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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記(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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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記(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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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折 淬身成鐵,四奇開陣
  耿照這才明白,自己著實是多慮了。
陣式一經啟動,根本用不著人提醒,決計不會錯認。
東面的「虎」位樁甫一壓入,整片地面便似雲波浪湧般一跳,於及踝處揚起黃
沙如霰;雖是乍起倏落,卻能察覺地底有什麼正流動著,周遭景物分明未變,已與
前度不同,彷彿土地自己「活」了起來,再非無知無覺的死物。
(這……就是術法的力量!)
不知是錯覺否,倏忽一陣風至,眼前灰濛的「迷霧」隨之旋攪,激濁撲面,耿
照本能舉袖,忽聽斷續笑聲穿破風霧而來,接著一聲清嘯,一人吟道:「……遍履
城山——不求仙!」心中一動:
「是時候了!」
忙以殘餘的真氣刺激臍內驪珠,奇力鼓盪,遍走劍脈周天,越轉越強;運行幾
匝,提起右掌,猛將樁頂貫入地面!
樁面一觸手掌,便即入地,甚至不用扶準,彷彿地裡突現一坑,方圓與樁徑完
美相合,一按即入,滑順得像是身體的一部份。鑽入地中的樁身,竟有立時解裂之
感——說「溶解」或許更為貼切——堅逾金鐵的火油木猶如遽生的植物根系,舞爪
張牙,飢渴地撲向地母的懷抱,拉耷著樁頂源源注入的澎湃真氣,一逕向前,無休
無止……
上回產生這種與外物性命相連的感覺,是化驪珠融入身體的時候。
耿照忽然明白,何以貿然切斷與木樁的連結,是極其凶險的舉措。
思忖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大力量,透過樁上術式的連接,毫無預警地反噬而
來!
眼前一白,幾以為臟腑要被異種巨力撐爆,但強韌橫絕、勝似神兵的鼎天劍脈
僅只一震,並未被炸得粉碎,反如握拳般掐住急遽膨脹的爆裂之勢;一絲絲的真氣
透膚逸出,自全身毛孔散離,凝練之甚,竟化出縷縷乳色的霧煙實形。
而痛覺到這時才恢復運轉。全身的筋骨彷彿被扯散了架,耿照生生咬住痛呼,
鼻下噴出兩柱濁氣,定睛一瞧,木樁竟還有寸許露出地面,抗力卻強得邪門,彷彿
按進一條沸滾熾亮的鐵汁洪流裡,雖有浮沉,實難寸進,暗忖:
「果然一樁難逾一樁!如此遞進,何以收尾?」
聶雨色的修為深淺,耿照與他沿山奔行,心中有底。東面虎樁的反激異力只消
與龍樁相若,聶雨色決計抵受不住,不口噴鮮血、倒地暈死就不錯了,遑論長嘯吟
詩?遂得「一樁強勝一樁」的結論。
「……先完成了『龍』位再說!」
把心一橫,強提內元,驪珠奇力經劍脈增幅,勢不可當,鐵掌悍然擊落,火油
木樁直沒入地!


IP属地:美国1楼2018-02-16 04:24回复
    陣基就位的瞬間,耿照正欲開聲,一股莫名感應掠過心頭,字句入腦,開口便
    吟:「獨羈花月……欲窮年!」這句詩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曾在哪兒聽過,以耿
    照的文墨粗疏,平生不曾背過什麼詩書,何以衝口而出,連他自己都覺奇怪,卻又
    說不出的理所當然。
    坐鎮「虎」位的聶雨色遠遠聽見,縱聲大笑:「好!吟得好詩,落得好陣!」
    耿照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忽生出一股難言的親近之感;想此陣非《奪舍大法》不
    能開,頓有些恍然:「這詩……是了,乃是琴魔前輩臨終前所吟!」念頭微動,後
    兩句果然湧上胸臆,低聲唸得幾遍,心頭五味雜陳,難以名狀。
    龍樁定位,聶雨色的聲音越見清晰,空間似乎恢復了原有的長短距離。對向颳
    至的風葉聲裡,只聽他揚聲道:「我來搞定『風』位!要不成,那就是你啦。把握
    時間調復些個,『雲』位有得你折騰!」顯也清楚自己功力遠不如耿照,最末一樁
    原是非他不可。
    耿照源源不絕地往樁中注入內息,倒不是要壓制什麼,而是四肢百骸通過這支
    樁子,彷彿與驟然活絡起來的地氣連在一塊,彼動而我動,同氣連枝,不能自絕於
    其外。但內力畢竟非是用之不竭,耿照等了約莫盞茶工夫,始終不見聶雨色出現在
    北面「風」位,漸生疑慮,提聲喚道:
    「聶二俠!還不成麼?」半晌未聞回覆,而陣中「迷霧」又起變化——
    灰濛的血祭陣中,霧氣經怪風一陣旋攪,竟越發淡薄,如被風吹散般,露出居
    間一條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的身形來,灰袍素履,斑駁的疏髮裹著逍遙巾,卻不是
    殷橫野是誰?
    ——殷賊!
    (不……不好,陣要破了!)
    耿照這才意識到音聲穿透、霧露轉薄所代表的意義。虎、龍兩樁就位,血祭之
    陣所恃的血絆被引至外陣,對陣中的術法羈束急遽下降,新陣卻未完成;殷橫野只
    消恢復三兩成知覺,目能視物、指堪吐勁,己方二人便無異於兩條屍殍——
    更駭人的是,陣中貌不驚人、垂手肅立的老儒突然睜開眼睛,緩緩抬起右臂,
    伸出食指,身子轉動,至與耿照四目相對,才又停住。
    耿照驚出滿背汗浹,碧火功發在意先,周身氣勁一迸,靴底入地寸許,不知要
    戰抑或要逃;心識好不容易追上本能,見霧中殷橫野眼焦空洞,恍若瞽盲,暗叫僥
    倖:「好在血祭效力猶在。不能再等了,聶兄若不能鎮住風位,只能我來!」唯恐
    驚動殷賊,一咬鋼牙,欲撤右掌。
    豈料才剛動念,腕臂間一陣錐心劇痛,彷彿連著手掌的血筋經絡被人一股股抽
    出體外,簌簌不絕;非惟是痛,更痛得五內翻湧、地轉天旋,體內諸元劇烈震盪,
    似將失形,堪比蓮覺寺內重鑄劍脈時。然而彼時是汰舊更新,越痛越強,此際卻是
    直墮深淵,萬劫不復!
    忍耐一向是少年的強項,但這截斷術式連結的痛楚,隨「撤掌」的念頭不斷堆
    疊,偏又不是肉體真有什麼傷損,痛苦像沒有極限似的,一念間不知反覆累積了多
    少回;這種程度的疼痛,已與求生的本能產生強烈扞格,難靠意志強行為之。
    耿照在溫熱的液感中恢復神識,一抹口鼻,指尖掛得血珠連墜,右掌兀自牢牢
    黏在樁頂,便在失神間,龍樁仍持續搾取體內真氣,如非耿照身負碧火、驪珠、蛁
    血、劍脈等罕世四絕,或許再難甦醒。
    中斷連結的關鍵,自始至終都與修為的深淺、肉身的強弱無關,此即聶雨色自
    信不遜耿照之處。他至今尚未就北面「風」位,怕是嚴重低估了此一節的凶險與艱
    難。
    適才莽撞一試,令經脈裡的內息、血氣紊亂不堪,雖未至岔走的境地,但也僅
    一步之遙。聶雨色那廂突然沒了聲息,料想亦約如是。想到兩人居然被自己親盗版侵权
    下的陣基搞成重傷,荒謬到令耿照直想發笑。


    IP属地:美国2楼2018-02-16 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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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5 06:4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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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要命的是,拖引著內力不住往地底鑽去的異種巨力——耿照並不知道那就是
      地氣——有越轉越強之勢,彷彿一匹對著柵門不斷嘶蹬人立的野馬;再讓牠轉得幾
      轉,其力恐將超過血肉之軀所能負荷。即令耿照身負諸般不凡奇遇,畢竟不能與地
      脈靈氣相抗衡。
      難怪沐兄一說到他這位二師兄,總忍不住要翻白眼。耿照心想。
      將龍庭山的四奇大陣濃縮到四根樁上帶著走,只消四人分佔四角便能復現,的
      確了不起,但這便攜四奇陣明顯是未經試驗的半成品,身為始作俑者的聶二俠非但
      手眼非凡,遺憾的是連膽子都大過了人理應有的基準……這般危險又充滿變數的東
      西,別說是當作救命的壓箱寶了,連拿都不該拿出來,連興起「試試看好了」的念
      頭都是作死啊!
      進退維谷間,山道彼端冒出兩條黑影,當先一人叫道:「耿兄弟、二師兄,我
      等來也!」聲音極是熟稔。耿照無力回首,餘光一瞥,突然瞠眼:「是沐兄!他怎
      麼來了?」苦於內息紊雜,難以開口。
      語聲方落,襟風已至腦後,那人倏然止步,袖帶逆揚,送來一陣熟悉的薰衣木
      香,果然是「風雲四奇」行四的「丹青一筆」沐雲色。
      「耿兄弟,你——」見耿照撐地跪落,模樣怪異,小移半步才見頷頸披紅,登
      時省悟:「……他受了內傷!」正欲為他推血過宮,身後一人喝止:「老四且慢!
      沒看耿兄弟在佈陣麼?」渾厚的嗓音充滿男子氣概,身形幾乎遮去頭頂大半日光,
      卻是奇宮之主「九曜皇衣」韓雪色。
      沐雲色關心則亂,此時才注意到陣中的灰色袍影,驚駭交迸:
      「是……是那廝!」忙擋在宮主身前。韓、沐二人並未見過殷橫野的真面目,
      但那毫無特徵的身影,伴隨槐花小院內驚心動魄的交手,從此深深印上二人心版,
      一望即知。
      韓雪色早早便取出「奇鯪丹」吞服,暗提內元,見困住殷橫野之陣漸次消淡,
      外陣卻未完成,肯定是出了什麼紕漏;與沐雲色交換眼色,兩人顯然想到了一處,
      恐殷橫野發難,不敢妄動,揚聲叫道:「老二!」見血祭陣另一頭似伏有一人,卻
      始終未得回應。
      沐雲色盯著陣中老儒,須臾未離,一邊疊聲低喚:「耿兄弟,耿兄弟!」韓雪
      色瞥了單膝跪地的少年一眼,搖頭道:「他正全力維持陣基,既開不得口,怕也緩
      不出手書寫交談。料想那頭老二也是一般。」
      「那陣快不成啦。」沐雲色憂心忡忡。「老賊隨時可能脫身……外頭這個是什
      麼陣?」
      「你也看不出來?」
      沐雲色面露慚色。「屬下……學藝不精。」
      「我和你差不多。」
      韓雪色見南北兩側豎著樁,與耿照指縫間露出的暗金木色相若,透著火油木法
      的炮製痕跡,應該就是陣基了,抱臂沉吟:「看來是以風、虎、雲、龍四奇位排佈
      的陣勢。奇怪,我沒見老二弄過這個……難道是因為陣基太過簡單,才須兩人以上
      合力發動麼?」
      風雲四奇各有專精,聶雨色是術法大行家自不待言,沐雲色長於丹青,其實最
      早是從描摹風雲峽所藏諸般機關、武器藍圖生出的興趣。能於逃亡間獨力造出繁複
      精奧的「地母神箭」箭櫃,可見造詣不凡。
      韓雪色初上龍庭山時,輾轉於各系間飽受凌虐,以致經脈受損,再練不得上乘
      內功;連溫飽都未必能夠,遑論武功技藝。
      直到風雲峽出手庇護,韓雪色才保住一條性命,從此發憤圖強,內功不成便練
      外功,風雲峽所藏醫卜星象、機關丹道等各種雜學,更是寧殺錯不放過,一天當三
      天用,「求知若渴」已不足以形容他下的心血工夫。故韓雪色雖不像聶、沐等有一
      兩門同儕難及的拿手技藝,難得的是樣樣皆能;單論個「博」字,琴魔座下無出其
      右者。
      他與聶雨色自來投契,別勝餘子。在山上時,兩人鎮日廝混一處,聶二不但兼
      任狗頭軍師,更是風雲峽安排在宮主身邊的保鏢,兩人焦不離孟,無論幹什麼事都
      是一搭一唱。聶雨色的術法門道,數他瞧得最多,但凡有問無不盡言;說同沐雲色
      「差不多」云云,怕是唱籌量沙,寬慰的成分居多。
      四方位陣基雖是術法的基礎,然而奇宮算學博奧精深,早逾此限,其他流派佈
      個「八門金鎖」、「九宮八卦」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龍庭山上隨便出手就是十六陣
      位、卅二陣位的,這還遠遠搆不上「天機暗覆」聶雨色的水平。
      陣基乃構成陣形的根本,當作是術法所用的機簧滑輪,也就不難理解:滑輪若
      是按理布置,數量越多,則施力越省,陣基亦是如此。


      IP属地:美国3楼2018-02-16 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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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展遁甲術的變數甚大,發動的條件自是越簡單越好,能以一人施為,何必兩
        人、乃至更多人合力?為求省力便捷,只好求諸陣基繁備。
        但,陣基與陣基、術式與術式間,又有銜接上的考量,一如機簧設置,須講究
        咬合密切,否則難以推動;沒有最完美的唯一解,端看目的如何、有何限制。陣基
        排設與數量上的取捨,始終是術者終生鑽研不輟的課題。
        以聶雨色的造詣,信手便能排出八八六十四以上的陣基,發動陣形從來不用旁
        人贊掌——他甚至排得出讓毫無術數根基之人,無意間觸動的陣勢。驚震谷眾人就
        是這樣完蛋的——四奇位這般簡單的設置,還須耿照幫忙發動……委實太不「聶雨
        色」了些,益發啟人疑竇。
        韓雪色顧不得眼前之危,虎牙一咬,發足掠向南面「雲」位樁。沐雲色急急轉
        頭:「……宮主!」已阻之不及。
        韓雪色一到樁前,瞥見東首一人單膝跪地,苦苦撐持,果然是聶雨色。聶雨色
        雙目緊閉,面如淡金,嘴角鮮血殷然,顯也是被陣基拖住,陷入半昏半醒的迷離境
        中。韓雪色見他背脊起伏,應無性命之憂,強迫自己收束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在眼
        前的火油木樁。
        樁上刻的符籙他懂不到兩成,除所用太過高深,刻得太密也大大提高了辨識的
        難度,但樁頂導氣用的三重術式還是能認出的,揚聲道:「樁上有入氣形竅,本就
        是設計讓四人來發動——」卻是說給沐雲色聽。
        沐雲色急急追問:「老二呢?見著他了麼?」
        「還有氣,沒事!」韓雪色目不轉睛,細細端詳,暗銅色的濃眉忽一挑。「陣
        基全在樁上了,陣位雖然簡單,陣式可一點也不簡單……我沒見過這般狠抽地脈的
        弄法……這怎麼能夠……」
        沐雲色聽說二師兄無恙,稍稍放心,思緒運轉越發順暢,沉吟道:「宮裡還有
        哪個用四奇位的陣式?地脈……風虎雲龍……四人同使……等一下!宮主,是……
        是護山的四奇大陣!會不會老二他反轉了四奇大陣……是了,風從虎、雲從龍,所
        以先定了虎龍二樁,還差風雲兩位。方才在山道上聽他們吟的詩……」
        「……是定樁開陣的信號!」
        韓雪色直覺接口,耳中聽著他越拔越高的聲調,目光飛快在樁上巡梭,雖無法
        一一看懂術式的結構,卻依老四之言找到幾處關鍵,脈絡陡地清晰了起來,皆有所
        本,再無疑義,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見鬼,這真是護山的四奇大陣啊!老二你到底還是不是個人?啥時整出了這等
        逆天已極的鬼玩意?
        「宮……宮主!」
        沐雲色的嗓音驟然拔尖,透著極度驚懼,一反先前的興奮雀躍。
        毛族與生俱來的危險感知,讓韓雪色於他開聲的同時著地一滾,一道氣芒貼鬢
        削過,暗紅色的粗捲髮莖迸散開來,隨風飄飛。
        (殷……殷賊!)
        韓雪色魂飛魄散,連滾幾匝撲入一叢矮樹,起身見灰袍人仍在霧中,右手食指
        平舉,所向卻非自己適才之處,那實劍般的指風是如何射至,全然無法想像。
        「我沒事!」他見沐雲色滿臉憂急,只捨不下耿照,未能及時趕來,忙搖手示
        意。「老四,你去護著風位的樁子,莫教賊人出手削斷。我等能否逃出生天,全看
        此陣啦。我瞧老二去。」沒等沐四應聲,飛也似地掠出掩護,繞往東首虎位。
        聶雨色掌抵地面,背衫汗濕,看得出耗損極大,離走火入魔僅只一線。韓雪色
        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盤膝坐在他身後,提氣運功一周天,雙掌按著聶雨色背門要
        穴,緩緩度入真氣。
        奇鯪丹生成的內息無有門派適性的差別,以「天仗風雷掌」一類的剛猛功訣運
        使,出則為剛勁,此際他以奇宮正宗心法調運,則是精純綿韌的陰勁。真氣入體,
        聶雨色的經脈全不將之視為外物,運轉自如,彷彿自體所生。
        催鼓之下,如陷於絕境的殘兵忽得強援,聶雨色猛自迷離境中脫出,「噁」的
        一聲嘴角溢紅,眼縫微綻,鼻翼歙動,嗅得純血毛族身上濃烈的男子氣息,自牙縫
        中擠出零碎字句:「誰……叫……來……混……」
        「喂喂喂,剛醒就罵人,你好意思?踐踏下你的自尊,以示懲罰。」
        韓雪色收功撤掌,緩緩吐出口濁氣,按著他的腦門起身。「我想了一想,要是
        殷老賊耍起流氓,指不定你要死在這兒。大家說好一塊死的,便帶老四來啦。這回
        我還算守信罷?」
        「白……蠢……智……」
        「這麼急,一句都罵不完,仔細著罵不好麼?」韓雪色變本加厲,怪可憐似的
        摸摸他的腦袋,口吻甚是感慨。「罵不還口真無聊,先救大夥兒的命好了。剩下兩
        樁先風後雲,雲樁下地就成了——有說錯的你再講。」
        聶雨色難得閉上嘴,神情陰鷙。他討厭一切關於身高的指涉,也討厭高個兒。
        尤其討厭高個兒摸他的腦袋。這簡直不能忍。
        「樁上的術式我看不懂,但下了樁就不能撤手,直到陣式完成,這點應該不會
        有錯。連耿兄弟那般修為都吐了血,我猜地脈之氣很難扛?」
        聶雨色死活揀不出罵人的題材,給餵了屎似的點點頭。
        韓雪色斂起促狹的模樣,思索片刻,移至聶雨色身側,重又屈膝蹲下,好讓自
        己能看清他的神情眼色,一本正經道:「按說那廝在陣中知覺錯亂,五感混淆,應
        無還手的餘力。陣式淡薄至此,若給他來這麼一下子……」掀過自褲腿上垂落的衣
        襬,露出靴上的半截匕首。「……暗器的準頭手勁,我還算有把握。以絕後患,行
        不?」
        聶雨色嘴角微揚,既沒點頭,也未搖頭。
        「得……賭……」
        「明白。」韓雪色按著他的腦門起身,作勢拍去雙手塵灰。「咱們不賭,只幹
        有把握的事。下回拿出這等天殺的玩意前,先給我想仔細了,你天生強運麼?不詐
        賭的時候有贏過?」說著氣來,順手朝他腦頂又敲了個爆栗。「再撐一會兒,我同
        老四定救你們脫身。」提氣喝道:
        「老四,風位!」


        IP属地:美国4楼2018-02-16 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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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雲色就等他的號令,輕拍耿照肩頭,低道:「耿兄弟稍候,我去去就來!」
          點足掠向北面。耿照暗叫不妙,苦於作聲不得,左掌一翻卻只捋過了袍袖一角,眼
          睜睜看著沐雲色掠向風樁,忽然拔地躍起,身形如箭,平平拉高一丈有餘,凌空如
          鷂子般一翻身,頭下腳上,雙掌交疊,順著衣髮獵獵的烜赫墜勢,不偏不倚正中樁
          頂!
          風雲四奇,皆非凡子。沐雲色的術法造詣雖然有限,但也知鎮守本山的四奇大
          陣乃借地脈靈氣加以推動,這個具體而微的仿製品需要四人合力,可見下樁不易,
          自問修為與耿照相差太遠,除了盡提全身功力外,欲以下墜之勢,務求一擊奏功!
          耿照見他非莽撞而行,心中祝禱:「蒼天在上,但願能成!」
          沐雲色雙掌擊落,木樁直轟入地,似極順暢,誰知才到一半,沒入的樁子微微
          往上一彈,便不稍動。下一霎,反激的力道將沐雲色的雙掌震離,整個人被拋飛出
          去,一身似雪白衣在空中飛轉如散華,又像斷了線的紙鳶;風止落地,連滾幾匝,
          動也不動,嘴角溢出一縷鮮紅,未如耿聶怵目驚心,只不知是死是活。
          風樁入地,掌底異力再度翻騰,彷彿地下真有一條猙獰巨龍,一樁釘住也就罷
          了,入肉半截非但無法限制其行動,反而加倍激發野性,苦了與虎、龍二位相連之
          人。
          鼎天劍脈強橫無比,五臟六腑卻是血肉造就,全靠真氣護持,而有超乎普通人
          的抗力。樁裡反激的地氣帶著真氣一同湧回經脈,直如海水倒灌,劍脈就像沖不毀
          的溝渠水路,挾著如此巨量的氣勁循環周天,對臟腑造成的衝擊,實不亞於渡碧火
          功的心魔關。
          耿照連「完蛋了」的念頭都不及出,嘔的一聲噴出大蓬血霧,盤膝坐倒,渾身
          劇痛難當,差點失去意識。剛勁加身時,經脈之所以斷去,正為了中止勁力直入臟
          腑的捷徑;經脈受損,雖不免癱癰致殘,但臟腑直接受創,卻可能立即送命,此乃
          人身自我保護的機制。
          偏生耿照擁有一副神兵等級的經脈,連斷脈繫生的機會也無,碧火功又不足以
          抵擋地氣,九死一生之際,臍間的化驪珠為免與宿主一體而亡,陡地迸放奇力,刺
          眼白光射出層層腰帶衣布,照得崖頂一片通明。
          而異變就在此時發生。
          以肚臍為中心,一股奇異的熱源飛快擴散至全身,為體內的臟腑擋住了第一波
          的地氣衝擊;隨即,耿照在劇痛之間,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鼓脹感,彷彿生瘡疔
          時那種渾身高燒發熱的十倍乃至百倍,胸腹間異常地轉韌脹開,每一下心跳都比前
          度更強更響,迴盪在滾燙的顱內耳中——
          (能……能扛住!這樣……能扛得住!)
          他最後聽見的聲音,是韓兄焦急的喊叫,可以想見聶雨色的情況危急。
          讓我來罷。不要再有人因為我,而死在這兒了。我要……帶他們回去!
          耿照手掌一沉,放任洶湧的地氣衝入體內,通過劍脈直撲百骸!化驪珠持續綻
          放著刺眼的白光,奇力在臟腑外形成一層薄膜,使其不被地氣碾碎;薄膜之內,異
          樣的膨脹發熱仍在繼續,幾可以確定不是錯覺。
          凶猛的地氣猶如一條以無數刀劍棘刺構成的長龍,灌入堅不可摧的劍脈時,在
          管壁間擦出無數刺目火花,刮得熾紅一片,燃向五臟六腑——
          耿照本是這樣理解身體深處的異常發熱,以「入虛靜」之法內視體內諸元,才
          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發熱,是因為五臟六腑正不斷膨脹著。
          精確地說,是流經五臟六腑的血液,在驪珠輝芒的照耀下產生異變,連帶使肌
          肉、筋骨等行血之處,變得越來越堅韌,越來越緻密,強度逐漸追上鼎天劍脈。地
          氣的衝擊彷彿是刀劍鑄成前最後的淬火,每一次的洗鍊都在疊加臟腑的承受力,新
          生的臟腑肌力充盈百骸,取代漸褪的驪珠奇力,正面迎抗,就像肌膚磨損起繭的過
          程被極度壓縮,轉生於原本脆弱柔軟的體內諸元,來自大地的死亡威脅正急遽降低
          中。
          ——是蛁血!


          IP属地:美国5楼2018-02-16 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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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美国6楼2018-02-16 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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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雨色終於按捺不住,一腳踹向烏影,誰知踹之不倒,震得腿腳隱隱生疼。那
              物事又轉兩圈才靜止不動,卻是一具立著的狹長鐵琴,周圍哪兒有人影?
              「……人呢?」
              琴底無聲無息穿出一指,若非他一個弓腰鐵板橋折落,便是指風穿腦、紅白洩
              飛的下場。聶二俠眥目欲裂,偏生連跑都沒法跑,不由自主爆出連串粗口,頃刻連
              吐六百餘言,竟無一詞重複;就這方面來說,無疑亦是天才。
              殷橫野知覺未復,稍辨方位,當先一指,逕取最棘手的聶雨色之命。直到洞穿
              鐵琴,才知另有援兵。
              驀聽北面一人和聲道:「多謝先生指教。」乾乾脆脆一掌拍落,連絲毫猶豫也
              無,雲樁直入地底,靈氣定位,簌簌晃起漫天塵沙!
              殷橫野心知中計,反身掠去,已然阻之不及。四樁為基連成的四邊,筆直升起
              四面高聳入雲的晶幕,迴映日光燦華,乍現倏隱,才又化成一團灰霧——
              不同的是,血祭陣是迷惑五感的幻術,四奇大陣卻是紮紮實實的壁壘。殷橫野
              一頭撞上晶幕的錯愕,以及散髮溢紅的狼狽模樣,在場五人看得一清二楚;直到霧
              影覆蓋陣基,將裡外分成兩個完全隔絕的界域,殷橫野的咆哮聲才逐漸隱沒。
              「先師說:『乖理拂性宜讀詩。』只知格律,難免有負詩書。這詩還差一句,
              先生且聽——」
              撤掌起身,一撢袍襟,口吻仍是一般的和煦溫文,不帶半分煙硝火氣,一如臉
              上淡淡笑意。來人踏樁運勁,轉動術式,完美無缺地閉合陣形,負手朗吟:
              「勝卻青鋒,十三絃!四奇,開陣!」
              ————————————————————————————————————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IP属地:美国7楼2018-02-16 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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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好人啊。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8-02-16 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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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5 06:3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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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楼主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18-02-16 07:40
                  回复
                    这是小琴魔出场了


                    11楼2018-02-16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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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楼主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8-02-16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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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8-02-16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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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家人出手了


                          IP属地:天津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18-02-16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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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这厮是谁,很有力啊。


                            IP属地:重庆15楼2018-02-16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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