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路很烂,不能走大车,只偶尔有村民自己用摩托车改装的三轮车带着一股黑烟和惨烈的嘶吼,像发了羊癫疯的怪兽一样颠簸着爬上来。
要把烤好的烟运出去卖,把种烟用的化肥运回来,全靠父亲的双脚和双肩。
因为他矮,每次背着一大捆烟叶走在路上,从背后既看不到头,也看不到脚,仿佛就是烟叶自己在路上走,显得很滑稽,也更容易让人觉察到父亲的憨。
有一天他卖了烟,买了方便面回家,半路上遇到一个开着三轮车的熟人,愿意捎他一程。
他像蹲厕所一样蹲在改装的车盒子里,双手牢牢抓住盒子的两边。那个样子,很像古装电视中被绑在囚车上游街的犯人。
回到家里他才发现,自己一路只顾自己不被颠下车去,他的方便面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颠掉在了半路上。
他门都没进门,折身下山,沿路去找。
他再次回家的时候,天早黑了,方便面也没找回来,怕是被放羊的人顺手捡走了。
母亲埋怨他:“那么大个人,一箱方便面都能丢了!丢了就丢了嘛,还去找,耽误半天功夫。你是不是苕!”(老家方言,苕就是憨的意思。)
父亲什么都不说,默默去吃母亲留在锅里的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