢却神色略微舒展,仿佛放下心事,口中蹦出一个浅浅的“好”字。
            玄霜还想说些什么,宇文成都却话锋一转,突然开口,“我想喝你熬的粥了。”
            “是吗?”玄霜莞尔一笑,有些欣喜。他很少这样明目张胆的向她提要求,何况,昏睡了这几日,他有胃口吃些东西总归是好事。
            “那等御医过来,我便去给你熬粥。”玄霜先答应着。
            “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再睡一会。”含情脉脉,他目光平静,继续说道。
            她嘴角似笑非笑,只好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然后又不放心的替他掖了掖被角,恋恋不舍的出门而去。
            直到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宇文成都紧提着的一口气才松下。他突然半扑向床沿,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口腔。宇文成都半撑着身子,目光如墨恍然盯着前方,怔怔的保持着这一姿势久久未动,他微微颔首合眸,然后沉默的抹掉残留在嘴角的血迹。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躺平在床上喘着粗气,双眸平静若水,失神空洞的望着上方。
            他胸口仿佛灼烧着炙热火焰,浑身又仿佛深处寒冰地狱般阴冷,虚汗一阵阵仿佛透支了全部的气力。从他醒来,就觉一口气血憋在胸口,深深的窒息萦绕在喉头,仿佛每说一句话下一句就要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刚刚,他一直在尽力凝神屏息,尽力克制提着一口气,只求不要在她面前。直到胸口的沉闷再也抑制不住,他才寻了由头赶忙支开她。


            IP属地:山东630楼2022-07-29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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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星月翻转。
              晨光熹微,几位御医已经按时准点过来把脉。玄霜站在床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往日清澈灵动的眼眸只剩下平静,仿佛一汪波澜不惊的死水。只是,谁又知道这沉寂的目光里包含着多少畏惧与绝望。
              青荇搬来一个凳子,放在她身后,想要扶着她坐下。她却只是回头望望,木讷的摇了摇头,依旧固执的站在原地,就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奈何身乏体累,只站了片刻便觉得腿脚发麻,酸痛肿胀,她长叹了一口气,扶着腰缓慢坐下。
              她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本就体量纤纤,再加上一连数日来忧思难梦,茶饭不思,看上去也只略微显怀。
              几位御医把完脉,神色稍微放轻松了一些,转回过身,正好对上她热忱焦灼的目光:“怎么样?天宝将军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夫人放宽心。将军调理了这几日,气血顺了不少,估计这两日便能醒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中千斤重的石头终于缓缓放下,她微微合眸唇角如释重负般轻轻扬起,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希冀的光亮。
              “好!多谢几位。”玄霜目视着几人离开,三步并作两步,迫不及待的站起走到床边坐下。
              “小姐。”青荇也终于放下心来,脚步也轻盈了许多,“你终于可以安心了!这几日你都憔悴了不少,去休息一下吧。”
              玄霜轻轻摇了摇头。双眸一直未曾离开眼前的宇文成都,她伸手探上前拂上他鬓角的发丝,面露浅笑,然后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右手。
              “我想让他醒来的时候,能第一眼看到我。”玄霜喃喃轻语,“荇儿,你先去煎药吧。”
              青荇不再劝说,只识趣的默默退了出去。
              屋内恢复一片宁静。仿佛日与夜的流转都在此瞬停滞不前,万事万物瞬息万变蛰伏跃动的一切都被隔离在了这一方寸之地之外。
              燃了一夜,最后一截烛芯也摇摇晃晃的瘫倒在烛台中的蜡油之中。玄霜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给香炉轻添了一点香料,一缕沉香檀檀,屋内更添宁神厚重之氲。
              终于遮了些屋内浓厚的草药味。
              她又走到床前,拿出沾湿的帕子轻轻拭着他额头的微汗。
              宇文成都眉头深锁,脸色依旧煞白不见丝毫血色。只是经过几天治疗,神智逐渐清明了些,他薄唇轻启,似有孱动,只是听不清辨不明的呓语呢喃。
              “成都?成都……”一道声音温柔,胜过千言万语,霎时间一扫阴霾穿破层层云霭,如清风拂面,日照心田。
              一片黑暗之中,宇文成都仿佛用尽全力的挣扎,面露微汗,只是耳畔一声声轻唤愈发清楚。
              “成都!你醒了!”玄霜突然喜极而泣,眼睛一下子瞪大,仿佛装满了满天繁星。她微微侧头,朝侯在屋外的丫鬟大喊道:“请御医过来,就说将军醒了!”
              宇文成都缓缓睁开双眸,眼皮依旧沉重的如同千斤重,只得微微合眸微缓了片刻,才又尽力睁开眼睛。
              只见眼前人已经脸上夹杂着微笑泪流满面。他缓缓抬手,情不自禁的想要去帮她擦拭眼角的泪珠。
              玄霜却一把抓住他探上前来的手掌,双手紧紧握住,然后突然难以自制的轻扑在他胸前。她将头埋在被中,身子止不住的轻颤,眼角的泪水和啜泣声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了。
              宇文成都眼眸温柔,沉默未语,只是轻抬另一只手臂轻抚上她的后背,满是心疼和怜惜。他见过她满目愁绪,眼含秋水;他见过她神色清冷,无声落泪;却是极少见到她这样情绪失控,嚎啕大哭。
              可是,这一瞬,宇文成都却如释重负。他最怕她越来越像他,情绪内收,不露声色,把一切憋在心里。这一哭,不安恐惧哀伤,所有惶惶终于能随着决堤的泪水发泄出来。这样才该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
              缓了片刻,她突然抬起头,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眼泪,“成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宇文成都目光温柔,神色自若,只缓缓摇了摇头。
              玄霜略微放下心来,神色微嗔,故意把头一偏,撅着嘴生气,“你可是答应过我,会安然无恙的归来。”
              宇文成都眉头微皱,心中憋着的事恍然入神,他略微侧目,忍不住开口问道:“战况如何了?”
              话语里尽显虚弱。玄霜明白他牵挂战事,也并不嗔怒,只仔细安慰他:“你放心。上次一战,反王损了几员大将,想来也要休整十天半月。皇上也召了赵王李元霸前来护驾。”
              后半句她刻意把声音降的如同蚊蝇,只盼他不要听到。如今他深受重伤,恐怕李元霸会因此更受倚重。一瞬间她脑海中竟恍然闪过日薄西山与如火如荼这两个强烈对比,一时间心下骇然,只盼成都不要多想。
              宇文成都听罢却神色略微舒展,仿佛放下心事,口中蹦出一个浅浅的“好”字。
              玄霜还想说些什么,宇文成都却话锋一转,突然开口,“我想喝你熬的粥了。”
              “是吗?”玄霜莞尔一笑,有些欣喜。他很少这样明目张胆的向她提要求,何况,昏睡了这几日,他有胃口吃些东西总归是好事。
              “那等御医过来,我便去给你熬粥。”玄霜先答应着。
              “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再睡一会。”含情脉脉,他目光平静,继续说道。
              她嘴角似笑非笑,只好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然后又不放心的替他掖了掖被角,恋恋不舍的出门而去。
              直到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宇文成都紧提着的一口气才松下。他突然半扑向床沿,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口腔。宇文成都半撑着身子,目光如墨恍然盯着前方,怔怔的保持着这一姿势久久未动,他微微颔首合眸,然后沉默的抹掉残留在嘴角的血迹。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躺平在床上喘着粗气,双眸平静若水,失神空洞的望着上方。
              他胸口仿佛灼烧着炙热火焰,浑身又仿佛深处寒冰地狱般阴冷,虚汗一阵阵仿佛透支了全部的气力。从他醒来,就觉一口气血憋在胸口,深深的窒息萦绕在喉头,仿佛每说一句话下一句就要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刚刚,他一直在尽力凝神屏息,尽力克制提着一口气,只求不要在她面前。直到胸口的沉闷再也抑制不住,他才寻了由头急忙支开她。


              IP属地:山东631楼2022-07-29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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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苍狗。半个月的时间弹指而过。
                时至黄昏。玄霜沿着龙舟上桥廊缓缓走着,一双清澈的眼眸望着不远处的岸堤。凭栏而望,只能隐隐看着一丛青瓦白墙,似有似无的藏青色烟雾勾勒出一座宁静婉约的江南古镇。
                因为龙舟南行,一排排乌篷船橹安静的停泊在岸边,摇曳在泛着皎洁月光的粼粼水面上。
                四平山的战事还在继续。本该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渡口,此刻也只剩下几盏稀疏的火把,象征性的照亮着孤寂夜色里执枪把守的士兵。
                这半月,她一直忧心思虑,吃饭没胃口,睡也睡不安稳。大夫开的安胎药喝了一碗接着一碗,但身子依旧愈发懒怠。
                说到底,这总归是女子孕中的正常反应,倒是没什么。可她总想起那日,不知道掺和在什么里混进来的滑胎药,依旧令人心有余悸。
                幕后主使是谁,她事后想过很久,却始终没理出个什么头绪。究竟是这黑手隐藏至深,还是当前树敌颇多无从下手?
                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心力去把这些事情都搞清楚。万事也只能自己更谨慎当心一些。
                四平山一战,宇文成都伤的很重。一连数天,整个大隋最好的御医大夫都守在床前,不停进进出出,差点把门槛踏破了。
                皇后娘娘为了能让她安心养胎,又给她另外安排了一间上等卧房,还赐了不少伺候的丫鬟。
                可惜,这样一来,她每日都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走好一会路,才能见到成都。
                玄霜驻足沉默望着远处漆黑的夜幕,偌大的墨色中只有寥寥几颗星,仿佛都在配合这一刻她心中难以言诉的寂寥。
                突然一道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她突然一下仿佛从梦中恍然惊醒,微睁大眼睛,怔怔的盯着刚刚流星消逝的方向。
                她心中甚至都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但还是仿佛着了魔道一样,虔诚的双手合十,一遍遍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祈祷,“希望成都早日痊愈。”
                “郡主。”一道清朗之声从身后传来。
                她闻声回过身,抿着唇露出一抹浅笑回应他,“见过秦王。”
                李世民披着一身月色,几步走过来,深邃的一双眼眸却骤然停在她微隆起的肚子上。稍微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他突然轻抿了一下唇,掩饰性的开了话题:“天宝将军的伤怎么样了?”
                “成都当日不过是急火攻心,得皇上看重,御医也调养了这些日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劳秦王挂心了。”玄霜脸色微红,一本正经的微笑着解释。
                倒不是她信不过李世民,才随嘴信口雌黄来诓他。只是成都的伤势,除了几位御医和杨广知道实情,对外一律都是用这套话术来打发应对的。
                李世民听着这话并未追问,只是一副听罢稍稍心安的模样,接着她的话说下去,“那就好。那世民改日亲自去探望将军。”他微微笑着,目若朗星,仿佛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好。那先谢过秦王。”她依旧是盈盈笑着,一双漆黑的眼眸故作姿态的微微环视一周,然后缓缓开口:“天色不早了。那玄霜先告辞了。”
                李世民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去。
                玄霜迈着小碎步,一路匆匆往前而去。
                一别半年,李世民依旧是神气清朗,满座风生。之前在查水鬼案的时候玄霜便知晓他胸怀天下,绝非池中之物。现在正值局势动荡,反王四起,连她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太过多心,但她总有一股直觉,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下一定隐藏着更多更深的东西。
                “成都。”玄霜推门而入,她露出一个微笑,盈盈走上前去。
                宇文成都坐在床上,听到声音,神色微缓,他侧过身子,唇角微敛,一双眸子沉静的盯着她来的方向。
                玄霜径直走到床前,在他身旁坐下。她微皱着眉头俯下身闻了闻放在床头的汤药,“好苦啊。”
                宇文成都眉目微敛,浅浅一笑,“放心。我会都喝了。”
                “嗯嗯,那就好。”她这才仿佛心满意足,安下心来。她往前靠靠,轻轻把头搭在他肩上。
                宇文成都一脸温柔的笑笑,一手覆上她的后背。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面色深沉,仿佛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霜儿,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不要每天过来了,好不好?”
                玄霜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你嫌我烦了?”她撅起嘴唇,做出生气的样子。
                “不是。”他立刻开口准备解释,但话在嘴里犹豫吞吐良久,仿佛并没有想好怎么开口,长舒了一口气,他才继续说道:“你身子这么弱,先不要操心我了,好好养着,好不好?”
                玄霜也不是听不进道理的人,她明白他担心她的身体。之前自己不当心,吃过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再加上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忧神不宁,她自己有时候都会后怕,万一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
                她低着头微微沉思,过了半晌才不情愿的开口,“好,我答应你。那你可要好好养伤。”


                IP属地:山东639楼2022-10-02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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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5 13:5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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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淅沥沥的小雨延绵不绝,一连下了好几天。
                  玄霜坐在窗前,清澈的眼眸似一汪碧水沉默的望着眼前窗棂上的木质雕花,托着腮百无聊赖的数着屋檐上的雨水一滴一滴嘀嗒嘀嗒落在外面的木板上。
                  她很听话,这几天都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里,大门都不曾迈出去。
                  就这样沉默半晌,玄霜突然一下子仿佛被点燃了兴致,略带欣喜的回过身:“荇儿,雨停了!”
                  青荇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脸无奈的走过来,“小姐,将军可是让你好好休养。这才待几天就坐不住了?”
                  “今天的糕点香甜软糯,我给成都送点过去。”她一双明眸充满着亮晶晶的光芒,满含希望的欣喜。
                  “每天都是这些糕点啊,小姐你还没吃腻?而且这些将军屋里也有啊。”青荇的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这些话她这几天里真的是听出茧子了。
                  “那天转凉了,我给成都送床被子过去。”她一脸诚恳的望向青荇,迫切想要得到她的支持。
                  “可我们这个屋里的被衾,都是从原来将军屋里搬过来的。”青荇无奈叹了口气,心中不禁暗暗嘲笑她那蹩脚的借口。
                  玄霜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她突然什么话也不说了,只眼巴巴的盯着青荇,眼里满是失落的哀伤。
                  “好吧好吧,陪你去。”青荇无奈,仔细走到窗前探了探头,证实雨确实停了。
                  玄霜瞬间眉眼弯弯,欢欣的站起来。“那我去换身新衣服。”
                  两人小心翼翼的躲着走廊上大大小小的水洼,提着一盒糕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走近,玄霜正想推门,门口两个侍卫却突然伸手挡在面前。
                  他们近前一步以身挡在门前拱手谢罪,“夫人,将军吩咐了,任何人没有允许都不许进去。”
                  “什么?”玄霜微微皱眉,一脸不可思议,禁不住纳罕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沉思片刻,待她细细反应过来,瞬间意识到其中的反常。一下子各种细细碎碎的担忧和猜测瞬间如同噬骨小虫般沿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挠心抓肺般喧腾起来,她只觉的一瞬间寒毛直立。
                  之前他是为了支开我?是不是成都出什么事了?这个想法一浮现在她脑中,玄霜的心立刻就像挂上了千斤重锤,惴惴不安,不能自已。
                  “将军……在屋里吗?”她语气颤抖,连话都说得很艰难。
                  “将军刚刚出门了。”侍卫如实禀告。
                  “出门了……”她听着这句话,细细回味。“是我多想了吗?成都没事?那为什么不让进屋呢?”玄霜稍微放下了心头一丝担忧,但依旧满心疑问。
                  她实在放心不下,万一他有事瞒着她。
                  “我也不可以进吗?你们知道我才从这个屋里搬出去几天?”她突然直起身子,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盛气凌人的气势,眼眸中含上几分愠怒。
                  面前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一番,最终还是低下头拒绝:“报告夫人,军令如山。卑职不能放您进去。”
                  果然,是一群好兵。这根本唬不住他们,玄霜无奈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但今天,她无论如何也是要进去的。
                  她环顾四周,脑子一转,心中突然有了想法。玄霜回头瞧去,紧随她身后的正是宇文成都派来保护她安全的王伍。
                  “王大哥!”玄霜笑着回头招招手示意。
                  王伍一脸严肃,面无表情的走近,只诚恳拱手道:“夫人有何吩咐?”
                  “王大哥,将军是不是派你保护我的安全?”
                  “是。”依旧是惜字如金的回答。
                  “那我现在要硬闯进门,你可要保护好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玄霜面不改色的说道。


                  IP属地:山东641楼2022-10-05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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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的侍卫最终还是乖乖让开了路。
                    玄霜心中暗自窃喜,看来一向军纪严明的他还是将自己设为了例外。若不是他特意嘱咐过,她便是打死也不相信经他手训出来的兵能有这种看人眼色的觉悟。
                    推门而入。
                    依旧是熟悉的味道,一缕檀香沉沉,混合着淡淡的药草香萦面而来。雨后初晴,星星点点细碎的阳光穿过镂空的雕花窗棂洒落一地,就像是秋季的金银花闪着葱茏的光亮。
                    抬眸望去,屋内数道帐纱帷幔尽数垂落,一袭一袭的流苏随着袭入的微风轻轻摇晃。
                    带着满腹的疑虑,她轻抬着步子缓缓掀开一层层帷幔往内室走去。
                    越往里走,彩纱轻覆,竟似幽户。门口灿烂千阳,屋里却昏暗如夜,几层帐幔将内室遮挡的严严实实,几乎可以密不透风。
                    玄霜抬手掀起最后一层幔帐,然后突然僵在了原地。
                    “杨玉儿?”
                    杨玉儿手脚都被反绑着,嘴里也被塞了布条,此时正在软榻上侧卧着,动弹不得。
                    察觉到有人来了,她便呜咽着开始挣扎。但是当看清来人,杨玉儿仿佛一下子浇灭了眼中燃烧的希望,露出一幅颓然之势,安静的躺在软榻上不再挣扎。
                    玄霜踱步缓缓上前,绕着软榻转了一圈。顿时胸口就堵上了一块大石头。
                    杨玉儿手脚被绑着,可手腕和脚腕被捆绑的地方都被塞满了绢绸,这是生怕捆绑的绳子勒疼了她。
                    成都对她,可从来是情真意切。
                    她暗自长吁一口气,走到桌前倒上一杯茶,然后缓缓坐下。
                    “成都把她绑来,是想做什么呢?”她垂眸望着桌上素雅的白釉陶瓷茶盏,还有热度的清泉龙井,沉淀飘香。
                    一片茗叶飘在杯中,色泽墨绿,犹如雀舌。她拿起茶盏轻抿了一下,复又放下。任是再好的茶,她现在也没什么心绪品出好滋味来。
                    一盏茶的时间,门外就传来匆匆脚步声。门口些许窸窣的言语后,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缓缓靠近,带着几分迟疑,仿佛在暗示来人心中的忐忑踌躇。
                    “霜儿……”宇文成都走近率先开口。在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他犹豫片刻将手中的饭盒放在桌上。
                    玄霜一双眼眸似一汪潮水,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潜藏着汹涌起伏的愁绪。她突然毫无征兆的起身,想到身侧杨玉儿的存在,在心中默默长吁了一口气,然后默不作声的将他拉到屋子的一侧。
                    她沉默了片刻,“怎么,将军也学会金屋藏娇了?”
                    宇文成都眉头微皱,面色沉重,他低下声解释,“霜儿,你不要误会。我把玉儿带来只是为了救她。”
                    “所以从一开始,你把我支开就是为了救她?”玄霜一脸不愿相信的狐疑。你在心里筹划这么久,就只是为了救她?
                    正当两人僵持时,突然敲门声起,“禀将军,唐国公二公子秦王殿下求见。”
                    宇文成都微微合眸,仰天长吸一口气,“霜儿,你先呆在这。我回来再和你解释,好不好?”
                    看到她沉默的回应,宇文成都略微放下心来,深邃的目光远远望了一下软榻上躺着的杨玉儿,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般往门口走去。
                    “秦王殿下,不知到访有何要事?”
                    “天宝将军,世民听闻将军在战场负伤,一直忧心不已,今日特来看望。”李世民面色温润,言语恳切。
                    “多谢殿下费心。成都伤势已无碍。”宇文成都现在并没有心情来应付这些场面话,只淡淡的应答着。
                    “好,那世民就放心了。另外,我与父亲从晋阳千里迢迢而来,特地带了几坛好酒。父亲说天宝将军忠心护主、劳苦功高,特地让我给您带过来一坛。”李世民转身从小厮手里拿过一坛酒递过来。
                    宇文成都并非好酒之徒。他接过酒坛,眉眼微垂,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僵硬浅笑,“好,酒我收下了。通守大人和殿下的心意,成都也心领了。只是成都今日还有军务,便不留殿下了。”宇文成都言罢做出一个礼送的手势。
                    李世民听罢也只是浅笑一下,突然转了个话题,他眼眸流转,盯着堂内随风摇晃的帷幔目不转睛,“将军为何把这帷幔都打开了?”边说着便准备起身往后探去。
                    宇文成都警觉的往前一步,挡在李世民身前,“今日阳光太刺眼了,成都怕光,不好入眠。”
                    李世民听罢这个解释略心领意会的点头,刚准备回身,突然,屋内传来一声撞击声。
                    “什么声音?”李世民重新目露狐疑,带着一番审视的目光朝内室看去。
                    “没什么。许是风吹帐幔蹭倒了窗边花瓶。”
                    “世民听说之前曾有瓦岗贼寇潜入龙舟刺杀皇上,天宝将军是我大隋的顶梁柱,若是那群贼寇贼心未死,趁天宝将军负伤前来刺杀,恐怕会是我大隋之祸。将军不妨让卫兵进去仔细看看。”李世民并不死心,温润如玉的脸上敛着一丝光润的笑容,看上去毫无恶意。
                    “不必了。”宇文成都正想推辞。突然。
                    “成都。”一道熟悉的传来,玄霜掀起帷纱袅袅走出来,“见过秦王殿下。刚刚是我不小心,将茶碗摔碎了。倒惹殿下多费心了。”
                    李世民目光微露流离,略带拘谨的正过身,“原来是将军夫人。”
                    可刚刚那声音,并不似茶碗摔碎的脆亮,反而像是撞到木板的哑瑟。
                    李世民此行,受秦琼秦二哥的嘱托,来龙舟帮忙搜寻嫂嫂玉郡主的下落,无奈打探到的消息确是玉郡主已被刺客救走了。思来想去,龙舟之上,最可能带走玉郡主的,便只有天宝将军宇文成都了。
                    所以他此行,本就主要是试探。
                    “夫人之前说下次见面要请世民喝茶,不知道今日世民是否有幸?”
                    “嗯?”玄霜一脸苦涩的笑了笑,微微抿了抿唇,“抱歉,秦王殿下。夫妻闺房,实在是不太方便。”
                    李世民面露尴尬,脸色微青,“是世民唐突了。”


                    IP属地:山东648楼2022-12-31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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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李世民,宇文成都上前两步把门关好,然后犹豫着转过身。
                      玄霜依旧站在原地。细碎的阳光斜斜的照在她脸上,像是抹上了一层暖色的腮红。可在这柔和的光亮下,依旧能看出她眼眸里清冷的阴影。
                      “你何时把杨玉儿带过来的?”她开口质问。
                      “昨日……夜里。”宇文成都颔首低眉,并没有隐瞒她。
                      “那你便一直把她放在榻上?”她声音混着哽咽的哭腔,远山黛染过的细柳般的眉皱成一团。
                      宇文成都自知自己此事做的不妥。现在见她这副委屈难过的模样自己也是心如刀割,他走上前去,眉目中敛着愧色,沙哑着嗓子沉声道,“霜儿,此事是我不好。今夜我便想办法把玉儿送出去,行吗?”
                      玄霜并不想如此失态。可一想到他身上的伤势未愈,脸上毫无血色,苍白的嘴唇微微干裂,身体明明如此虚弱,昨晚还要在桌前硬捱一晚,夜不能寐。她就心疼的受不了。
                      不管成都把杨玉儿带出来是否是想要救她,依杨玉儿的性子,必定对他冷言相对,反唇相讥。
                      还要受她这么大的气。
                      她想到这儿心中的悲伤就愈加泛滥,眼底热泪一直打转,不受控制的缓缓流下。
                      可是成都,你为什么信不过我呢?
                      越想越委屈,她将脸偏向一侧,抬起衣袖轻轻拭去泪珠,“你好好喝药,我先回去了。”
                      言罢便玉莲轻抬,便往门口走去。
                      “霜儿!”宇文成都突然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想到她水雾般迷蒙的眼里哀伤的眼神,他就觉得胸口似火烧般的灼痛,他压抑着一口气,垂眸低声喊出她的名字。
                      一时心急,刻意压制的气息终于按捺不住,他将头偏向一侧,以拳掩口,身子微颤,咳嗽个不停。
                      听到这动静,玄霜骇了一跳,她立马回身,手忙脚乱的凑过来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脸焦急的关切:“成都,你没事吧?”
                      看着他咳得脖子上青筋暴起,面色都涨的一片通红,“我去叫御医。”她颤抖着脚步想要转身喊人。
                      宇文成都长吁一口气,用内力把胸中翻滚肆虐的气息强压下来。他咬牙咽下被强压下来的咳嗽换来的满喉咙的腥甜血味,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他缓缓抬起身,尽力稳住气息,“霜儿,我……没事。”
                      玄霜突然想起御医和她说过的话,“将军的呕血症,切忌情绪大动、急火攻心。”
                      她冷静下来,扶上他的臂膀,刚刚的冲动情绪早已被满腹忧虑取代。
                      她并不打算和他赌气,“成都,你别急。我,其实没那么生气。”如水雾般的眼睛凝视着他,盈盈的双瞳中透出说不出的明澈。
                      “我说过,杨玉儿的事情我只会问你一次。我信你,对她并无私情。我知道你只是不忍看她被囚禁受苦。”
                      “可是你若是想救杨玉儿出去,也不必瞒着我。我会帮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帮你的。”
                      宇文成都愣在原地,心潮腾涌,耳边一遍一遍回荡着这几句话。他内心深处潜藏至深、无人可诉的孤寂,踽踽独行的阴暗仿佛都在一霎间烟消云散。所有被冰封凛冽刻骨的情绪都在这只言片语中渐渐融化,只生成一腔摧枯拉朽般的暖流淹没在他的胸口。
                      他黯淡的眸中突然有了神采,鼻头也不觉酸了一下。
                      他突然将她揽进怀里,仿佛用尽毕生的气力一般,紧紧箍住她柔软的身躯。
                      微冷苍白的唇覆上她灼热的气息,未尽的话语尽数淹没在这个如饥似渴的吻里。他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贪婪的攫取着每一丝属于她的味道。
                      玄霜猝不及防的就被他揉进发烫的胸膛,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和逐渐沉重的呼吸声,她情不自禁的揽上他的脖颈,合眸主动迎上他冰冷的唇瓣。
                      唇齿缠绵中混着腥甜的血腥。这一瞬的情迷悸动,是日久天长朝思暮想的梦。


                      IP属地:山东651楼2023-01-01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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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水洗过的夜空洒满漫天繁星,一轮圆月悬在缥缈苍穹。皎洁的月光一倾而下,透过窗台撒下一地银灰色微微泛起涟漪的亮纱。
                        屋内,桌前明晃晃的烛火摇曳倒映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水中,飘荡在杯沿的一片绿茗瞬间有了生气,一杯茶水更添了几分红浓明亮。
                        嫩葱般的指尖心不在焉的把玩着瓷白茶杯,玄霜眼眸微颤,深棕色的双瞳聚焦在眼前的攒动的烛芯火焰上失神。宇文成都护送杨玉儿下龙舟,已经出门半烛香的时刻了。
                        青荇从身后给她披上一件大衣,“夜里还是湿气重,小姐你还是多穿点为好。”
                        玄霜回过身,弯起一个笑容,听话的紧了紧肩头的衣服,“好,都听你的。”
                        “小姐可是在担心将军?”青荇一眼便瞧穿了她的心思。
                        玄霜听到这话只是微怔,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盈盈双眸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茶杯,静谧对的夜色里半晌都没有动静。
                        “小姐你放心好了,将军是不可能和那个什么玉郡主走的!”青荇眉头皱起,立在桌前略带担忧的开口安慰。
                        玄霜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嘴角一扬,双目微嗔怒笑道,“我有这么小心眼吗?成都很快就回来,我知道。”
                        青荇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杨玉儿一直是玄霜心中的一根倒刺,从来都是拔不得碰不得。今日却有些反常,刚刚她盈盈似水的眉目微嗔,却舒展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像是从心底溢出来的。
                        青荇只瞧着这是个好迹象,摸不着头脑道,“好吧。看来是我多操心了。咦?”她一声惊讶,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往床前走去。
                        玄霜循着她的脚步,目光紧紧跟随。“怎么了?”
                        “是一柄短剑。”青荇弯下腰,从床底下摸索出来。银色剑身在月光下发出幽幽亮光,剑柄上镂刻着的青红宝石在夜色中熠熠发光,错落雕刻的金环花纹五彩流光。
                        玄霜起身,仿佛明白了什么。她从青荇手中接过短剑,小心翼翼的拔出剑鞘,果然两个小字映在寒气逼人的剑刃上,“成都”。
                        这是杨玉儿的那柄短剑。是她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是成都送给她的那把。是与成都的短剑相配的那一把。
                        “是杨玉儿留下来的。”玄霜看着剑,暖色的烛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就像笼着夕阳下温柔的彩霞,她轻轻说道,“看来,她再也不会用这柄剑威胁成都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杨玉儿对她说过的那几句话,“我很高兴成都身边有你”。在当时并不自信惴惴不安的她心中只把这些当做是胜利者的讥讽和戏弄,现在回想,她却感受到一丝丝缠绕在这些回忆里的殷殷真心。
                        或许,在那个孤寂月夜里,看着他掏出心肺的满腔真心,她也曾想过和他一起走;或许,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默契中,她也曾动过心。只不过最后,她选择了将这些埋葬,只留下的一副伪装的躯壳,在茫茫前路中坚定着自己选择的道。
                        “把它锁起来吧。”玄霜语气平静,转身望着雕花窗栏外的一席月光,如释重负。杨玉儿,早已不是他们之间的障碍了。
                        青荇接过短剑,点点头。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玄霜望着隐入晦暗妆台处的身影,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开口:“荇儿,你还记得封神医吗?”
                        暗处的人影踌躇一下,迎着光亮缓慢走过来,“我记得。小姐你的意思是?”
                        “八岁时我溺水,寒侵肺腑,父王找遍了全城的大夫,大家都说已无力回天。幸亏机缘之下碰到当时云游四方的封神医,我才保住了性命……荇儿,成都的病未愈,如今宫中御医并无良方,我……想找他试一试。”玄霜思虑良久,缓缓说道。
                        玄霜突然抬起亮晶晶的眸子,语气迟缓,“只是他性子古怪,又淡薄名利,藐视权贵,所以隐于山林,看病救人也只随心而定。当年若不是奶娘机缘下递给他的一碗热茶,我恐怕也不能捡回性命。”
                        “所以,要请他过来,恐怕并不容易。”玄霜犹豫再三说出自己的忧虑。
                        “我倒是记得娘谈起过,封神医的老家好像在巴蜀阆中一带。”青荇盯着玄霜紧皱的眉头补充。
                        “正是,这才是我忧心的地方。巴蜀离此千里迢迢,先不说能不能请动神医,单是当前反王四起,盗寇横行的世态,恐怕更是寸步难行。”摇晃的烛火下,伴着长长的一声叹息。
                        “可是荇儿,我信得过的只有你了。”玄霜唇齿微启,几番流转,才缓缓吐出这句话。


                        IP属地:山东658楼2023-02-10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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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见玄霜为难,青荇走近两步,眼眸里含满坚定,“若是可以了你一桩心事,我愿意跑一趟。”
                          “荇儿,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从未自己出过远门。”玄霜顿了顿,细柳般的长眉微蹙,“你陪我来到长安,已经是背井离乡了。”
                          悠长的语绪里含满各种复杂的情绪,漆黑的眼眸中映着明亮的烛火,散在没有焦距的瞳仁里,“可是荇儿,你知道吗?我亲眼看到成都呕血!几乎是难以自抑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梦里,我梦到的都是他惨白苍凉的脸上映着赫赫醒目的猩红…”
                          “我只恨自己行动不便,要让你替我去冒这个险。”仿佛还未从刚刚痛苦的回忆中走出来,她面色如霜,喃喃自道。
                          跟在玄霜身边这么久,两人早已心有灵犀。青荇自然明白玄霜此刻心中的纠结难受都是她关心担忧太甚所致,一切难以两全。
                          她缓缓蹲下,挤出一个笑容安慰她,“小姐,又不是真的要去上刀山下火海,你现在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果然是女子孕中多愁善感!你放心好了,之前几次你出门都没有带我,不也都安然无恙回来了。放心好了,我会随机应变的。”
                          银白色的月色下,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确不是生离死别,可是生在乱世,谁也不知晓下一次相见是否能如愿。
                          翌日驿站。
                          “荇儿,寻不到就早点回来。”玄霜最后不放心的嘱咐,“对了,我带了些父王派来的人,让他们跟你去。”
                          “嗯嗯。”青荇并未推辞,“小姐你快回去吧。你有身孕,就不该来这里送我。何况,将军还不知道你出来了。”
                          耳畔吹过飒飒的清风,驿站林立的旗帜猎猎飘着。不停驶过的嘈杂的车马声,和着来来往往离别的百姓。因为前几天的雨,路口处尽是纵横交错的车辙印,还有未干的水洼在马蹄声中激起一阵飞扬的泥泞。
                          在龙舟上这么多天,仿佛早已与这熙熙攘攘的乡土人情恍然隔离了半个世纪。
                          玄霜一双澄澈的眼眸眺望着远方,层峦叠翠,壑谷青林,朦朦胧胧的隐在视线的尽头。她几分贪婪的长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浅浅一笑,“送完你我即刻就回去。你路上要小心!”
                          直到看着青荇的身影隐在道路的尽头,耳边又被嘈杂喧闹的来往声填满,玄霜才恋恋不舍的回过身,坐上返程的马车。
                          马车驶过依旧湿漉漉的大路,热闹嘈杂的声音渐行渐远,只剩下车轱辘转悠时发出的沉闷的吱呀声,成为空荡荡的马车内唯一的声响。
                          可惜,这片静谧并没有维持多久,车外突然响起一片杂嘈轰乱的人声鼎沸。
                          玄霜闻声挑起车帘,只见前路涌上一群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脚步匆匆,不时往后方张望着,慌里慌张仿佛在躲窜什么。
                          马车停下,一向冷静自持的王伍满脸严肃的探头提醒,“夫人,我们恐怕遇上流兵了。”
                          “流兵?这不是一群难民吗?”玄霜眼眸深沉,望着窗外这群流离失所的老百姓,不解的疑问。
                          “我听到兵刃的声音了。听说十八路反王在四平山被赵王李元霸打的溃不成军,一哄而散,恐怕前方就有一队流兵。”王伍深邃的目光盯着前方纷杂的人群,“夫人,流兵不如寇,我们还是先避一避为好。”
                          这里离御驾龙舟不过几里路,就有反王的流兵四处乱窜。可想而知,现下时局有多么动荡。来不及再多想些什么,玄霜双手抚着隆起的腹部,眼眸焦急的四处打探着窗外的情况,“好。”


                          IP属地:山东659楼2023-02-11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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