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外。二
旖旎江南归张画,寥寥几言,不道故人意。去年新池作旧雨,鱼水相欢,题不完,此时寄。
北疆是个好地方,罡风凌冽,卷一袖寒雪,在石树一侧打了回弯。勿说生灵,就连梅花也是无所容身。一片银装素裹,天地之间一色,宛若冰城。
玉门也是个好地方,春风骀荡,裹一抔落花,在流水之上去了杳处。草木丛生,乱花与英树于处处落脚。满眼春色怡人,远近山色皆暖软,似乎桃源。
少年只裹了一层白轻衣,衣袖和衣摆都开了口子,线头与暗绣的脚头交在一起,裂地惨不忍睹,勉强只能遮羞。
但从暗纹上看,他亦不是一个小叫花,反之,衣服上火凤昂首,俨然身份显贵。
他似是被一道劲风生推出门,在莹润的台阶上趔趄一步,堪堪站稳。随即而来的是一道更猛烈的劲风,直接将他整个人兜头扔了出去。
慕春君暗紫的魔纹自眉间划开,二侧一勾,划到眼尾。女人的胭脂味四散,他头也不抬,任由黁风裹挟,绕过了这个落魄少年。
玉门君对父亲这个词语没有什么概念,他能与普通人唯一重叠的那一点点童年,是在他母亲编织的草环中度过的。而现在,他连这点都没有了,他再也没有母亲了。
或许魔域无关冷热,无关至亲,这两个词语也仅仅是从人那里流入的,潜移默化,成了一个形神不一的身份。
所以当见到所谓兄弟冰凌穿心时,更无所谓手足之痛。
他还小时读过人间话本,那时王朝交替,因为权力的无边,故昨日臣弑君,今日子弑父,都是为了冕旒之位。所谓无所得的,正是最令人发疯的。
玉门君一记掌打在自己胸口,终于吐出了那口瘀血。他手持银柄,堪堪站起身,却强空出一只手,好整以暇地顺顺额前的乱发,抬头看着前方,顿时笑逐颜开。
而慕春君却没有心思笑,他眼角的魔纹像是融了火,溶溶漾漾,如同沉睡多年终于要焚烧起来的岩浆。
他就靠在一块方形的大玉石床上,眼神阴毒地看着眼前正在向自己走过来的少年。
“父亲强弩之末,何必如此为难自己。”玉门君那双藏了春天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是少年那种轻松而狡黠的笑容,好像偷玩了什么奇异的恶作剧。“南疆一片沃土,养不了废虫。魔界自始强者代替弱者,如今我兄长们已死,反正父亲早晚传权于我,其他人么,我替父亲消除了烦恼。你看到了,谁最强,有有什么犹豫呢?”
玉门君脖颈的魔纹突然强盛,是鎏金浴火一样的光芒,虽然身体主人已经疲惫不堪,可是一道魔魂杀意正盛,相较慕春君来讲,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为山九仞,却功亏一篑。
他算尽乾坤,也没算到慕春君这种狭隘之人会撕了魔魂开动禁制。
顷刻之间,玉石俱焚。
那种撕心裂肺却又难从形容的感觉,玉门君数年后又经历了一次。
他僵靠在柱子上不知过了几时,突然四周响起了脚步声,想也知道是谁。
这次的完败,他尚且难以接受,不用估算凛光君了。玉门君清了清嗓子,开口。“同样继承了魔体,你知道为什么倾我与你之力,却击不败漠北么。”
凛光君沉默半晌,开口的话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没有出手。”
玉门君笑了。“我出手也打不过。”
身侧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兴许是凛光君也坐在了柱子一侧。“我一开始厌恶漠北,是因为他天姿卓绝,偏偏小时候改什么都不明白,他注定会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他自己却总是这么该死,做什么都该死,他每一次功力大涨都是我的心忌,在我面前却总是装作一副少年样子,让我恶心。南疆北疆本来势不两立,但我之所以愿意与你合作,不仅仅是想灭了漠北。”
玉门君只是静静的听着。
“因为有太多事情我与你相同,而我做不了,你却可以做到。不用我向你说服什么,因为你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比如杀父弑兄,屠戮亲人。”
玉门君一双盲目微微睁大,有什么事情仿佛要呼之欲出,可是他却竟然有些抗拒要继续听下去。
“我帮你,是料到你肯定不敌慕春君。诚然,我也想得到南域,但是南域手下不会臣服北疆为一,就算会,也是漠北君掌权,如虎添翼,这是第二。我曾经问过你有没有分寸,以为你会有,没想到莫名其妙倒戈,是我失算。”
玉门君不回答,凛光君也不再说了。
春风入室,温暖异常。
他阖上一双盲目,突然想到之前听过的曲儿。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词出自现代诗人郑愁予诗《错误》)
番外二完。